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今天極陽宗的講座長老是新來的陰燭長老。
當消息傳開來,無數(shù)的弟子議論紛紛。
有的人說,陰燭長老以前是一個魔修,因殺伐太多,而被宗門內(nèi)的隱世長老出手鎮(zhèn)壓,因感嘆極陽宗的強大而心生改邪歸正的念頭,故而此次講座也是極陽宗對他的一個考驗。
也有人說他本就是極陽宗的弟子,也是千年以來天賦最為驚人的弟子,因逆陽化陰觸碰禁忌,而被宗門責罰,苦待陰死之地數(shù)百年,直到近日內(nèi)才被宗門放出。
更有甚者在聽完他們的猜測后,搖頭表示,這位陰燭長老,只是一個普通的散修,因為壽命不足的原因,又與宗門內(nèi)有點關(guān)系,故才來我們極陽宗,獲取那長生丹續(xù)命的。
但是不管那一種說法,新進弟子們爭的是面紅耳赤也得不到確信的答案,而高階弟子們則是看著他們的樣子,笑了笑,轉(zhuǎn)身又和同伴們說起最近修行的心得。
而確實見過陰燭長老的弟子,卻實在是想不通,一向講究至剛至陽的極陽宗為何會選一位渾身散發(fā)陰寒氣息的人,當他們的修行導(dǎo)師,甚至只要被他那冷漠無情的眸子注視著,都會覺得心里瘆得慌。
又是一個尋常的中午。
屋外突然山雨綿綿。
高聳入云的極陽山脈,本就是不見人間煙火的飄渺,竟在此時也被淡淡的煙雨籠罩,如同仙境一般的景色令人心生澎湃。
外門弟子們結(jié)束了議論,紛紛跑到那涼亭之下,露出了笑顏,望著那山,指著那雨,也露出了一份別樣的雅靜。
此時距離外門長老講座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
廣場北邊的一個閣樓上,卻有一個黑衣老者迎著濕潤的風,推開了房門,來到了那陽臺之上。
他目光深邃,淡淡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面無表情的臉上也微微的顫動了幾下,像是在內(nèi)心里預(yù)演著柔和的笑意,可是試了試,還是搖了搖頭,放棄了。
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勉強的笑意,他忍不住的感嘆道:“三百年了?!?p> 他就是陰燭長老,李暮。
身旁還站著一個不足半人高的小女孩,肥肥的臉蛋上是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此時的她露出了天真燦爛的微笑,站在了那圍欄之上,伸手指向那些水塘上輕舞的白身影,也指向那些在天空中疾馳的弟子,發(fā)出了陣陣歡呼聲。
任誰也想到,這老頭會有一個如此可愛的女弟子。
轉(zhuǎn)身看向眼前這個女孩,李暮的心,感受到一絲平靜。
他盡量讓自己沙啞的喉嚨變得平潤,問道:“優(yōu)兒,你很喜歡這里嘛?”
名為優(yōu)兒的小女孩,轉(zhuǎn)過頭來,小小的臉上露出一絲紅暈的顏色,她眨了眨大眼睛,乖巧的點了點。
“師父,我很喜歡這里呢?!?p> 說完就有點不好意思的跳下了圍欄,低著頭,拉著李暮一的衣袖,帶著點撒嬌祈求的說道:“師父,既然韓叔叔讓你留下來,你就同意了吧,優(yōu)兒可是不想再和你住在荒山野嶺了,那里有野狼,也有壞蛋?!?p> 李暮聞言,冷笑了兩聲,卻頗為無奈的拍了拍優(yōu)兒的小腦袋,示意著她松手后,反而將其小小的身子抱入了懷中。
眼神中難得出現(xiàn)了一絲寵溺的,和她一起看向了屋外。
“好啊。既然優(yōu)兒喜歡這里,那為師就留下來吧?!?p> “嗯,我就知道,師傅對優(yōu)兒最好啦?!?p> 優(yōu)兒的小臉紅撲撲的,她乖乖的靠在李暮的胸膛上,腦海中又想起了爹爹的摸樣。
“優(yōu)兒,你看這雨,像不像當年我遇見你那天的雨?”李暮一含笑問道。
“不像,這雨太小了?!眱?yōu)兒實話實說。
“哦?那優(yōu)兒,你看這雨像什么?”
“嗯......”優(yōu)兒小頭一歪,打量了下天空,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像大雨?!?p> “呵呵。”
“師父,你笑什么呀?”優(yōu)兒不解的問道。
“優(yōu)兒,為師覺得這雨啊,就像是一個人漂浮不定的人生,它從天空中誕生,直到落地,就像一個人在不斷的尋找歸宿一樣。”
“而這期間所遇到的風,所遇到的景,就像是遇到那些故人一樣,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人生是沒有回頭路的,你且看這雨,就像為師,就像當初那個哭哭鬧鬧的你?!?p> 李暮說完,眼神有些復(fù)雜,放下了優(yōu)兒后,伸手就輕輕的撫摸著優(yōu)兒歪向一旁的腦袋,卻忽略了她才八歲的年紀,心中想到了什么,自然而自然的就說了出來。
風兒將雨水打濕在了李暮的臉上,他半白的頭發(fā)也沾濕在了臉龐,可記憶中那個和他在雨中漫步的身影早已模糊不清。
看著眼前的一切,李暮呆呆的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
他本是凡塵俗世一少年,因緣際會,穿越在此,本以一生平平無奇,卻偶然在寒冬臘月中被一路過的老道從貧民區(qū)看中。
從此跌跌撞撞三十年,踏上了修士的路,本以為可與老道父子相稱,卻不想老道突破金丹失敗,含恨歸西。
臨死前給了自己兩個信封,一個是前往老道給自己安排,投靠他人,成為一個他宗弟子,另外一個就是為報答老道的恩情,去為他復(fù)仇。
那晚,他思考了很久,縱情高醉之后,選擇了撕掉老道給自己的第一個信,依然而然的踏上了第二條復(fù)仇的路。
其實當時的他有系統(tǒng),只是系統(tǒng)安排的任務(wù)太過于艱難,以至于修為不夠的他一直沒有機會去完成。
就在他在修為有成之后,以至于成為金丹修士的時候,就立馬開始準備滅掉仇家,以完成老道一輩子的遺憾,
卻又不想,在一次又一次與仇家的交鋒中,愛上了那個追殺了自己三百里的仇家嫡女。
......
“師父,你在說什么呀?我聽不懂哩?!?p> “哎,師父?師父?”
回憶到此結(jié)束,一個帶著擔憂的童聲傳入了李暮的耳中。
“奇怪,為什么師父每次下雨天都會這樣,是入魔了嘛?”
這聲音有些詫異,也有些焦急。
所念至此,李暮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擺脫了回憶,回到了現(xiàn)實。
再次微笑面對徒兒時。
卻看到她的臉上已被雨水打濕,而她的身上也盡是雨水的痕跡。
擔憂,使她的雙手緊緊的握住了師父的手臂。
突然間,一股異樣的情緒,涌上了李暮的心頭。
他有些難言的揮了揮手,散去了粘在她身上的雨水,就如同散去這回憶一般,使其化為了霧氣,消散不見。
看到師父恢復(fù)了正常,她氣鼓鼓的臉上也丟去了那一絲擔心。
“倒是讓你也難得關(guān)心一下我了?!?p> 李暮勉強的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柔軟的臉蛋,卻在之后又轉(zhuǎn)身躲避著她的目光。
“師父,你為什么每次下雨都會這樣?”
優(yōu)兒不解的摸了摸后腦勺,也很奇怪師父怎么了。
她懦懦的分析道:“就像,就像是丟了我最愛吃的包子一樣,師父,你臉上可心疼極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