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珠笑了笑:“那你覺著誰合適?”
染冬咬了咬下唇,開口道:“姑爺畢竟是小姐的夫君,肯定得找個穩(wěn)妥的人,替小姐看著姑爺,小姐房里的丫頭,就染春姐姐最為聰明……”
余明珠頓時有些無奈。
她本來覺得染冬長進了,沒想到居然說出來這種蠢話。
“過段日子,讓人牙子來府里一趟,讓姑爺自己挑?!?p> 染冬討了個沒趣兒,只得閉嘴。
余明珠離開內(nèi)院,沿著外院的石子路欲往錢江的住處去,錢江住在文松院,是余家最小最偏遠(yuǎn)的原子,余明珠的母親亡故之后,他便從內(nèi)院搬到了外院,只有一個嬤嬤和老仆伺候,十分簡樸。
余明珠同自己的父親感情并不深厚,她同老仆說了一聲,錢江便從來迎接她。
錢江柔聲說道:“怎么今日過來了?姑爺?shù)纳碜涌珊眯┝耍俊?p> 余明珠笑了笑:“夫君身子已經(jīng)大好了,我許多日子未曾向父親請安,所以便來了。”
錢江笑著說道:“知道你有孝心,前些日子,剛得的西湖龍井,來嘗嘗。”
錢江將余明珠引至屋內(nèi),余明珠重活一世再一次來到錢江的屋子,忍不住有些感慨,上輩子余萬三重病后,錢江可謂是窮奢極欲。
不禁大肆改建房屋,更是娶了十幾房小妾,好似要把之前虧欠自己的全部都補齊一般。
“父親的房間也太過簡樸了吧?!?p> 錢江摸了摸胡子笑著說道:“這么多年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現(xiàn)在我最想的便是抱上孫子,我已經(jīng)下了拜帖請了京城的名醫(yī),定然能給懷明看好。”
錢江請的那所謂的京城名醫(yī),直接判了顧懷明不能生育。
余明珠冷笑:“那就多謝父親大人了,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情,是想要父親大人幫我定奪一番?!?p> “珠兒你說。”
“那東府的賴大娘子現(xiàn)如今是個麻煩,東府的老太君養(yǎng)過我,我也不好說什么,姨母是個能干的,我想著日后不若就讓姨母幫我……”
錢江輕咳一聲。
“不必叫她姨母,只是個遠(yuǎn)方表親而已。”
余明珠笑了笑。
“倒是還需要父親多幫襯些,這是些文寶軒的筆墨紙硯,知道父親喜歡,就買了一些。”
“你我父女之間何必如此見外?!?p> 余明珠將東西放到桌子上。
“父親就收下吧,這也是女兒的一片孝心。”
從文松院出來之后,余明珠那張滿面笑容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想來這錢江還真是演技高超,若不是她重活了一世,還真不知道,兩人之間居然有那種關(guān)系。
染冬忍不住對著余明珠說道:“小姐,奴婢總覺著那錢柔娘和楊素素不是什么東西?!?p> 余明珠朝著染冬笑了笑。
“怎么說?”
“她們倆透著邪氣,特別是那錢柔娘,奴婢非常不喜歡。”
余明珠不再言語,她領(lǐng)著染冬出了文松院正好遇到從外面回來的余家車隊。
韓奇前腳剛走,余萬三后腳就回來了。
這件事情不簡單,余大從高頭大馬上一躍而下對著余明珠說道:“大小姐,老太爺在馬場等您?!?p> 余明珠點頭,便跟著他們一起到了馬場。
馬場上,年過六旬的余萬三和石蟲在賽馬。
蘇州人喜歡投壺蹴鞠這類運動,能射箭賽馬的人數(shù)少數(shù),余萬三年輕時能開三石弓,歲年紀(jì)大了,可是卻也能開滿二石工,若不做生意也能上戰(zhàn)場當(dāng)個將軍。
余萬三和石蟲見到余明珠來了,便翻身下馬。
今日余萬三穿著騎馬裝,頭上帶著黑色的帽子,遮住了滿頭白發(fā),看起來倒是比之前要年輕許多。
“祖父今日真是英姿颯爽。”
余萬三爽朗一笑,他開口道:“老了,如今卻也比不過年輕人了?!?p> 石蟲呵呵一笑,開口道:“老太爺謙虛了,我不如您?!?p> 余萬三和石蟲脫掉護甲,走到一旁的屋舍。
石蟲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傷疤,余明珠侯在一旁,余萬三笑道:“明珠坐吧?!?p> “祖父為什么回來的如此碰巧?”
石蟲目不斜視,正襟危坐。
“自然是不想見韓總督?!?p> 余明珠看著余萬三,余萬三是個梟雄,他并非是那種江南富家翁,余家的產(chǎn)業(yè)都是他在海上用船炮打出來的。
余家的護船隊堪比軍隊,朝廷想要從余家手里收走生意,余萬三是萬萬不愿意的,而且余家已經(jīng)和江南的鹽商、文官集團組成了一個微妙的聯(lián)盟。
這一切都建立在當(dāng)今皇上和萬貴妃當(dāng)權(quán)的基礎(chǔ)上。
可是余明珠卻知道,三年之后,萬貴妃會倒臺,沈家平反,沈皇后冤情沉冤昭雪。
他們余家必須割肉以求自保。
這一點余萬三也知道,可是他還是對萬貴妃和靖王有些想法,所以想著兩邊押注,可是終究,是夢里黃粱一場空。
“祖父,同顧懷明成親那晚,我做了一個夢。”
余萬三沒想到余明珠居然會同自己說這些,他輕咳一聲。
“你夢到什么了?”
“我夢到祖父你被人五馬分尸,顧懷明殺了我,余家的萬貫家財落入外人之手,眼前的富貴榮華不過是一場空……”
石蟲和余萬三頓時驚詫,這些話說出來已經(jīng)算是大逆不道了。
片刻之后,余萬三沉聲說道:“不過是夢而已,有祖父在這些事情都不會發(fā)生,祖父會護住余家,護住你,若是你心中厭煩顧懷明,待過一段時間,祖父就讓你們和離,若是你真的害怕,祖父便想法子殺了他。”
其實重生之后,余明珠也不是沒有想過殺了顧懷明。
可是左思右想,他活著比他死了對余家更好,起碼他是余家和太子黨的一座橋梁。
“殺了顧懷明,對余家沒有任何好處,而且祖父,您不可能一輩子護住余家,我們余家的根基太薄弱了,還有東府這一群只知道內(nèi)斗的酒囊飯袋,余家的基業(yè),恐怕真的要四代而亡了。”
余萬三嘆了一口氣。
“真到了那個時候,祖父也能護住你,保你一世安穩(wěn)?!?p> 余明珠冷笑道:“一世安穩(wěn)?我不要一世安穩(wěn),哪怕不惜一切代價,我也要護住余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