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老子還沒過完癮呢……可惜了……好像還有點兒熱乎,要不再來一炮……哎,找?guī)讉€人……嗯,在他家后院找個地方埋了……”
雷局長在吉姆先生的授意下,于袁道安的下葬現(xiàn)場拘捕了利先生后,一行人來到警局。因為身后站著吉姆,雷局長只得照章辦事。他先是依慣例對利先生講述了他的權利,然后問對方就艾敏怡之死有什么要說的。這是利先生第一次以嫌犯的身份、面對自己昔日的屬下。他看了一眼吉姆,聳了下肩膀,對艾敏怡小姐表示“深深的惋惜”,就不再多言,聲稱等律師來了再說話。
等待律師的過程里,雷局長按照與吉姆事先的約定、拿出了一份音頻文件,撳動按鈕后,播放了上面那段音頻。
這段話是不同時間錄制的。聽上去,講話者多是利先生本人,應者則是利先生的手下。這些不同時段的對話被剪輯成一段大約7分鐘的音頻文件。利先生聽了,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暗自叫苦:麻煩了!
這幾段話,都是出自艾敏怡在麗公館頂層臥房里自盡后、利先生就此事發(fā)表的看法、以及對如何處理艾小姐遺體所做的指示。雖然只是音頻、只是間接證據(jù),很難將利先生定罪,但也足以說明利先生與艾敏怡的死脫不了干系。即使G5警方能放他一馬,美國人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艾耕。
“你們從哪兒搞到這玩意的?”利先生的律師到了警局,聽過音頻后問雷局長。雷局長剛要說話,他身后的吉姆走上前、對律師說:“這個,就無需您操心了,總之是合法的手段。出于保護證人的需要,我們不可能告訴您從哪兒得來的。您只管分辨一下這些對話的真假。如果您的當事人否認這些話是他說的,我們可以申請第三方鑒定?!奔氛f完,退回到雷局長的身后,端著胳膊看著前面的利先生。
“好吧,”律師仰靠在椅子上,兩手一攤,指著吉姆問老雷:“第二個問題,我想知道您后面這位外國人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按照現(xiàn)在的國際法或者慣例,問訊嫌疑人只能有司法部門的人在場。吉姆既不是執(zhí)法人員,更不是東陸國公民,按理沒有資格出現(xiàn)在利先生面前。
“中央政府那邊特批的。”雷局長湊近律師、低聲對他說。后面的吉姆大概猜到了兩人對話的內(nèi)容,往前走了兩步,對律師、也是對利先生說:“不好意思,貴國政府允許我出現(xiàn)在這里。另外,我從政前也是一名律師。或許,有些事情我還可以幫幫你?!闭f完,吉姆意味深長地朝利先生揚了揚眉毛。
看起來,一直風調(diào)雨順的利先生攤上事了,而且攤上大事了!這個大事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的!但如果沒有周馥之在后面的促動,利先生或許能夠躲過這劫亦未可知。
卻說元旦前后,經(jīng)過很長時間的綜合考量后,周馥之決定棄卒保車,拿利先生開刀,挽回自己在中央政府和美國人面前的形象,保住市長的位子和對馬爾斯島的掌控。基于此,他秘囑桑尼將丁探長單獨找來、向他面授機宜。
“艾敏怡的事,影響很大,也很惡劣。如果找不到真兇,上頭怪罪下來,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你這個小警察能好到哪兒去?”當天下午,在周馥之的辦公室里,市長先生對丁探長擺明了艾敏怡事件的利害。他讓老丁想辦法從利先生身邊最紅的那個巨人入手、搜集美國女孩身亡的證據(jù)?!案缋麃嗊@個人我熟悉。聽話是真聽話,但腦瓜不好使。你只要稍微用點兒手段,就能從他嘴里把姓利的和那個美國女孩的事套出來。”周馥之說,特別強調(diào)此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否則絕難成功。
這次會面,是老丁擔任探長以來第一次直面G5的一把手。他有些誠惶誠恐,又有些鄙夷不屑:對這種大人物,很多人都心存天生的敬畏,也有著對大人物背后各種無法見光的齷齪的輕蔑和鄙薄。丁探長也是這樣。但他對周馥之的要求還是全部應承下來,表示一定不會辜負市長的期望。
對艾敏怡事件的調(diào)查,老丁是主要負責人。他早就風聞此事背后有利先生的影子,卻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實證。許多年以來,丁探長一直看不上利先生的做派,總想瞅個機會好好修理修理這個不可一世的家伙。但他一介小探長,如何撼動G5的頭號大鱷!艾敏怡死后,跟其他人一樣,老丁也對這個正當韶華的女孩突然香消玉殞甚感惋惜和憤怒,“哪個雜碎下的狠手,讓我抓到非剝了他的皮!”老丁心里怒吼著?,F(xiàn)在,周市長親自給他打氣,老丁頓時來了興致,覺得盤踞G5多年的一大禍害就要被自己除去。
市長不僅給他打氣,還給了他一個承諾:只要利先生前腳進了監(jiān)獄,他丁探長后腳就可以戴上警局副局長的胸牌。老丁對局長副局長的并不很看重。他微微抬了下眉毛,向周馥之表示感謝,然后道:“先搞定利先生再說?!闭f罷,丁探長離開了市政大樓。第二天一早,他就將哥利亞約了出來,借口是“能夠幫你找到在A9失散多年的姐姐?!?p> 這個借口,是周馥之告訴老丁的。他說:“親情,是人類最重要的情感。哥利亞的來歷我清楚,你拿這個約他出來,準沒錯。”老丁對市長開出的空頭支票深表懷疑,因為周馥之坦承他也不清楚哥利亞的姐姐在哪兒、是否還活著,只能努力去找。不過,將真兇伏法終歸不是壞事。
聽說能幫自己找到姐姐,哥利亞果然前去赴約。
兩人在一座相當偏僻的棄置不用的廠區(qū)里見了面。丁探長開門見山、希望哥利亞能協(xié)助警方找到利先生的罪證、證明他和艾敏怡的死有直接關系?!拔医憬隳??”聽了老丁的話,哥利亞問對方,否則他才懶得過來呢!老丁說,只要拿到證據(jù),警方就聯(lián)系A9那邊的同行,幫忙尋找他的姐姐?!岸际蔷?,又是專門干這個的,找個人還不容易?”他說。
“你怎么知道我有個姐姐?”哥利亞冷不丁問探長。老丁頓了一下,告訴他是聽A9那邊的人說的,然后把話題轉到正事上,讓哥利亞抓緊行動,但絕對不能暴露?!澳闶菃为毿袆?,我們沒法保護你。”
哥利亞兩眼直視著前方,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大概在考慮著此事究竟是否可行?!袄壬俏业亩魅??!彼K于再次開口,“恩將仇報,這種事我不能做!”
丁探長似乎早就料到哥利亞會這么說。他上前兩步、拍了一下對方的胳膊肘:“你跟利先生的關系怎樣,我這個外人無權說什么。他到底是不是在利用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要說的是,因為艾敏怡的死,美國特使都來了,中央政府都驚動了,這件事必須有個交待!這是板上釘釘?shù)模Q句話說,利先生早晚要出事。他出事了,你覺得你能有什么好下場?到時候誰也保不了你?,F(xiàn)在你配合我們警方行動,完事以后我給你弄個污點證人,在法庭上走一圈就徹底自由,回A9和家人團聚。嗯?是陪著利先生一條路走到黑、還是回家享受溫馨甜蜜的小日子?兩條路,你掂量掂量哪條路更靠譜?!?p> 哥利亞緊抿著雙唇,繼續(xù)看著前方發(fā)呆,胸膛急劇起伏著。老丁遞給他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根,猛吸一口后說:“另外,米莉的事,我們不會再找你麻煩了,放心。搞定利先生之后,你就可以遠走高飛,甚至我可以讓老雷幫你弄個簽證,世界各地你隨便去哪兒都行。”
哥利亞回頭:“米莉?”
他沒有聽錯。米莉的橫死,丁探長一直耿耿于懷,發(fā)誓要把那個殺害女記者的王八犢子揪出來。起初,跟許多人一樣,他也認定是哥利亞干的,為此盤問了哥利亞好幾次,弄得利先生都很沒面子。上個禮拜,老丁偶然從米莉所住的鴿寨對面的一個煙攤上發(fā)現(xiàn)一處探頭。這個探頭是煙攤老板裝的,為的是找到幾個經(jīng)常從窗口翻進店里偷東西的野小子,所以位置非常隱蔽。加之探頭的尺寸很小,除非刻意尋找,否則很難發(fā)現(xiàn)。他馬上從老板那里要來探頭的視頻,翻看幾遍后,居然大有所獲!米莉被害的當天夜里,一個普通人身量的黑影閃進鴿寨,幾分鐘后溜了出來。這期間,從煙攤這邊可以看到米莉寓所臨街的衛(wèi)生間里燈影不斷地搖晃。燈影之中,似有兩人在爭斗。片刻后,衛(wèi)生間的光線恢復正常。
不出意外,這個黑影才是米莉案件的真兇。從體態(tài)上看,此人與哥利亞相去甚遠,根本不是一個數(shù)量級的。丁探長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只得暫且作罷。
既然哥利亞暫時免除了米莉之死的嫌疑,護士小谷還有那個漁夫的死,大概和這個巨人也沒多少關系。這三個人的意外身亡,很有可能都是那個從鴿寨溜出來的家伙的“杰作”。丁探長又調(diào)集了鴿寨周圍路段的攝像頭,卻再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想來這個人在特意避開沿途的監(jiān)控,卻忽略了正對面這個不起眼的煙攤。
聽了老丁的講述,哥利亞鼻子里“哼”了一聲:早說了不是我干的!丁探長道:“現(xiàn)在還沒確定,只是暫時降低你和米莉案件的關聯(lián)度。當前最要緊的,就是我剛才說的艾敏怡這件事。你幫我搞定利先生,我?guī)湍阏业紸9的家人。OK?”
哥利亞聽了,晃了晃碩大的腦袋,算是答應,然后走進自己的汽車。
“小心行事!”老丁在史前巨人身后再次提醒著。
回到麗公館,哥利亞收到利先生的通知,讓他抓緊布置一下、迎接元旦。干活的同時,哥利亞開動他那個并不靈光的腦袋,思索著如何找到利先生和艾敏怡事件的聯(lián)系。利先生抓住了艾敏怡,這件事他當然知道,因為是他“經(jīng)手”的。但只有這個證據(jù)遠遠不夠。正琢磨著,凱瑟琳走過,哥利亞瞥見凱瑟琳,有了主意:這個法國妞總是跟利先生混在一起,她應該掌握著一些這方面的情況。但如何讓凱瑟琳開口卻是個問題。哥利亞一邊思考,一邊留意凱瑟琳的日常動向。就在他尋找時機說服凱瑟琳的時候,當天晚上,他瞥見這個洋娃娃貼在利先生辦公室門口偷聽著什么。
“這是個機會!”待凱瑟琳離開后,哥利亞一把將女孩拉到一個背靜處,三言兩語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你有沒有關于利先生和艾敏怡事件的證據(jù)?
凱瑟琳很清楚哥利亞和利先生關系。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在“釣魚執(zhí)法”。她辯說自己只是路過、出于好奇才偷聽的,請哥利亞手下留情。史前巨人的口才不是很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凱瑟琳相信自己的真實意圖。洋娃娃說,她是受利夫人的委托、搜集對利先生不利的情報,然后轉給利夫人。具體怎么搜集,當然主要靠竊聽了。
“利夫人?”哥利亞一愣,“什么時候的事?”
“前一陣子。她還給了我一大筆錢,即使我現(xiàn)在退休,后半輩子也不用發(fā)愁了……”
哥利亞無暇顧及人家兩口子的閑事,他問凱瑟琳:“關于艾敏怡的情報呢?”對這個問題,哥利亞少不了又是一通軟硬兼施的啰嗦,終于撬開了女孩的嘴。凱瑟琳說自己曾借機在頂層的臥房里放置了一枚微型竊聽器,那里面應該有他想要的。說完,凱瑟琳帶著巨人去到自己的臥室,打開竊聽器的終端。
在過濾掉大量沒用的信息后,兩人終于聽到本章開篇的那些語音。

托馬斯劉
多行不義必自斃!拜周馥之所賜,利先生終于攤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