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鈜哥讀儒林

鈜哥讀儒林26

鈜哥讀儒林 潭柘愚翁 5346 2021-01-04 11:18:03

  ?二十六回?向觀察升官哭友鮑廷璽喪父娶妻

  ???本回主要故事情節(jié):鮑文卿幫向知府監(jiān)考,向知府升遷道臺,鮑文卿回鄉(xiāng)去世,向道臺吊唁寫銘旌,鮑廷璽娶親等,故事情節(jié)比較繁雜,但是人物刻畫細膩,特別是語言簡潔、生動、詼諧,很有意思。

  ????上回講到向知府大堂來了一位坐轎子的藩臺老爺,還有一名騎馬的差官,大家都以為是上司來摘印了,亂做一團。向知府讓大家不要慌,把管刑的、管錢的等等,各方面主管都叫齊,讓他們分頭去整理準備卷宗材料,等待上司檢查,自己打開大門,迎接上司。藩臺取出一張公文給向知府看了,交待幾句,就上轎子走了,差官還等著。向知府回來,告訴大家,不是摘印來了,是寧國府的知府出事了,上面派他去摘印,跟著那差官去了寧國府。

  ????家里忙著籌備鮑廷璽的婚事,等向知府回來,為鮑廷璽熱熱鬧鬧地辦了婚禮,衙門里擺了三天酒席,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吃到了,皆大歡喜,不必細說。辦完婚事,王老爹的兒子小王進京等侯委派差事,可以說是喜事連連。

  ????到了春天,各縣送來童生參加府里的院考,向知府要去察院做主考,對鮑文卿說,考試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們兩個是我的心腹人,幫我去監(jiān)考幾天,要讓手下人去監(jiān)考的話,他們肯定會舞弊營私。鮑文卿爺倆跟向老爺去監(jiān)考,那些考試的童生遞紙條的、替考的、扔紙團的等等,各種作弊行為層出不窮,到了吃飯的時候,又一窩蜂去搶湯、搶包子,一點不顧及體面,簡直是丑態(tài)百出。鮑廷璽看了很生氣。有一個考生,趁去茅房方便,在墻上打個洞,外面有人把寫好文章遞進來,鮑廷璽看見了,過去抓了他要去告主考,鮑文卿看見了,趕緊過來攔下,對童生說,相公,我兒子不懂事,您是正經(jīng)讀書人,趕緊回去繼續(xù)考試,不要讓大老爺看見。把墻孔堵上,把考生送進考場。

  ????一開始對鮑文卿包庇考生的事情有點不理解,感覺鮑文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得罪考生,要做和事老,或者是鮑文卿同情考生??戳撕竺娴?,尤其是季進士的對這次考試的評價,我有了點別的認識。如果鮑廷璽把作弊考生抓了,到向知府那里,向知府肯定要進行公開責(zé)罰,那樣就成為考場弊案,對這次考試和向知府都會產(chǎn)生不好的社會影響。不得不說鮑文卿考慮的更長遠周密。

  ????考完了,發(fā)出榜來,懷寧縣的第一名叫季萑,他父親是武進士,跟向知府是同年考中的,親自登門來拜謝向知府,向知府設(shè)酒招待,請鮑文卿一塊陪著。季進士說,今年向大人主持的考試,非常公平公正,大家都非常敬佩,影響非常好。向知府說,我的學(xué)問已經(jīng)荒廢了。這次考試的事,多虧了這位鮑朋友幫忙,才沒出什么紕漏。聊天中又提到鮑文卿是個梨園人士,季進士就有點瞧不起鮑文卿。向知府說,現(xiàn)在學(xué)術(shù)風(fēng)氣可以說江河日下,那些考中進士、做翰林的成功人士,你要是跟他們談?wù)摻?jīng)典,他們就會說你迂腐,跟他們談?wù)摴沤?,他們就說你不專心學(xué)術(shù)。這些人都不如我這位朋友,雖然從事的行業(yè)低賤,卻是真正的仁義君子。就把鮑文卿的事講了一些,季進士立刻肅然起敬,對鮑文卿刮目相看。過了幾天,專門把鮑文卿請到他家里赴宴,并讓兒子季萑坐陪,為了讓兒子見見鮑文卿的君子之風(fēng)。季萑號葦蕭,人才出眾、聰慧過人,鮑文卿回來給向知府夸獎了一番季萑,認為那孩子前途無量。

  ????過了幾個月,鮑廷璽的妻子難產(chǎn),去世了,鮑文卿爺倆非常傷心難過。鮑文卿又因此落下了咳嗽的毛病,經(jīng)常成半夜地咳嗽,幾次想回南京老家,又不好意思跟向知府說。過了一陣,向知府升遷,要到福建做汀漳道臺,鮑文卿趁機跟向道臺說,恭喜老爺高升,本來應(yīng)該繼續(xù)跟著老爺去福建服侍,但是我老了,又有病,讓我兒跟著去伺候老爺吧,我想跟您拜別回南京老家了。向道臺說,老朋友,去福建路這么遠,你身體也不好,我也不忍心拉著你去,兒子是你自己的,還是伺候你吧。先把你送走,我再去京城見皇上。第二天,讓家人端著一千兩銀子,來跟鮑文卿說,文卿,你在我這里待了一年多,沒找我提過半個字的人情,沒找我辦過一點私事,送給你這一千兩銀子,你回去置辦點家產(chǎn),再娶個兒媳婦,給你養(yǎng)老送終。將來我要是有機會到南京做官,咱們再聚。鮑文卿又堅決不要。向道臺說,現(xiàn)在我做道臺了,也不差這些錢,你要是不收,還拿我當朋友嗎?鮑文卿只能跪謝收下。向道臺又要了一只大船,備酒替爺倆踐行,臨行之際,鮑文卿爺倆跪在地上灑淚告辭,向道臺也揮淚送行。

  ????鮑文卿回到南京,買了一座房子,置辦了兩套戲班子的行頭,租給戲班子用,還剩下一些,就用做生活開支。又過了幾個月,鮑文卿病情越來越重,臨終前囑咐鮑廷璽要盡快娶個媳婦,不用等喪服滿。鮑文卿去世后,舉辦喪事落干天,四個總寓全南京的唱戲的都來吊唁,也找好了地方墳地準備出殯,但是沒有合適的人題寫銘旌(銘旌就是蓋在棺材上的旗,一般要找有聲望的人來寫,即便不是親筆題寫,也往往落上大人物的名號)。

  ????大家正在為難,門口有青衣差人跑來問,是不是鮑老爺?shù)募?,汀漳道臺大老爺?shù)霓I子很快就到了。鮑廷璽趕緊脫了喪服,換上青衣出來迎接。向道臺到了門前,看見門上帖著白紙,就知道鮑文卿去世了,讓鮑廷璽領(lǐng)著去靈前,要去祭拜,鮑廷璽哭著跪下不讓向道臺去,道臺堅決不肯,直接來到靈柩前面,點了香,作了四個揖,喊著老友名字,大哭一場??蘖T,問誰題寫的銘旌,鮑廷璽說正愁沒合適的人寫。向道臺讓拿紙筆來,提筆在手,一揮而就:皇明義民鮑文卿(享年五十有九)之柩。賜進士出身中憲大夫福建汀漳道老友向鼎頓首拜題。道臺大人親自題寫銘旌,還自稱是死者老友,對死者和家族來說,是十分難得的榮耀。鮑廷璽把道臺送到船上,晚上,道臺派人送來一百兩銀子,幫助辦理喪事。第二天向道臺就走了。鮑家這邊給鮑文卿安排下葬。

  ????無論是貧窮的還是富貴的,人們與自己地位和身份接近的人,更容易做朋友,因為地位接近,資源才能對等,才可以相互利用或者相互幫助。地位差別太大,即便名義上是朋友,事實上往往就成為從屬甚至主仆關(guān)系,雙方在心態(tài)上都很難把對方看成平等的朋友。

  ???鮑文卿跟向道臺,拿今天來比的話,一個是高官高官,一個是地方上私人小劇團的老板,地位相差巨大,但是兩個人因為都是仁義君子而成為知心朋友。雖然鮑文卿認為自己很低微,但他一直努力提煉自己的修養(yǎng),堅決維護自己的尊嚴,從來不張口找向知府替別人求情,從來不貪戀向知府給予的好處。正是鮑文卿的潔身自好和自尊,跟向知府從來沒有利益的交往,在精神層面上、在做人處事的觀念上、在人格上,鮑文卿跟向知府是平等的,所以能成為真正的朋友。相反,如果鮑文卿放松了自我要求,像一般俗人那樣,從向知府那里盡可能多占便宜,三天兩頭找向知府說情辦事,從中漁利,那他們的朋友關(guān)系很快就會破裂。

  ????雖然鮑文卿跟向知府是君子之交,但他們的感情又遠遠超越了一般的君子之交,他們之間是無私的,都在為對方考慮,愿意為對方多付出,感情深厚,勝似親人兄弟,真是非常感人。

  ????過了半年多,鮑家戲班子的老教師金老師來拜訪鮑老太太,兩個人喝茶聊天,說完了請安問好和戲班子的客套話,金老師說正題,說有一門子好親事說給廷璽,要是成了,鮑家就發(fā)財了。是內(nèi)橋胡布政司家的女兒,前面嫁給安豐典當老板王三胖,不到一年,王三胖就死了。這王太太二十一歲,長相出眾,比畫里的美人都漂亮。她手里有上千兩銀子,還有有大床、小床,綾羅綢緞四個箱子、四個柜子都塞滿滿登登,金鐲子、金冠子好幾副,珠寶不計其數(shù),還有兩個丫鬟荷花和采蓮。跟廷璽是非常般配的,很好的一對。鮑老太太聽了非常高興,但不能光聽人說,還要讓自己的姑爺出去探訪探訪底細。第二天,歸家姑爺問老太太要了十幾個大錢,出去打探情況

  ???歸家姑爺出門打聽事還要跟丈母要錢,說明鮑文卿家老太太很會過日子,錢自己都把著,另外也可能是姑爺摳門,即便自己有錢也向丈母要。

  ????姑爺來找說媒的沈天孚,他老婆是有名的媒婆沈大腳,領(lǐng)沈天孚來到茶館,要壺茶邊喝著,打聽胡家女兒,沈天孚說,你說的是胡七辣子嗎?他的故事長著呢!你買幾個燒餅來,等我吃飽了和你說。歸姑爺又出去買了八個燒餅,拿進茶館來,給他吃。等沈天孚吃飽喝足了,說你問她干嘛,是有人要娶她嗎,這個女人可不能娶,誰家要是娶了她,家里就像發(fā)大火,要徹底完蛋。她父親是布政使胡偏頭,后來偏頭死了,她就跟著哥哥過日子。哥哥吃喝嫖賭把家產(chǎn)全部敗光,連布政使的官職都賣了,在她十七歲上,就把她賣給人家做小老婆。她很囂張不安分,讓家人叫她太太,要是家人叫他新娘(小老婆),她就要罵。后來被家里大娘子知道了,打罵一頓,把她趕了出來。再后來,嫁給王三胖續(xù)弦,王三胖是個等候委派的州官,老婆死了。她這次是做了真太太,更厲害了,把前面夫人生的兒子、媳婦,一天要罵三遍,家人要一天打八次,全家人沒有不恨她??上Р坏揭荒辏志退懒?。前房的兒子覺得三胖的錢財都在她手里,帶著家人來搜。這女人很有辦法,事先把金銀首飾都倒到馬桶里,一幫人搜遍房子里外,連她身上都搜了,也沒搜出錢來。她趁機大哭大鬧,鬧到縣衙告狀??h官責(zé)罰了一頓兒子,給她分了部分家產(chǎn)房屋,另外單過。她出來已經(jīng)有七八年了,因為大家都知道她的厲害,輕易沒人敢招呼,一直沒有再嫁。實際上已經(jīng)有二十五六歲了,她對外人說只有二十一。歸姑爺又問,她手頭真有千把銀子吧。沈天孚說,出來這么些年,銀子大概是花沒了,但是首飾衣服也能值五六百銀子。歸姑爺心里盤算,只要有錢,丈母就會喜歡,要是這女人厲害,折磨死倪家的小子更好,跟沈天孚說,這親事是說給我丈人抱養(yǎng)的倪家的孩子的,是他家的金老師提的,不管他辣子不辣子,你替他撮合成了,掙你的媒錢就行了。沈天孚說,放心,回家跟我老婆一說,保管成功,到時候找你要媒錢。

  ????沈天孚回來跟沈大腳說了這事,大腳連連搖頭,說,老天爺,這位奶奶可不是好惹的。她的要求太高,要當官的,還要有錢,人長相還要氣派,家里不能有公婆、小叔子、小姑子。她每天睡到過午才能起床,一點活也不能做。每天要吃八分銀子的藥。不能吃豬肉,今天吃鴨,明天吃魚,后天吃茭菜鮮筍,天天要換口味,還要吃蓮子、橘干、龍眼當零食。酒量很大,每天晚上要吃炸麻雀、鹽水蝦,喝三斤百花酒。上床以后,兩個丫鬟輪著捶腿到四更天。鮑家一個戲子家能有多少錢來伺候這樣一位奶奶。沈天孚說,那你就把鮑家吹噓夸大點。大腳說,那就不提他家是戲子的事,只是說是舉人,很快就要做官,家里開著店鋪,有很多家產(chǎn)。

  ????沈大腳來到王太太家,敲門進屋,王太太還沒起床,正在裹腳,旁邊丫鬟端著泡腳用的礬盒子。知道她是媒婆,就讓她先坐下。王太太裹腳足足用了三頓飯的工夫,然后是細細地洗臉、梳頭、穿衣服,一直到太陽偏西了,才收拾完。王太太問大腳貴姓,干什么來了。大腳說,自己姓沈,有一門好親事,來給太太說。對方是水西門鮑舉人,今年在二十三歲,家里開著店鋪,有千萬貫家產(chǎn),無父母,也無兄弟姐妹,想找一個賢惠的太太去當家。自己想來想去好久了,覺得只有太太配得上這么好的人家,因此大膽來說。王太太問,這人是舉人的什么人,大腳回答舉人就是這個人,王太太又問是武舉還是文舉,大腳回答,是武舉,能開得十個力氣的硬弓,搬得動幾百斤的大石,很有力氣。

  ????王太太慢慢地說,估計沈媽你也聽說過,我跟別人不一樣,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當初我過門到王家還不到一個月,就到孫鄉(xiāng)紳家給大女兒送親,孫家可是豪門大戶,三間的廳房里,點著幾百根蠟燭,進門有樂隊迎接,點心擺滿了桌子,酒席更是豐盛無比,不用說吃,眼睛都看不過來,孫家太太穿著鳳冠霞帔來接我,讓我坐在上席中間。我戴著帽子上掛滿了珍珠,把嘴都擋住了,兩邊的丫鬟要用手把珍珠分開,才能吃東西喝茶,整個晚上都是看戲喝酒。跟我去的四個婆娘,把我的白綾繡金的裙子弄上了一點灰,我就要把他們?nèi)继幩?,他們跪在地上撲通撲通磕頭求饒,我都不饒了他們。沈媽你說的這事一定要坐實了,不能有一點點出入,否則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沈大腳說,這個太太放心,我不像別的媒人,向來一是一二是二,要是太太聽說我說了謊話,我自己來讓太太掌嘴。

  ????媒婆的嘴是最信不得的,在多數(shù)情況下,媒婆都是偏向一方,禍害一方。因為只有雙方條件不對等的情況下,受益的一方為了達到目的,才會掏大價錢來請媒婆。差別越大,越不般配,媒婆獲益越大。要是雙方各方面條件差不多,就沒有媒婆什么事了,誰去說都能成。

  ???就鮑廷璽跟王太太的親事來說,兩方面要是真正了解對方底細的話,可能都不會同意,但是就是憑著媒婆的一張嘴,把雙方都糊弄了。

  ????這件婚事的起因在哪里呢?并不是鮑家打聽到王太太有錢發(fā)起的,也不是王太太想嫁鮑家,而是鮑家戲班子的老教師金次福發(fā)起的,他為什么要讓有名的胡辣子嫁給鮑廷璽呢,很讓人費解。鮑家老太太同意這門婚事,圖的是王太太的錢財,根本不考慮鮑廷璽的幸福。鮑家的女婿歸姑爺,極力促成這門婚事,則盼著這個胡辣子來家里,折磨死鮑廷璽。從歸姑爺對鮑廷璽充滿痛恨上得到啟發(fā),我猜測,金老師對鮑廷璽也是恨之入骨的。在鮑文卿和鮑廷璽回家以前,無論是歸姑爺還是金老師,都是戲班子的主要管理者,會得到很多好處,鮑文卿跟鮑廷璽回家以后,因為鮑廷璽更受鮑文卿的重視,可能接管了戲班子,或者參與家里戲班子的經(jīng)營,對這兩位的財路就產(chǎn)生了影響,于是金老師抓住鮑老太太貪財這個弱點,想了這一招來對付鮑廷璽。

  ????鮑老太太因為貪財,娶進這樣一個辣子媳婦,即便受點折磨也是罪有應(yīng)得。王太太本來就是個壞東西,即便是上當也不值得可憐。只是鮑廷璽,在鮑文卿死后,在這個家里失去了唯一的保護,大家都算計對付他,情況就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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