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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予

第五章,桐鄉(xiāng)遇事1

重予 爐子山 3649 2020-12-23 19:25:29

  孟三回來時,手里拿著幾株碧綠開葉的植物,葉片上還掛著幾滴水珠,顯然還被他洗過了。

  他將植株搗碎,這才走到杜曉身前,蹲下去:“抬過來?!?p>  他剛剛是出去幫她找草藥了。

  杜曉方才等的睡意來了,現(xiàn)在卻又立馬清醒??此€要幫自己上藥,連說不用,她伸手要去接石罐:“我自己來就可以了?!?p>  孟三抬頭看她一眼,神情卻微微愣了愣,他低頭看自己手中被搗碎溢出青汁的藥草,起身扔到她手里,自顧自叉腰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她腫起的腳踝。

  他的表情似乎不太高興,沒什么好氣,杜曉都沒看明白他突然的情緒轉化,琢磨不出來,便給自己敷上草藥邊想莫不是自己給他添了太多麻煩、覺得不耐煩了?

  這樣倒更好,這幾天就多給他添些麻煩,讓孟三徹底對自己厭煩,也順了她的意,腳一好就背包袱走人。

  杜曉露出的腿瘦長白皙,紅腫的腳踝十分顯目。她坐在石床上伸直那只傷腳,可腿又太長,只得弓著上半身伸著手上藥,難免顯得笨拙。孟三始終站在邊上,微低著頭,看著她。最后看不下去了,扯下一塊長布條三八兩把把她的腳踝連同藥裹起來綁好。然后頭也不回又走進洞穴里頭,脫衣服洗澡。

  洞里點了油燈,倒還挺敞亮。坐在洞穴中部靠墻的石床上,溫泉咕咕的霧氣飄過來,她瞇了迷眼,可以隱約看到深處暗處的溫泉池,那男人脫了精光慢慢沉下去,雙臂支開靠在池邊,隔著霧氣和距離看得不甚清晰,可杜曉感覺到那男人眸色黑亮,同樣看著她。

  她心跳很快,連忙轉過頭去,裝作若無其事地看著洞外,覺得嗓子干干的。

  洞內(nèi)很安靜,說話都聽得見回聲。杜曉聽見溫泉細細的水聲,忍不住再看過去。孟三依舊換了個方位背對著她。他頭靠在池邊,一動不動,像是舒適地享受著。

  果然,這一洗又是半小時。

  孟三出來時只穿了褲子,上半身肌肉結實。他沒管杜曉,走到洞口靜靜俯瞰了一陣。

  這里太安靜了,杜曉難以想象他一個人住在這里沒人對話沒人陪伴是個怎樣奇怪而稀奇的場景。再待他走進來時,杜曉頭靠著墻,她一天都很累,體力耗盡。她其實很想睡覺,但是對孟三還是心懷警惕,她不喜歡在別人的視線里閉上眼睛,于是半闔著眼問道:“這里經(jīng)常有狼?”

  孟三看她一眼,身上帶著室外深夜森林的露氣:“沒有。”

  “剛才不就遇到狼了。”杜曉說。

  孟三淡聲答:“前面山腳有村落,畜生都怕人,今天是個例外。”

  狼一般是群居,今天只是碰到一匹,就說明附近沒有聚集。倒是聽他說前面就有人煙,讓杜曉心生一喜。

  杜曉面上沒有表情,看起來懨懨的:“那要是那只狼沒走遠,晚上跑進來了怎么辦?”

  孟三似是沒什么興致接她的話,與最開始的嬉皮笑臉全然不同,又像是對她沒什么興趣。他頭也不抬說:“生了火,它不敢進來?!?p>  杜曉又點點頭。

  她躺下來,眼皮子都要搭籠上了,一只手臂彎曲扶在額上,遮著光。半響,又說:“你有家人嗎?”

  他半響才說:“沒有?!?p>  意料之中,她點頭:“去世了?”

  孟三沒答她,卻看了過來。

  杜曉當他默認了,自顧自說:“跟我一樣?!?p>  他站在黑暗之處,距石床很遠的地方??吹剿吞稍谀牵淄嚷冻鰜?,像蝦米一樣小心翼翼微蜷著身子,黑發(fā)纏繞在手臂和頸部之上,眼睛微閉著,埋在手臂間。

  孟三說:“困了就睡,別吵?!?p>  杜曉本就疲倦,呼吸漸漸均勻,可沒過一會兒,想起什么,翹起腦袋看過去:“你睡哪?”

  洞內(nèi)設施極其簡陋,吃了一張木桌,一張石床,打鐵的器具鍛爐和溫泉池,就是光禿禿的了。她現(xiàn)在占了一張床,那他睡哪?

  蠟燭已被吹滅,銀白的月光灑進來,卻無法伸及洞的最里頭。也沒人回應她,她胡亂瞥兩眼什么都看不清,想著那人沒把她扔下床那他肯定有解決辦法,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第二天大早,杜曉是被刺眼的光芒照醒的。她睜開眼適應了一下,有些恍惚,又環(huán)視了石洞一周,才坐起來。

  洞里沒人,溫泉邊也沒看到孟三的身影,他起這么早?

  杜曉挪了一下腳打算下床,卻忽然感受到一陣痛感,從腳踝處傳來。她睡了一覺都忘了昨天傷了腳,這一看,腫得老高。

  她的自愈能力從小就不太好,看來這草藥也不大頂用。

  她不敢亂動這只腳了,緩慢移動支起身子,單腳蹦到洞口處接水隨便漱了漱口洗了把臉。那里有一處小泉,從石壁里不停冒出來,水流不大,但水質干凈清涼。昨天她看到孟三就從那里接水解渴,應該可是直接喝。

  陽光甚好,天空凈白高闊,林中鳥語不息,活躍又紛雜,空氣清新。撇開簡陋的設施和上山路的困難險阻不說,這兒還真是一處絕佳的養(yǎng)生寶地。

  她單腿站立,身子靠著石壁彎下腰捧起泉水喝了兩口,這時一陣低緩從容的步伐傳來,孟三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汗味,黑發(fā)黑眸,看了一眼杜曉,腳步?jīng)]停,從她身邊徑直走進去。

  杜曉也不在意,問:“早上吃什么?”

  話音未落,又有一人從石板下的小徑爬上來,他手中提著一個竹簍。穿著精明,面容斯文,顯然爬這半山也讓他累的夠嗆。那人看到杜曉,微微一怔,卻沒什么明顯的表情,淡淡頷首,將手中那與他精致的外表及其不協(xié)調(diào)的竹簍放到洞內(nèi)的桌上,抬手擦汗跟孟三說著什么,期間回頭還看了她幾眼。

  那斯文男環(huán)視一周,看著像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杜曉仍站在洞外,這兩人她都不太熟,看樣子在商量什么事一般,表情都挺凝重。她很自覺地不去打擾,也沒興趣偷聽墻角。不多時,那斯文男人轉身走出來,竟是呆了短短一會兒就打算下山去,出來時又朝她點了點頭,在陡坡邊緣停了停,微不可聞呼出一口氣。杜曉知道他心里正在罵這個鬼地方。

  這人又是誰?看著倒像是富家公子一般,怎么跑這山上給孟三送……竹簍?她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只怕這孟三不簡單,那他為什么又要買下她呢?

  心中疑云重重,不暇她細想,有人拉開椅子坐在桌前,打開那竹簍,里面竟是食物?!

  那個陌生男人上山給他們送吃食?

  杜曉看過去,孟三看她一眼,敲了敲桌面,示意她過來吃飯。

  跟誰過不去都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杜曉慢慢蹦過去,也沒問什么,坐在另一邊,看著他盛出米粥和幾碟簡單的小菜,就放在那竹簍面前,等著她自己抬手去拿。

  杜曉低頭喝粥,思慮再三,隨意問道:“剛剛那個人是誰?”

  “送飯的。”他隨口答了個能把人噎住的回答。

  ……這誰看不出來?

  杜曉看了他一眼,道:“我以為你只會打獵捕魚果腹呢,沒想到你還有朋友。”

  孟三不置可否,三口兩口喝完了粥。

  他夾著菜:“山那頭人住得多了,野獸多多少少遷走了一些,不好獵?!?p>  怪不得昨天只捕了個黃鼠狼。

  杜曉點頭,過了一會兒說:“附近就有人家?”

  孟三抬眼看向她,心知她話里有話。

  “我要下山?!北M管那雙眼睛威意自生,可她卻不怕,她有理由,“我需要找大夫?!毕掳团伺г谝贿叺淖竽_。

  孟三放下筷子看過去,那塊腳踝的確比昨天更腫了,跟小腿的細長白皙形成強烈的對比,煞是明顯。他微微皺了皺眉頭,心想這女人還真是嬌貴,不過是崴了個腳……他抬手撈起那條腿,大手審著力度捏了捏,杜曉很應景地“嘶”一聲,縮了一下。

  孟三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行?!?p>  兩人收拾了一下便打算下山,其實就算杜曉不說這兩天也是要下的。在這住了一段時間,時候差不多了。下山時依舊是孟三把她背著,走得很快,翻過一個山坡又繞過一條河,最后穿過一個隧洞,才豁然開朗,看見大片大片的農(nóng)田。

  杜曉默默記住了路,心想這哪里是附近?怕沒多少人能找到那個山洞,真是隱蔽,像是與世隔絕一般。要不是今天早上到來的那個斯文男人穿著下現(xiàn)代衣服,她還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去了。

  現(xiàn)在大約是九月末,水田里忙活的,是一個個農(nóng)民,穿著最樸素的白色汗衫,有的都沒穿衣服,光著膀子,頭上戴著竹編帽,彎腰忙作著。

  孟三背著她從田壟上走過去,這年輕俊俏的一男一女從身邊經(jīng)過,不免引起不少關注。不遠處挽起褲腿手握鋤頭站在水田里的一老婦還跟杜曉打招呼,杜曉笑笑,低頭去看孟三。那人只是目視前方步伐穩(wěn)健地走著,顯然不想過多停留。

  也不知道他們是認識還是不認識他,反正都看過來就是了。

  走過這片田地,便看到村口了。沒想到這落戶還不少,村子挺大。杜曉在他背上悠悠然,東張西望。這力景色還不錯,遠處就是群山起伏,近處老嫗童叟,坐在打谷場曬太陽聊著天,好生愜意。

  從一顆槐樹低下走過去,杜曉此刻高一些,抬手就能摘到淡黃色的槐花,清香撲鼻。她忍不住伸手夠了一下,因腰部手里,雙腿卻夾了一下孟三的腰。她還毫未察覺,抓了一把小花蕊,暗自勾了嘴角。

  可被夾的孟三卻是僵了一下,拍了她的腿:“別亂動?!?p>  “哦。”杜曉盤著雙心中的那一朵朵如指甲大小的嬌嫩花瓣,捧起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村里有醫(yī)生嗎?”她隨口一問。

  “沒有。”孟三答道,這時經(jīng)過好幾戶人家,走到一個院落前。他松了一只手,只剩一只手抓著杜曉的腿,她往下掉了一截,馬上自己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一看,孟三拿出一串鑰匙,原來是要開門。

  這個姿勢杜曉不用想都覺得別扭,自己一腿下意識夾著男人的腰,手臂還環(huán)著他的脖子,感覺像自己賴著他一樣。她感覺到手臂觸碰處,那男人的喉結滾動,他微愣后竟然低聲笑了一下。

  院子也樸實無華,有口水井,墻邊立著做農(nóng)活用的鐵具。而屋子就是毛草搭的頂,遠看生出幾分破敗凄涼,可走進仔細看看倒也堅固。這幾天看到的景象給杜曉的感覺,就是偏僻又落后,可只覺告訴她,這個世界絕不是落后于現(xiàn)實生活幾百年的古代,她為什么會被選擇降落在這個地方?孟三看著氣質凜凜絕非善輩,再加上今早那個男人,他又為什么會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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