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人都走了后,若蘭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道,“奴婢魂兒都被嚇沒了,還好有驚無險。”
“以后聽月就在我的院子中了。”李娥叮囑她,“你以后多多照顧她?!?p> 剛躲過一劫的若蘭愈發(fā)信任自家小姐,
方才的擔憂全都沒了,當即一拍胸口,“包在奴婢身上?!?p> 李娥回到屋里,拿起梳妝臺上的西洋鏡重新梳頭,看到自己臉上密密麻麻的麻豆,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本來自己美若天仙,卻要裝著這副討人嫌的樣子,難怪父親不喜,將她安置在這樣的偏院。
“傅姨娘呢?”她回頭問若月。
若月道:“和往常一樣,天沒亮就去家祠里抄寫佛經(jīng)了?!?p> 十幾年如一日,她的生母傅姨娘對她和哥哥不聞不問,每天都準時去家祠誦經(jīng)念佛,她自從回來后,幾次想見,傅姨娘都拒之門外。
其實說起來前世除了出嫁那天,傅姨娘幾乎都不曾露面。
后來謝遜展露鋒芒,她的身份地位與之前大不相同,傅姨娘才常常來看她,可是清福沒享多久,就忽然一病不起,她被囚禁之前就傳來傅姨娘過世的消息,可是她卻沒辦法見上最后一面。
她記得從前,傅姨娘每次來見她,都會悄悄叮囑,一定不能讓人看見自己的真容。
前世也是嫁人之后才對外說治好了自己臉上的麻豆,可就眼下來說,沒有好的相貌,在這后宅中的確比較煎熬。
李娥抬起手,目光落在手腕上的五彩石上,想到之前在天界太上老君囑咐的話,頭就一陣大。
若不是因為親眼看到這五彩石隨自己一起回來,她怕是會以為自己真在做夢。
也不知這真命天子在什么地方,這茫茫人海,她要去哪里找?
算了,先顧好自己吧。
她問若月,“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都備好了。”
這世上哪有不疼子女的娘親,李娥覺得這里頭必然有什么緣由,只是傅姨娘不愿說罷了。
今兒逢初一,怎么也得去家祠看看的。
……
一行人走在路上,快到家祠之時,李娥忽然看到前頭有道熟悉的身影,一愣便喚他,“二哥,你怎么在這兒?”
李存續(xù)回頭看到李娥卻擰了眉,“怎么是你?!?p> “為何不能是我?!彼@個二哥與她一母同胞,心卻是背道而馳。
他從小被養(yǎng)在主母程氏的身下,這些年與她并不親近。
“你想去見姨娘?”李娥走過去問他。
“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李存續(xù)有些不耐煩,轉(zhuǎn)身就要走。
“為何與我沒有關(guān)系,那也是我的姨娘?!?p> “你還好意思說!”
李存續(xù)打斷她,咬了咬牙道,“你是不是偷二妹的東西了?你別不承認,從小到大你做的錯事還少了?父親是怎樣教導(dǎo)我們的?從小姨娘就不在我們身邊,你更應(yīng)該嚴于律己,做出這樣的事,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聽著李存續(xù)的質(zhì)問,李娥臉色便冷了幾分。
她這個哥哥從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只要關(guān)乎她,就一定會跳出來指責她。
李娥呼出一口氣,道:“二哥,誰說是我偷了二姐的東西了?你又是親眼見到的?就憑她李惜胡亂瞎扯,你也信她不信我?”
“我親耳聽見薛姨娘說給母親的話,薛姨娘不會冤枉人的?!?p> 李娥都要被氣笑了,“薛姨娘不會冤枉人,難不成我就滿口胡話!”
“我不想跟你爭下去,要是有下次,就別怪我不給你留情面?!?p> 望著李存續(xù)走遠,李娥苦笑,“你看看我這好哥哥,被主院那邊養(yǎng)成這么個是非不分的性子,若是姨娘知道了,指不定被氣成什么樣?!?p> 那個程氏根本就不是真心對待他們兩兄妹的。
謝家起來之后,程氏竟然要大姐李珍改嫁到謝家,而之前給她說了謝家的親事,也是看準謝家拼不出什么名頭。
至于她的二哥李存續(xù),后來染上賭癮,怎么戒也戒不掉,時常跑到謝家來要錢,因為這事,被謝家上下說了不少閑話,謝遜也屢屢抱怨。
若不是她那時以真容示人,怕是謝遜早就休了她。
若蘭去扣了家祠的門,有婆子出來說了幾句話,便去而復(fù)返。
“傅姨娘還是不肯見您。”
她都在家祠門口了,為何姨娘還是不肯出來見一面?
李娥想了想,讓其余人先回去,只帶著若蘭去了家祠的另一面,她記得那里有個土坯房連著一處矮墻,爬上去應(yīng)該可以看見里面的情形。
李娥風風火火就到土坯房下,這里放了不少干柴,她正要去攀爬,就聽有人聲過來,立即拉著若蘭躲進一堆干柴后,腳步聲漸漸遠了,她剛要站起身耳邊就傳來若蘭的尖叫聲。
她一回頭便見干柴垛后有一個白影若顯。
李娥先是驚了一跳,那道白影卻沒有任何動靜。
想她好歹是個仙子,有什么好怕的,默了下就大著膽子推開那堆柴,只見一個滿臉土灰的少年赫然映入眼中。
他好像受了傷,黑黝黝的眸子全然都是戒備。
她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盜,這都是什么眼神!
“你是什么人?”李娥心思一轉(zhuǎn)便問他。
那少年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說話。
李娥道:“你不說,我就喊人來?!彼桓眱瓷飞返纳裆?。
一旁的若蘭卻覺得怪異的很,活脫像個小女孩沒有糖吃的表情。
少年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來,雖然臉上覆著一層土色,卻見他明眸皓齒,竟令李娥晃了下神。
少年終于開了口,“我是一介良民,今兒被人追殺只能藏身在此,還請姑娘行個方便,替我遮掩?!?p> 良民還被人追殺?
“姑娘若是不信,就看看這個?!?p> 晶瑩剔透的翠玉上刻著一個“謝”字。
一看到這個字,李娥差點兒炸了。
她趕緊掏出一張帕子,餓狼撲食般就撲了上去,那少年一怔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面前這姑娘已經(jīng)胡亂在他臉上擦了起來。
“咳咳,你做什么?”
李娥緊抿著唇?jīng)]有說話,幾番擦拭下來,她終于看清了那少年的臉。
“竟然是你!”
少年不知道她說的什么意思,“你認識我?”
廢話!
堂堂西北梁王謝源,謝遜口中的“狗賊”,她怎么可能不認識。
前世她的父親后來便是投靠了他。
李娥立即換上了一副笑臉,溫柔地替他擦了擦臉,又擦了擦手,一臉殷切地眨眨眼道:“這位公子想在李家住多長時間都可以。”
謝源臉色僵了僵,才抽回自己被李娥緊握的手,“那也不用多久,等今兒我的傷勢恢復(fù)一些,明天就能離開?!?p> 李娥一聽,又將他的手握緊,“這位公子,你就這么急著走?其實李家家大業(yè)大,多養(yǎng)你一個人也不多,要不就多留些時日?”她的臉都要湊到謝源的鼻子上了。
謝源一陣尷尬,別過頭道:“我單名一個源字,你喚我謝源便是?!?p> 讓她直呼堂堂西北王的名諱,李娥一時心花怒放,話脫口就出,“那我今后就喚你源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