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墮瓊華方霽,湛藍晴空乍現(xiàn),溫暖舒適的陽光,透過竹篁的枝椏,斑駁陸離的灑落。
面對如此令人心曠神怡的美景,花夢蝶的心卻仿佛被分割成兩半,一邊晴空萬里,一邊雪虐風饕。
姬姽婳已是她唯一的親人,偏偏卻又是殘殺她親友的兇手,她能怎么辦?她該怎么辦?
她的心如刀割般疼痛,木然呆立了許久,又哭著央求道:“姽婳,你收手吧,你既然已經(jīng)大仇得報,又何必再為難蝶舞?”
顧蝶舞就吊在姬姽婳身后的兩株湘妃竹之間,宛如一只碩大的蝴蝶標本在風中搖曳。
琴案上有個紫黑色的木匣,姬姽婳將木匣打開,立刻就飛出一只長著六只翅膀,翅膀上有著色彩斑斕圖案的黑蝴蝶,拍打著翅膀落在顧蝶舞的手背上。
姬姽婳緩緩起身,幽魅的眸子里閃過刀鋒般的寒芒,幽幽的說道:“這是六翼鬼蝶,它只要聞到迷迭香的味道,就會像餓狗看到肉骨頭一樣,飛撲過去,顧蝶舞身上恰好就有這種香味?!彼龐擅牡男α诵Γ纸又溃骸爸灰凰⑸系墨C物,都會全身潰爛而死?!?p> 花夢蝶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姬姽婳忽又從琴案下抽出一柄薄而鋒利的匕首,指著花夢蝶,冷冷的說道:“大家都以為花藝七絕中,我擅琴,你擅武,今天我就讓你知道我姬姽婳文武雙全。”
花夢蝶卻還是站在那一動不動,姬姽婳冷冷的盯著她,又接著道:“你今天想救顧蝶舞,就得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花夢蝶自幼習武,卻從未對自己的親友動武,花夢蝶的身子還是沒有動,腦子卻靈機一動,緊接著嘴也動了:“我不會殺你,但你也絕不能傷害蝶舞,因為她是你的親妹妹?!?p> 姬姽婳不信,嘶聲大叫道:“你休想騙我,我妹妹早就死在了火海中?!彼m然嘴硬,卻無異于已承認她確實有個妹妹。
花夢蝶情急之下,只能先隱瞞自己的身份,企圖先救下顧蝶舞,再向姬姽婳坦白。她從大衣的口袋中取出兩塊半月形的玉佩,將其中一塊遞到姬姽婳手中。
姬姽婳用沒握匕首的手,接過花夢蝶手中的玉佩,驚愕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玉佩,怎么會在你身上?”
花夢蝶又將自己的玉佩,遞了過去,輕聲道:“這是蝶舞的玉佩,你不姓姬,她也不姓顧,她是你的親妹妹?!?p> 顧蝶舞和花夢蝶的名字里,都有個蝶字。姬姽婳手里的匕首悄然滑落在地,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玉佩,凝視了許久,竟信以為真。
花夢蝶又接著道:“所以你絕不能傷害蝶舞,我也會為你守口如瓶?!?p> 姬姽婳將兩塊幾乎一模一樣的玉佩,緊緊的握在手心,看看顧蝶舞,又看看花夢蝶,兩行清淚如地獄幽泉般,從她幽魅的眸子里,順著精致的臉龐滑落下來,哽咽道:“她果然是我妹妹夢蝶,我親手殺了我的親妹妹。”
原來自己的真實名字就叫夢蝶,花夢蝶怔住,又立刻用笑容掩飾內(nèi)心的震驚,微笑著問道:“你叫夢鷺,她叫夢蝶,那你們到底姓什么?”
姬姽婳也勉強笑了笑,將兩塊玉佩都收了起來,又呆立了許久,才回答道:“我不能告訴你,不然我弟弟會有危險?!?p> 原來除了姬姽婳這個姐姐,自己竟然還有個弟弟,花夢蝶再次怔住。
顧蝶舞已被放了下來,卻還是宛如睡熟。六翼鬼蝶拍打著翅膀,想再次停落在顧蝶舞身上,花夢蝶卻忽然彎腰拾起地上的匕首,將它釘死在了湘妃竹上。
竹椏上的積雪搖落,落在顧蝶舞毫無血色的臉上?;▔舻麑⑺г趹牙铮抗鈪s落在姬姽婳身上,焦急的說道:“姽婳,你快救救蝶舞呀!”
姬姽婳卻一動不動的站在那,悵然若失,她的臉也是慘白的,白如積雪。
一陣寒風吹來,她的頭發(fā)飄然飛舞,她的衣袂隨風舞動,她的人卻還是沒有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用冰冷絕望的聲音喃喃道:“六翼鬼蝶劇毒無比,世所罕見,根本就沒有解藥。”
她的絕望充滿了無可奈何,就像是烈日下的積雪,只能在驚鴻一瞥之后消融殆盡。
顧蝶舞卻忽然醒了過來,她的身體已開始潰爛,她的表情痛苦得讓人心碎。她緊緊的握著花夢蝶的手,聲音已微弱得幾不可聞:“夢蝶,我好痛苦,好難受,我求你…求你殺了我!”
花夢蝶的淚如珍珠般滾落,她咬著唇用力的搖頭。她不能,她不忍,她做不到!
顧蝶舞無助的目光,又落在姬姽婳身上,微弱的聲音又響起:“姽婳,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我求你讓我死得痛快點。”
姬姽婳的心在抽搐,雙膝一軟,忽然跪倒在了顧蝶舞身前,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撫著顧蝶舞蒼白憔悴的臉龐,哭著道:“姐錯了,姐不知道你是我妹妹,對不起…”
顧蝶舞怔住,搖著頭痛苦的說道:“我不是你妹妹,夢蝶才是,我求求你,你快殺了我!”
姬姽婳愕然,含著淚詫異的看著花夢蝶,哀聲道:“她說得是真的?”
花夢蝶默然不語,顧蝶舞又替她回答道:“你和夢蝶才是親姐妹,夢蝶是為了救我才騙你的。那塊玉佩她從小就戴在身上,她還告訴過我,她的母親叫顏傾城?!?p> 姬姽婳聞言,表情忽然變得悲傷而無助,癱在地上,默然不語。
顧蝶舞卻還在哀求:“我不想全身潰爛而死,夢蝶,我求求你,你快殺了我!”
花夢蝶的心仿佛也在潰爛,她將顧蝶舞緊緊的抱住懷里,卻無法減輕顧蝶舞絲毫的痛苦。
她將顧蝶舞輕輕的放下,拔出了插在湘妃竹上的匕首。六翼鬼蝶像斷翅的風箏一樣,飄落下來。
匕首不偏不倚的刺入了顧蝶舞的心臟,顧蝶舞笑著閉上了眼睛,花夢蝶的心卻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