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鳩占鵲巢

　　維薩拉回來的時候天剛黑。在開飯前，兄弟會先開了會。

　　小丑還沒回來，阿斯垂德并不在意。那家伙就算在場也不會讓他參會的，他毫無疑問會投聆聽者的票。

　　“以上就是兩個目標(biāo)的狀況。我傾向于學(xué)院院長，小莎莉茵更喜歡那個廚子。大家怎么說？”

　　阿斯垂德把美食家和院長兩個選項都交代出來，也詳細(xì)說了每個目標(biāo)的優(yōu)劣，這方面她不會做小手腳。在座的都是專業(yè)人士，玩那個沒意思。

　　說完，她平靜地等著每個人的答復(fù)。

　　空氣變得沉默。有人眼神篤定，有人左顧右盼，這基本就反映了他們內(nèi)心的答案是否已經(jīng)決定好。

　　“親愛的，要不，你先說？”

　　阿斯垂德有了點笑意，對艾恩喬恩說。狼人哼哼兩聲，亮出了他的牙齒。

　　“多余問?！?p>　　這個多余恐怕指的是阿斯垂德的兩個問題都多余吧，杰瑞心想。因為那個狼人有意無意看了自己一眼。

　　哼，裝什么裝？真要說的話，自己同意莎莉茵，加布里艾拉和菲斯圖斯兩個夜母的死忠自然也會同意聆聽者。而阿斯垂德那邊是艾恩喬恩，維薩拉和巴貝特，頂多四票對四票嘛。

　　如果納茲爾回來了倒是不好說。既然沒回來……

　　“我同意阿斯垂德的意見。”

　　杰瑞不可思議的目光投向那個說話的人。

　　居然是菲斯圖斯。

　　“以難易程度來說，的確是院長更穩(wěn)妥。畢竟他身邊的安保容易松懈，說不定都沒什么安保。”

　　老爺子說出自己的想法。阿斯垂德馬上點頭，有些得意地瞟了杰瑞一眼。

　　她早知道菲斯圖斯會這樣說。這老頭可是理性大于一切，唯一會感性的問題也就是夜母的信仰上。

　　注意，是夜母。菲斯圖斯尊敬的是夜母，并不是聆聽者，更不會是比自己年齡小，資歷淺的新人聆聽者。

　　杰瑞用一個盡可能淡定的表情接下了阿斯垂德的嘲諷。這女人，估計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徹底撕下面具，不把莎莉茵放在眼里了吧？

　　呵，無所謂。兄弟會怎樣，杰瑞才不管。但如果這幫人決定對維阿墨下手，那便是自己反水的時刻。

　　“但院長身邊雜七雜八的人很多。想要隱秘行動，我覺得費的勁不比廚子少?；蛟S廚子更容易些，怎么說也是個外來人，本地人對他的印象應(yīng)該不深。”

　　加布里艾拉不出意料地支持了莎莉茵。菲斯圖斯一個勁搖頭。

　　“那只是你的主觀印象。事實上只要和一個人在廚房一塊兒做過幾道菜，哪怕是三天時間，身邊的人也會記住他?！?p>　　“臉型又不是問題，咱們的技術(shù)很完備。還是說老爺子，你對自己沒信心了？”

　　菲斯圖斯回敬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沒信心的是言行的模仿，你這黑心的裁縫。想要做出不讓周圍人懷疑的言行，需要觀察的時間。但是廚子才來沒幾天，怎么模仿都會有漏點，容易被銳眼鷹和皇帝看穿。院長就好辦多了，他可是一直在獨孤城。”

　　“唔……好吧，有點道理。但我并不打算改變想法?！?p>　　加布里艾拉的話聽著像在硬撐面子。阿斯垂德又笑了一下，這回笑得肩膀跟著一抖。

　　“既然這樣……”

　　“我覺得廚子挺好弄的啊?！?p>　　一個意外的聲音打斷了阿斯垂德，是巴貝特。

　　她斜趴在桌上，晃著腦袋，懶洋洋地說道。

　　“而且廚子跟皇帝接觸的時候，一定是上菜的時候吧？那樣更容易下手啊，比如投毒什么的。禮儀官的話，只有皇帝剛來的時候能接觸到吧？就算是在外面，當(dāng)時人一定很多，殺了皇帝也不好跑路?！?p>　　阿斯垂德的笑容從她的臉上消失，然后復(fù)制粘貼到了杰瑞臉上。

　　他沖巴貝特送去一個贊許的笑容。巴貝特有點嫌棄地撇著嘴。

　　這真是讓阿斯垂德萬萬沒想到。難不成因為都是小女孩，所以這吸血鬼和聆聽者產(chǎn)生共鳴了？

　　開什么玩笑。

　　“那咱們都表個態(tài)吧?！卑⑺勾沟骆?zhèn)定下來說。

　　結(jié)果和預(yù)料的一樣，變成了四票對四票，事情定不下來。

　　“看來必須問問納茲爾的意見了。我寫個信，巴貝特，讓洛克給納茲爾送去?！?p>　　阿斯垂德站了起來，去自己的房間。艾恩喬恩也跟著過去。

　　“你何必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呢？”

　　房間里，看著急匆匆準(zhǔn)備紙筆的妻子，艾恩喬恩有些無奈地說。

　　因為阿斯垂德這個樣子，怎么看都是在賭氣。上次看到她這樣還是兩人談戀愛的時候。

　　“這是原則問題，親愛的?！卑⑺勾沟落侀_紙，奮筆疾書，“馬上要實施刺殺了，我得搞清楚家里的人都會不會聽我指揮?！?p>　　“當(dāng)然會。只是一個問題沒統(tǒng)一意見而已，不必上綱上線吧？”

　　“是啊，一個人得點小病，也會想著不要緊。這種想法只會維持到病死之前，但我是不會坐以待斃的?！?p>　　很快，信寫好了。

　　阿斯垂德把它拿到眾人面前，給大家看了一遍，上面沒有寫莎莉茵和阿斯垂德各自的意見，只是簡單地問納茲爾，廚子和院長選哪個合適。

　　第二天下午，納茲爾送來了回信。

　　“我覺得可以兩手準(zhǔn)備。但一定要選一個的話，根據(jù)這段時間的觀察，我認(rèn)為廚師更合適。他很可能不在獨孤城，那樣的話，身邊的人會非常少。”

　　*****

　　“啊，哈哈哈哈哈??！”

　　剛回來沒多久的小丑，聽杰瑞說起開會投票，還有納茲爾回信的事，笑得在地上直打滾。

　　他爬起來，對著夜母扣住雙手。

　　“啊，母親，請原諒西塞羅的無禮，因為，因為這實在是，太好笑了！呵，哈哈哈哈哈?。　?p>　　他又一次彎下腰去。這次他的手支住了地，不然還得笑趴下。

　　突然他站直了腰。

　　“不行，西塞羅得馬上把這些寫在日記里！嗯，對，標(biāo)題就叫：聆聽者奪回榮光的偉大第一步！”

　　小丑跳著腳，一溜煙跑出夜母的房間，跑進(jìn)自己的臥室。

　　那里放著裝著他行李的箱子，里面有十多個小本子。他挑出其中一本，伏案創(chuàng)作。

　　“我說，你還是小點聲比較好。”

　　杰瑞跟著小丑進(jìn)來了。見他在本子上飛快寫字，完全不理會自己。

　　不過別說，這小丑的字還挺好看。

　　“阿斯垂德的心情正糟糕著呢。還有你不是去套晨星圣所的口令了嗎？怎么沒告訴她？”

　　小丑回來以后，阿斯垂德就找他要口令。小丑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糊弄過去了。中心思想大概是口令套不出來，需要等一等夜母的啟示，然后再去。

　　這話阿斯垂德信不信姑且不說，杰瑞可是知道小丑在撒謊。

　　他不覺得繼續(xù)激怒阿斯垂德是個好主意。在兄弟會的這些日子，他已經(jīng)無比確信，阿斯垂德是個掌控欲很強(qiáng)的人。

　　這次開會投票也是要從莎莉茵手中奪取指揮權(quán)，明確圣所的領(lǐng)導(dǎo)是誰。只是沒想到巴貝特已經(jīng)被“策反”了。

　　而且巴貝特公開說過，她對夜母毫無尊敬之意。換言之，她傾向的是莎莉茵本人。這比傾向夜母的加布里艾拉和菲斯圖斯更危險。

　　嗯，對阿斯垂德來說的危險。

　　都到這個份上了，杰瑞可不希望莎莉茵出事。就是出事，也得等到他從夜母嘴里問出話以后。

　　“哼哼哼……”

　　小丑似乎沒聽到杰瑞說話，只管寫。一張紙快寫完的時候，他放下筆，抱著胳膊，很滿意地點了兩下頭。

　　然后恍然大悟地看向杰瑞。

　　“哦，對不起，杰瑞。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你最好注意一下言辭。雖然我覺得你控制不住自己，但這個時候刺激阿斯垂德不是個好主意?！?p>　　“呵呵呵，杰瑞，你說西塞羅刺激，她？”

　　小丑盤起腿，整個身子坐在椅子上。他放低了一些聲音，小幅度晃動著椅子。

　　“哦，不對，不是的。所謂的刺激，是那條狗給她的東西。西塞羅給她的，是建議，是提醒，而已?！?p>　　“提醒她注意夜母和聆聽者嗎？我知道你在意這些事，但也要看看環(huán)境吧？”

　　“很，遺憾，西塞羅不懂你說的，環(huán)境。西塞羅只知道，母親是偉大的，聆聽者是絕對的，除此以外，都必須，讓開，滾開，滾遠(yuǎn)點?！?p>　　杰瑞有些頭疼了。這小丑雖然說話夸張，但意思還是明白的。在夜母和聆聽者的地位問題上，他不打算讓步。

　　這樣下去，遲早會跟阿斯垂德起沖突。最壞的狀況，那女人說不定會弄死莎莉茵。

　　嘆了口氣，杰瑞走出小丑的房間。

　　從現(xiàn)在開始，他打算不離莎莉茵左右了。不管什么任務(wù)都必須一起，最起碼要保住莎莉茵的命，堅持到契約完成。

　　畢竟這是夜母同意開口的條件。

　　*****

　　雖說被納茲爾掛了面子，阿斯垂德也沒太生氣。至少比小丑說一大堆屁話，卻依然不告訴她口令這事好得多。

　　因為信里那段話讓阿斯垂德很感興趣：美食家可能不在獨孤城。

　　納茲爾的解釋是，他認(rèn)識美食家，并在杰瑞離開獨孤城后第二天，看到美食家和幾個人也出城去了。起初他以為是去買食材，但直到阿斯垂德送信給他，美食家也沒回來。

　　監(jiān)視并非一刻不斷，但也差不多覆蓋了白天。如果美食家真不在獨孤城的話，那確實比學(xué)院院長要好處理。

　　“問題是怎么找到他?！?p>　　阿斯垂德的房間里，艾恩喬恩靠著門邊，聽著妻子的話，這樣說。

　　這個問題也把阿斯垂德給難住了。納茲爾沒有追蹤美食家的蹤跡，天際這么大，找起來的難度可想而知。

　　但只要找到了，后面幾乎就是一馬平川。

　　“只能全家出動了，”阿斯垂德打定主意說道，“好在我有幾條線索。距離皇帝來可能沒幾天了，這期間最好是找到美食家?！?p>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剩下最后的辦法，在皇帝乘船離開天際的時候強(qiáng)行攔截。”

　　阿斯垂德做了一個有力的劈砍動作，拇指指向菲斯圖斯的房間方向。

　　“這兩天菲斯圖斯和加布里艾拉已經(jīng)把攔截用的道具準(zhǔn)備出來了，讓他們也去追查美食家的下落。”

　　“好，你有辦法就好，剩下的交給我們了。只是……”

　　艾恩喬恩探著頭，望了眼門外的過道，空無一人。

　　“那條瘋狗你打算怎么辦？他恐怕很快就會失控，不如現(xiàn)在就吃了他吧?！?p>　　阿斯垂德冷笑一下，走到艾恩喬恩身邊，輕撫著他的胸膛。

　　“我還以為你會更冷靜些。”

　　“冷靜這個詞我早就吃進(jìn)肚里了。只有你不冷靜的時候，我負(fù)責(zé)冷靜?！?p>　　“啊哈哈，也是。不過為了讓大家服氣，得師出有名才行。所以親愛的，還是先等一等吧?！?p>　　帶著狡黠和自信的笑容，阿斯垂德掂了掂手里的匕首，隨手一扔，匕首就釘在桌子上。

　　釘在地圖的圣所位置上。

　　“等那個小丑自己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