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初五,陰。
夜已經很深,厚厚的黑云遮住了月光,龐大的太極宮內血味還未散去,陰風嗚嗚作響穿梭在各個大殿之間。
太極宮旁是東宮,昨日的屠殺給這座東宮換了個主人。東宮內到處是一隊隊玄甲兵士明火執(zhí)仗,沿著步道在各個殿宇間巡邏。
一個宦官打扮的人提著一盞燈籠,順著墻根樹木,躲開巡邏的兵士,來到一處血腥氣格外濃郁的地方。
這人是李世民的近侍吳言,被李世民派去接一個人,一個在武德元年便“死”了的人。
這地方是李建成家眷的住處所在,濃郁的血腥氣熏得吳言直反胃,吳言干嘔了兩聲強忍著惡心站住腳步。
呼啷啷一陣冷風刮過,吹得吳言衣服噗嚕嚕作響,沙土迷住了吳言的眼睛。
吳言打了個冷顫,揉著眼睛縮著頭,往自己身后黑漆漆的步道看了看,咕嘟咽了一口唾沫。
吳言退后幾步背靠著墻,心下稍稍安定,往前伸著燈籠嘟囔道:“各位,可不是小人殺的你們,不關小人的事啊。”
“是某殺的你們,有事找某?!?p> 忽如其來的話音嚇得吳言一抖,手里的燈籠咕隆翻在地上,里面的蠟燭引燃燈籠皮,呼嚕燃起了一團火光。
“誰,誰,誰,誰,誰!”吳言說話都帶上了結巴。
一個人影出現在火光旁,聲音厚重沉穩(wěn):“吳言公公?!?p> 吳言咽了咽唾沫,遲疑的問:“逖,逖聽,逖主事?”
“正是?!?p> 吳言手忙腳亂用衣袖扇滅著火的燈籠,翻出燈籠里殘存的蠟燭來,手伸往腰間去摸火折子,陪笑道:“瞧我這笨手笨腳的毛病,讓逖主事見笑了?!?p> 呼,一團火光出現在吳言面前,逖聽拿出自己的火折,點燃了吳言手中的蠟燭。
“吳公公說笑了,風大吹倒了燈籠而已。”逖聽撿起地上燈籠的殘骸遞給吳言。
吳言把蠟燭插回燈籠里,拿袖子遮住燈籠破口的地方:“多謝逖主事?!?p> 蠟燭插回燈籠里,亮氣便多了好些,照亮了逖聽的臉龐。
逖聽容貌俊美,玉面無須,劍眉挺鼻,薄嘴鳳眼,若不是喉結微突,聲音厚重,怕不是讓人誤以為是個傾國傾城的俏佳人。
“逖主事,圣人已等候多時。”
“吳言公公辛苦?!?p> 逖聽說著話,手往袖里一掏,摸出一個銀餅子來塞到吳言手中。
“這……”
吳言有些猶豫,想拿這銀餅子,又怕逖聽告知圣人此事禍事無窮。不拿這銀餅子,吳言又舍不得放手這黃白之物。
去了勢入了宮的人,酒色權財四樣,只能占一個財。
酒,宮里宦官宮女嚴禁飲酒,違者杖斃曝尸。
色,連男人都不是。
權,一個家臣,主子不給便不能偷不能搶。
如此這般,宮里的宦官便只能把全部精力轉移到斂財上。
“吳言公公,這是你掉在地上的銀餅子,還不快快收好。”
逖聽哪里不清楚吳言心中所想。
吳言聽逖聽這么一說,放下心來,忙把銀餅子揣在袖子里,隔著衣服輕輕拍了拍銀餅子:“是是是,你瞧我這丟三落四的毛病,連銀餅子都能給丟了。”
“吳言公公可要小心一些,這銀餅子丟了,三四個月的俸錢可便沒了?!卞崖犘χf到。
吳言開心的點點頭:“逖主事說的是?!?p> 吳言舉著燈籠,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逖主事請?!?p> 逖聽也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吳言公公請?!?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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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顯德殿。
吳言示意逖聽稍待,把燈籠放在門外,整了整衣服脫了靴子走進顯德殿。
吳言轉過兩道屏風,又穿過一條柱子組成的廊道,來到一個燈火通明的房間內。
這是現在的東宮太子李世民總理朝政的地方。
房間里的李世民,生得一雙炯炯有神大虎目,留著兩撇飄逸瀟灑長龍須,中庭飽滿,眼神堅毅,有龍興虎主之相,雖是一言未發(fā),但卻不怒自威,讓人不敢生出一絲絲不臣之心。
李世民穿著一身暗黃內袍,解開領口敞胸露懷,斜倚著睡榻上的一張小桌,兩手捧著一份奏疏,湊在小桌上的蠟燭旁細細閱讀,形情神態(tài)好似青龍盤臥、白虎輕酣。
吳言低頭躬身邁著碎步,稍稍加重步伐制造出一點聲響,免得驚到全神貫注批閱奏疏的李世民。
李世民聽到有人走動,抬眼掃了一眼看到是吳言。
“人呢?”
“在殿外等候?!?p> “讓他進來。”
吳言躬身慢步退出房間,提起袍子下擺,邁著碎步輕手輕腳跑到顯德殿門前:“逖主事,圣人召見?!?p> 逖聽卸下橫刀,整理衣帽,脫了靴子,隨著吳言低眉疾步走到李世民所在的房間外。
“奴婢逖聽,叩見吾皇陛下?!?p> 李世民雖未正式登基,但現在實權已與皇帝無異,因此逖聽很有眼色的稱呼李世民為“吾皇陛下”。
李世民沒有抬頭,語氣慵懶:“抓到了嗎?”
逖聽叩首道:“奴婢無能,殿內有暗道三條,一條通太極宮太極殿,一條達城南芙蓉苑,一條至西市,李承道必是從其中一條逃脫。”
逖聽偷偷瞄了一眼李世民的臉色,見李世民還未發(fā)怒,繼續(xù)解釋:“奴婢著繡衣使全員皆出,沿三條暗道追查李承道蹤跡,一經查獲立時誅殺?!?p>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奏疏,拿著金簽挑了挑面前的燈芯,燈光亮了不少。
“朕要一個頭,他的也罷,你的也行。”
逖聽叩首:“奴婢遵旨。”
李世民放下金簽說道:“若是李承道逃到了后面,你不必猶豫,帶人去當著他的面,砍了李承道的腦袋給朕帶回來?!?p> “奴婢遵旨?!?p> “朕乏了?!?p> “奴婢告退?!?p> 逖聽站起來往后退,躲開房間內李世民的視線后,才躡手躡腳離開顯德殿。
逖聽站在顯德殿門外,拿袖子悄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屋里這位真不是好相與的,縱使逖聽向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堪稱壞到骨子里的第一人,還是畏懼著屋里的這位。
菠蘿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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