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龍骨
在學(xué)院，一旦有什么新鮮事，除非院長親自要求封鎖消息，否則會傳得飛快。
比如薩塔爾發(fā)現(xiàn)“翠綠魔體”的事，在布萊麗娜和杰瑞報告之后就已經(jīng)傳開，成了熱門話題。大家都想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圖書館一時人滿為患。
到了晚飯時候，這個話題被另一個取代了。
“真的嗎？”
“千真萬確，骨頭都帶回來了。布萊麗娜和那個保鏢一起殺死了巨龍！”
“但是布萊麗娜全程都在地上，沒怎么發(fā)力。那個保鏢可厲害了，跟巨龍在空中殺得難解難分！”
“空中？他會飛？”
“肯定的啊，不然怎么跟巨龍空戰(zhàn)？”
諸如此類的討論，逐漸傳遍校園。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對這個能和巨龍空戰(zhàn)的保鏢感興趣。
不要誤會。他們是魔法學(xué)院的學(xué)生，所以他們感興趣的是那殺死巨龍的力量和手段。
至于阿冉，他忙著派人把龍骨收集回來。這可是上好的實驗材料，對一些法術(shù)的升級研究很有幫助。
作為獎勵，阿冉給了一大袋金幣，又讓他挑根龍骨隨便用。
用來打造新的武器。
伐莫劍報廢了。這些伐莫果然是在地下生活太久，造出來的東西見不得光，也耐不住熱和電。只不過用了幾次狂雷穿梭，居然就這樣裂開了。
好吧，讓它硬卡在龍鱗上也是夠為難它的。不管怎么說，杰瑞又少了一把劍。
自從見過瓦爾迷娜，他的身體能力和魔法殺傷力又上了一個臺階，其結(jié)果就是能扛住他力量的武器會越來越少。
但龍骨一定沒問題，這次就造一把龍骨劍。
他不會去找鐵匠。那幫人直到不久前都不相信巨龍的存在，你讓他們鍛造龍骨跟找茬差不多。
杰瑞要親自打造。
*****
用過晚飯，杰瑞在院子里找了處沒人的地方。
他殺死撒洛克尼爾的事傳開以后，已經(jīng)遇到好幾個學(xué)生纏著他問這問那。最開始是魔法，力量，戰(zhàn)斗方式之類，然后漸漸變成過去的經(jīng)歷，遭遇，奇特的見聞。
現(xiàn)在，話題還添加了關(guān)于個人喜好的部分，比如喜歡喝什么酒或者喜歡什么樣的人。
“怎么感覺導(dǎo)向偏了？”
杰瑞嘀咕了一句。趁著沒人，展開一個比較小的夢境領(lǐng)域。
他要用理想鑄造來鍛造龍骨。
理想鑄造可以制造杰瑞見過并理解構(gòu)造的物品，這個理解不是深層次的概念。比如說他造一把劍，只要想象劍的樣子，想象劍的哪一部分有多硬就可以了，而不用復(fù)刻劍的鍛造過程。
雖然可制造的物品與杰瑞是否用過無關(guān)，但自然是用過的更好。越是理解的武器，制造出來的效果越接近原版。
不過接下來要做的是對現(xiàn)實物品進(jìn)行改造，杰瑞還沒有嘗試過。
理想鑄造必須在夢境領(lǐng)域下發(fā)動，制造的物品只能存在于夢境領(lǐng)域中。它對現(xiàn)實物品能影響多少，還是未知數(shù)。
“先集中注意力?！?p> 他全神貫注，注視放在地上的龍骨，想象它變成劍的樣子。
持續(xù)一段時間后，杰瑞意識到一個問題。
完全由理想鑄造打造的武器不需要嚴(yán)謹(jǐn)?shù)南胂?。但如果是現(xiàn)實物體，就得更精確地重現(xiàn)其制作過程。
龍骨武器肯定有自己的制作過程，奧拉夫的斧子就是個例子。只不過杰瑞不知道，也想象不出來。龍骨太硬了，恐怕一般的淬火和錘煉難以鍛造。
而且有一說一，他就是直接拿這骨頭棒子去掄人也沒問題。但最好還是有個漂亮的形狀。
生活要有儀式感，戰(zhàn)斗也是。就來捏個好看的形狀吧。
說到好看，破曉其實就挺好看的。
杰瑞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魔神器能不能鑄造呢？
他試著想象破曉的樣子，想象這把劍能發(fā)光，最后還不忘給它定義為魔神器。
隨著深紅色光凝聚成形，杰瑞面前真的出現(xiàn)了和破曉一模一樣的劍。
“哦，不行。”
但把劍握在手里，他只能搖頭。這劍不過是和破曉長得一樣而已，并不會發(fā)光，材質(zhì)摸起來大概是鋼？
所以理想鑄造的范圍僅限于凡人造物，他懂了。
“行吧，就這樣吧。”
他重新盯著龍骨，想象它變成破曉的形狀，強(qiáng)烈地想象。
深紅光給龍骨涂上新的顏色，慢慢腐蝕著它。
但是太慢了，龍骨簡直堅不可摧。不管杰瑞如何加強(qiáng)魔力，也只是把它壓縮了一點點。
而他的魔力就跟瓶子倒酒一樣說沒就沒。他只好解除空間，稍事休息。
“嘁，居然這么麻煩。”
“很刻苦啊，同學(xué)。”
身后有人說話。杰瑞循聲望去，是阿冉院長。
他立在那里拍著手，灰色的皮膚在發(fā)暗的天色下看不清，估計遠(yuǎn)處的人會以為是一身法袍在飄。
“院長先生？什么時候來的？”
“沒多久。學(xué)院里出現(xiàn)任何異常的魔力，我都會感知到。還以為你在干什么……”
阿冉踱步到龍骨旁邊，把它豎起來。
“……原來是遇到瓶頸了。”
杰瑞按了兩下太陽穴，他剛才用力過猛有點頭疼。
“只是根硬骨頭而已，我啃得動。”
“這麻煩可不小?！?p> 阿冉笑吟吟的，像是識破了杰瑞的逞強(qiáng)。
“聽布萊麗娜說，你會展開一種空間，然后在空間里隨意用魔法合成物品。不過看來有限制啊?！?p> “魔法并非萬能，不是嗎？”杰瑞反問道。
不想阿冉揚起嘴角，搖搖手，龍骨就被翠綠的光抬上半空。
“那是修煉不到家的法師給自己的借口?；蛟S有人會告訴你，魔力是瑪格努斯逃回光界留下的能量。但由此創(chuàng)造的魔法，是凡人的可能性?！?p> 阿冉一手控制龍骨，一手燃起熊熊火焰，突然按在龍骨上。
“而可能性，代表著人的想象?！?p>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龍骨在燃燒，火焰正不斷深入其中，讓它逐漸變得像烤脆的骨頭，表面浮現(xiàn)出鍛爐里的顏色。
“魔法會開拓人的思維，人的未來。它應(yīng)該是被掌控的力量，而不該成為被排斥和神化的對象，更不該成為政客的玩具！”
院長的力量和他的語氣一同增長。魔力之風(fēng)讓他的法袍不斷飄動，兜帽也被掀開，仿佛是一出即將到達(dá)高潮的戲劇。
而龍骨被火焰吞沒，又被另一種魔力擠壓，塑形。
杰瑞驚訝地看著它逐漸發(fā)生明顯的變化。
“掌握魔法的過程，就是掌握自己的過程。追尋魔法的道路上，沒有不可能！”
呼——
隨著最后的劇烈跳動，火焰偃旗息鼓，歸于夜色。
留下尚有余溫，已經(jīng)變成劍形的龍骨。阿冉手一翻轉(zhuǎn)，龍骨劍從半空落下。
落在看呆的杰瑞面前，插進(jìn)地里。
院長兩手拍了拍，漫不經(jīng)心地拂去身上的灰塵。
“怎么樣，感受到了嗎？”
這簡直，神乎其技。
杰瑞又呆了一會兒才把劍拿起來。他怎么想象不出，剛才還是根難啃的骨頭，現(xiàn)在變得非常趁手。
重量，手感，鋒利程度，全都無懈可擊。
輕易做到自己全力以赴都做不到的事，這就是神棍學(xué)院院長的實力嗎？
杰瑞敢說，這是迄今為止他見過的最強(qiáng)凡人。就算是巨龍，奧拉夫，波特瑪，都未必是這位院長的對手。
“謝謝院長。只是，為何您要幫我做這些？”
“哈哈哈，當(dāng)然是為了賣你個人情啦，有些事很需要你啊。”
阿冉笑得杰瑞心里發(fā)毛。這院長說的肯定不是布萊麗娜噴漆那么簡單。
當(dāng)他想著要不要把龍骨劍退貨的時候，院長已經(jīng)踱著四方步，心滿意足地溜達(dá)到別的地方去了。
看著手里的龍骨劍，杰瑞忽然覺得這就是個坑啊。
*****
鑒于巨龍和翠綠魔體的關(guān)系不明，阿冉還是決定把它搬進(jìn)學(xué)院。
他帶著一群教師在天亮后趕到薩塔爾，又準(zhǔn)備了一整天。確定將翠綠魔體挪走后不會帶來災(zāi)難性后果，就動手了。
他們趁著天黑進(jìn)入冬堡，盡量避開目光，別刺激到老百姓。當(dāng)然還是免不了被人看到，于是第二天城里出現(xiàn)了一小波聲討學(xué)院的聲音。
翠綠魔體被安置在元素大廳。它是一棟單獨的建筑，有著最全面的設(shè)施材料，以及安全的保護(hù)措施。每當(dāng)學(xué)院要進(jìn)行危險系數(shù)較高的研究時，就會啟用元素大廳。
大廳的門經(jīng)過了魔法處理，需要特定的鑰匙。每次使用元素大廳進(jìn)行研究時，阿冉會親自確定人選，分發(fā)鑰匙。
收納翠綠魔體的第二天早上，有人站在阿冉面前請愿。
“我希望能全程參與?！?p> 是安卡諾。他今天起了個大早，來院長房間，就為了說這句話。
阿冉則是很快點了頭。其實安卡諾不找他，他也有如此打算。
“沒有問題，但我得提醒你注意言行。你要知道其他人基本不會同意我的決定，而我相信你作為一名法師的自覺，不要讓我失望。”
安卡諾鞠了一躬。
“感謝您的理解，院長?！?p> 這事就這么敲定了。阿冉在名單上添加了安卡諾的名字，安卡諾滿心歡喜地離開。
他打開房門時，碰巧米拉貝勒走進(jìn)來。兩人用不那么友好的目光對視一眼，各走各的路。
“院長，安卡諾莫非是要參與翠綠魔體的研究？”
米拉貝勒本來有別的事。但看到那個梭莫出現(xiàn)，她決定先放一放。
“有什么不妥嗎，教務(wù)長？”阿冉又在名單上寫下米拉貝勒的名字。
“我承認(rèn)他會對研究很有幫助。但這個時候，我們必須考慮他梭莫的身份?！?p> “你的意思是？”
米拉貝勒現(xiàn)出憂心忡忡的樣子。
“再怎么說，他終究是梭莫的一員，您也知道他有點事就會向大使館報告。就算他本人沒那個意思，如果大使館下了命令，我不覺得他會抗命不遵。說不定會來搶東西?！?p> 阿冉的筆停下了，在紙上敲打兩下。
“無論怎樣，翠綠魔體必須留在學(xué)院，這是一切談話的基礎(chǔ)。如果大使館愿意合作，我們也可以開誠布公。如果他們想來硬的……”
院長笑了笑，把名單和筆暫時放到桌上。
“不，他們不會那么蠢?！?p> “您還真是樂觀?！泵桌惱諊@著氣。
“我的確需要小心行事，極力避免學(xué)院的形象繼續(xù)惡化，但那不意味著我會讓出底線?！?p> 阿冉站起來，背著手，走到小花圃那里。
他的手在半空指點幾下，花圃上的光球便調(diào)整了位置，留下的光影也隨之變化。
他回過頭來。
“所以，這次聽我的吧?！?p> *****
杰瑞這兩天又學(xué)了不少東西。
而且他越來越不明白，凡人的極限到底在哪里?，F(xiàn)在夜深了，正是思考這個問題的好時候。
他躺在床上，望著窗外，不知是魔力井還是月亮的銀輝灑了進(jìn)來。
地上放著幾本和魔神有關(guān)的書。這些書他反復(fù)看了好幾次，很有干貨。他特意關(guān)注了波耶西亞的部分，因為下一個遇到的魔神很可能就是他。
又或者是她。
波耶西亞象征陰謀與欺騙，形態(tài)也是忽男忽女。而召喚他的方法，旁人根本想象不到。
召喚者需要殺死一個祭品，也可能是許多祭品，波耶西亞才會降臨在祭品身上，與召喚者溝通。
成為祭品的人只有一個條件：必須是召喚者的親朋好友。關(guān)系越是親密，效果越好。
所以，每個召喚波耶西亞的儀式都是一場令人絕望的背叛。除了魔神的惡趣味，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解釋的了。
“簡直比瓦爾迷娜還惡劣?！?p> 杰瑞翻翻身，思考著面對波耶希亞時該如何提出要求，又該如何答對魔神的話。
這位喜歡欺詐與背叛的魔神恐怕沒有信用可言，做好白跑一趟的打算吧。
鐺鐺——
有個人影擋住了窗外一部分光亮，接著是敲打窗戶的聲音。
“睡了嗎？”
杰瑞坐起來。
“布萊麗娜？”
“是我，抱歉這么晚打擾你?！?p> 窗戶推開，現(xiàn)出布萊麗娜猶猶豫豫的樣子，像是有話想說又不敢說。
“有事直說，我要睡覺了。”杰瑞打了個哈欠。
“那……”
女孩趴在窗框上，盯著杰瑞。
“……我想告訴你，那個時候在薩塔爾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