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殿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欒淵的目光透過墻壁與厚厚的朱漆殿門,看見令人忍俊不禁的一幕。
“老翁你小心點,我抄了一晚上呢,你別弄壞了?!?p> “嘿嘿,小丫頭人長得秀氣,字卻跟狗爬似的,這也忒難看了,還不如我?guī)湍銦税伞!?p> “不成不成,你快還我!”羽兒都要急出眼淚了。
只見殿外日頭正好,碧空如洗,草木芳菲,幾行赤雁拖曳著長長火紅色的尾羽在長空中劃過。
一老一少追追打打著,一轉(zhuǎn)眼就來至殿門前。
“呼,呼……快,快還我。”羽兒已是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鰨一老翁卻還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笑嘻嘻道:“我替你去給,順便讓魔君給你尋個師傅教教你寫字。”
說罷他伸手一推殿門,卻沒成想,那門自己卻豁然打開了,讓他措手不及摔了個大馬趴,手里的紙稿撒了一地。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哎?!?p> 一抬眼,殿內(nèi)一裊娜娉婷的美人以扇掩面,露出半張臉,似乎正含笑的望了過來。
鰨一老翁當即酥了半邊骨頭,連忙起身一只手顫悠悠的指著她道:“爻,爻姬?!?p> “老翁!”
只見白發(fā)糟糟的老頭身后露出一抹嬌俏的身影,有些忿忿的嬌嗔道:“你怎么都給我丟了?!?p> “咯咯……真是有趣?!?p> 爻姬一笑,放下羽扇,那傾城容貌猶如明燈三千,照亮一室,瀲滟芳華,非尋常世俗之姿可比擬。
羽兒一抬眼,望著這張絕世容顏,再一次不禁想起說書先生口中的藍煙公主,不由得屏住呼吸,瞪大眼,忘了言語。
一老一少,呆站在原地。
“你們看夠了嗎?”
寶座之上,已然被人忘卻的一冷面男子淡淡說罷,放下支撐下頜的手,抬眸朝著羽兒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過來?!?p> 羽兒猛然醒神,連忙小跑到欒淵的身邊,以一副極其狗腿的姿態(tài)殷勤道:“魔君大人……”
“你抄的東西呢?”
“在……在那兒呢!”羽兒微微一猶豫,實在有一些不情愿在美人面前獻丑,扭捏一指,地上那一大沓紙稿,她才開始學(xué)寫字數(shù)月,字跡歪歪扭扭,猶如蚯蚓爬。
欒淵一抬手,那地上的紙張如同生了翅膀,紛紛飛起來到眼前,一張又一張在眼前劃過。
羽兒微一抬眼,竟發(fā)現(xiàn)那下首的美人也正在打量著她,正露出思索的目光,不覺面頰微燙。
欒淵睨了她一眼,又瞥了爻姬一眼。
心疑莫非鮫人族的媚術(shù)不分男女?于是抬手擋住羽兒眼前的視線,凜冽的聲線如結(jié)了霜的臺階:“寫得如此潦草,可見是打算敷衍交差,回去重抄百遍?!?p> 羽兒登時瞪大了眼,卻不敢頂嘴半句,于是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又走了出去。
步出大殿,一身紅衣?lián)u曳在漢白玉臺階上,少女蹙眉苦惱的好似霜打的茄子。
她慢慢的踱著,白晃晃的日光映在她如玉光潔的面頰上,抬手擋住的剎那,不知怎的,驟然天旋地轉(zhuǎn)。
緊接著,心口猛地一顫,像是無形之中被人攥住了心臟,于是身影踉蹌,一股痛意悄悄蔓延,但也不過是轉(zhuǎn)瞬即逝。
羽兒深深地呼吸,不覺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好奇怪,這痛,怎么來的蹊蹺,去得也快。”羽兒如同劫后余生的魚,捂著心口的位置,不由得喃喃自語。
九重天外有座仙山,名為定淵山,其山形下窄上寬,如錐倒立。
山石黑峻,怪石嶙峋,草木不生,更因定淵山藏匿于神海之極北,故鮮有人知。
山上僅有一位神女守護此處,與世隔絕。
一道長身玉立的孤寂背影,此時漠然的望著眼前波光粼粼,泛著幽幽藍光的大海。
無垠的海水如同延伸到虛無黑暗之中,幽藍色的盡頭,是九重天也無法觸及之域。
“如何方能喚醒渡蛇?!?p> “以血飼之?!?p> 男子輕聲問,在黑暗之中,默默步出一名仙子,她著一身赭色衣裙,頭盤驚鵠髻,于渺渺仙境之中,自有一番出塵之氣。
“不知戰(zhàn)神殿下,要喚醒渡蛇,作甚?”
“借眼?!?p> 取渡蛇之眼,可看清三界之中所有生靈的輪回因果。
謬夢仙子雙瞳微微顫栗,不禁又想起三千年前那名狂徒在定淵山犯下的惡事
但她阻撓不了燼堯,他是戰(zhàn)神,若他執(zhí)意要做什么,只怕是天帝方能阻止。
她更知曉,渡蛇沒有那么容易被喚醒,自從三千年前被屠的差不多,僅剩的幾條老渡蛇,便深深的藏在神海之淵,除非是無窮盡的精血染透海面。
少許的血,根本將它們召喚不出來。
棲夙宮內(nèi),仙侍們正在灑掃庭院,戰(zhàn)神殿下素性喜潔,殿內(nèi)務(wù)必一塵不染。
忽然一陣風過,棲夙宮的大門洞開,燼堯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邊,衣裳濕透,嘴角隱隱有血絲未拭去。
“殿下,您怎么了?”
小仙侍們紛紛圍了上來,神色緊張,很是關(guān)切。
燼堯不發(fā)一言,徑直步入自己寢宮之中,然后緊閉殿門,不允任何人出入。
門窗緊閉幽幽暗暗的殿內(nèi),燼堯從衣袖之中,緩緩的取出一對幽藍色如寶石般的眼珠。
藍光攝人心魄,映得他的臉灼灼生輝。
只見他將這一對寶貴的渡蛇之眼分別置于兩盞古樸的青銅燈臺之上。
那燈臺上的長明燭亮起,燼堯又取出袖中的一縷青絲,懸于兩盞長明燭之間。
那縷青絲靜靜燃燒,化作青煙。
一副奇異的畫面驀然呈現(xiàn)在燼堯腦海中。
萬箭齊發(fā),如雨落下,被大火彌漫,血色侵染的宮殿。
還有無數(shù)宮女朝著被火包圍著的一間殿宇,焦急的呼喚:“帝姬!”
火光里,少女身影時隱時現(xiàn),因鼻息嗆入灰塵而痛苦不已,但還是大喊著:“你們快逃,敵軍殺進來了,你們別管我!”
她話未說完,一身穿銀色甲胄的將軍沖入岌岌可危的殿中,將她扶住。
“抓緊我的手。”
大火肆虐,將軍用披風將她裹住一齊沖了出來。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二人劫后余生,會心一笑,但燼堯看清那位將軍的臉后,心神俱震。
重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