“她怎么回來了,她還敢回來?”
“她怎么不敢回來,她的臉皮一向都比城墻還厚呢?!?p> “她什么不敢干?要不然這么多年了,她還是被人當(dāng)街訓(xùn)得抬不起頭來!”
旁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人哈哈的大笑著。她分明認(rèn)出了果娘的聲音,曾經(jīng)那些不懷好意的鄰人的聲音,他們聲音越來越大,蓋住了李斯的聲音,市集的喧囂聲,她自己本來內(nèi)心才剛蓄積起來的支撐自己的聲音。
“小梨,是你!”一個男孩子躍出人群來到他們身邊。
“你干什么!放開她!”男孩子沖著李斯說。
羽麗一抬頭,看見那個出來喊她,替她說話的男孩,正是曾經(jīng)的玩伴。
此時他已經(jīng)長得和她一般高了,人也壯實了些。
“允胡?!庇瘥愺@喜。
允胡也迎上來笑了笑,見李斯還不放手,便上去扯李斯的手腕。
“小屁孩,走開!”李斯氣還沒消,抓著羽麗的手兀自未放,披頭向允胡兇道。
“你憑什么兇她!你才走開!”允胡竟然不怕他,如男子漢般,仍去掰李斯手指。
李斯更氣,他何時被人這樣頂撞過,手都占著,便用腳向允胡踢去。
羽麗反應(yīng)快,早攔住李斯,就在這個當(dāng)口,人群里擠出一個婦人,一把拽過允胡,一邊指著羽麗和李斯大聲哭喊道:
“哎呀大家快來看??!他們合伙打我的兒子??!有沒有人給評評這個理,見到這個喪門星,我們真是到了霉??!”
一邊喊一邊跳腳。
“娘!別喊了,不是這么回事!”允胡捂著他娘的嘴,可無奈那婦人實在無賴,哪里約束得住。
“允胡,謝謝你,你快回去吧,別跟著……跟著我受牽扯。”羽麗一掙,從李斯手里抽出手腕,一閃身,向一個她早已認(rèn)準(zhǔn)的方向沖撞而去。
那里站著一個一臉橫肉的大娘。她就是家住羽麗隔壁,曾經(jīng)險些潑姬無咎一身洗腳水的王大娘。
王大娘是這城中公認(rèn)的媒婆。不僅做保媒牽線的常規(guī)生意,還替達(dá)官貴人物色女孩,若是哪家貌美媳婦被官家看上,她也負(fù)責(zé)打聽和促成。強(qiáng)搶、買賣的事情多了,手上沾了不少血污,可是有官府做靠山,便一直耀武揚威到如今。
大概是吃飽喝足閑得沒事出來溜達(dá),王大娘見有漂亮姑娘就湊了上來,沒想到卻撞見了多年不見的小梨。她這張嘴能說得人天花亂墜,也能罵得人狗血淋頭,此時正咒罵著丫頭片子害人精,恨不得把八輩祖宗都照料一遍,而心里卻暗暗盤算,這丫頭恐怕能賣個好價錢。
大家圍成一圈,里三層外三層,羽麗不想在這丟人和看別人丟人,正要找個突破口。正好看見了人群里罵得最起勁的她。
只聽一聲尖厲的嚎叫,王大娘向后摔去,那去力大得驚人,像孔雀開屏一般,背后兩層看熱鬧的人群被連帶壓倒,形成了一個扇形的多米諾骨牌。
未及眨眼,王大娘已被拎了起來。啪啪之聲不絕,一時間她臉上已被扇了十幾個大嘴巴,打得她面泛紅光眼冒金星。
轉(zhuǎn)瞬間,王大娘已癱軟在地,跪坐在羽麗面前。
“啊~~~~~”
她哭嚎著,被這猝不及防的一頓打制得屁滾尿流,嘴里夾雜著別打了,饒命啊的哀求。
那臉?biāo)查g腫成了桃子,血和淚混合而下,是個熟透了的流著湯的爛桃。
一眾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嚇得愕然。
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從前的小梨只是跟他們小打小鬧,如今歸來的她不只是女怪胎,還是女魔頭。
她是為何大發(fā)獸性,下這樣重手。
人們自覺向后退開了一個大圈,李斯也是看得一愣。
“說!當(dāng)年是不是你告發(fā)的我爹!害他被誣為叛徒!”羽麗怒目圓睜,指著王大娘的鼻子訊問道。
王大娘有一刻的錯愕,突然大聲辯解:“不是,不是我。”那聲音發(fā)顫。
“不是你是誰!”羽麗不依不饒。
羽麗懷疑她很久了,本是沒打算收拾她,她卻自己送上門來。
“不知道啊?!蓖醮竽锟雌饋硎衷┩?。
羽麗哪肯被她糊弄,她已揪起王大娘的發(fā)髻,攥起了鐵石一般的拳頭。
“你不說,那就別怪我的拳頭無情?!?p> 說著就向王大娘鼻梁砸去。
王大娘比初挨打時有了反應(yīng),忙用手去捂,可哪里捂得住,再硬朗的老太太被整日練功的羽麗像打木樁捶沙袋一般對待,臉上已分不清是酸、麻還是疼,氣都要喘不上來,沒挨兩拳便哭告求饒。
“大俠,女俠,別打了,我說,我說?!?p> 羽麗已滿手是血,從人們的表情上也可以看出,王大娘現(xiàn)在已成了何種尊容,一些膽小的婦人忙退避開來,帶著孩子的也趕緊把孩子眼睛捂上。怕看多了晚上會做惡夢。
挨得近的怕血濺到身上,早又退開了一圈。
“快說!”羽麗停手等她。
王大娘雙手投降狀,繼而合十作揖。
“女英雄,你饒我一命,老婆子下輩子做牛做馬還你情……”
“少廢話!你說不說!”
正在王大娘跟羽麗磨唧的時候,一只手從貨攤后面冷不防伸出來,拉過李斯的衣袖。
李斯嚇了一跳,回身看過去,更是一驚。
他忽然對上一雙渾濁暗淡的老眼,那是個慈眉善目的老者,眼神卻如一泓深不見底的潭水,一股寒意瞬間襲來,澆滅了李斯剛剛滿載而來的急火攻心。
李斯習(xí)慣性的警覺在他面前顯得多此一舉。
老者顫巍巍遞上一支風(fēng)箏。
“這是羽麗挑好的,錢都付過了?!崩钏惯@才看清,這是剛剛羽麗停駐的攤子,掛滿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風(fēng)箏。
李斯接過風(fēng)箏。
老者緩慢退了回去,又縮成了攤后的一個石墩,好像一動也沒有動過,那成色與城墻一般古舊,都快融為一體了。
“快去吧?!崩险卟辉倏此?。
快去?
老者話音剛落,只聽遠(yuǎn)遠(yuǎn)喧囂聲起。
李斯立即警覺。
他沖進(jìn)人群,一把拉住羽麗。
“有人來了,我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