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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始的地方老去

72 錢從來都不值錢

在開始的地方老去 若人先生 2241 2021-01-18 12:51:13

  錢從來都不值錢

  ——若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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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來貴陽參加招聘考試,這些年,他奔走在貴州境內(nèi),奔波在不大不小的土地之上,圓不圓,方不方,酷像生活的形狀。

  因為是交情深厚的朋友,十余年的交情算不算深厚,當然,我們之間的交情不會停止于十年,恐怕要糾纏一輩子吧!越是交情深厚的朋友,相見時越?jīng)]有生疏的距離感,即使遠在天涯也不會有生疏感,如果有,純屬多慮。

  真的感情,是無法用鈔票丈量的。有的感情,嘴上雖真,卻敗給了幾張百元大鈔,有的感情,若遠若近,錢財是多余的。我是個親情淡薄的人,幸結(jié)交了幾個真心朋友,譬如胡君,我前陣子有事歸鄉(xiāng),難得與他見面,在下車之前,他便丟下手頭的工作,又是轉(zhuǎn)車,又是包車,一路急匆匆地跑去醫(yī)院,替我探詢情況,好讓我安心。在我離鄉(xiāng)的前天晚上,他夾著自行車,灰撲撲地來到旅館樓下,脖頸里掉著個望遠鏡,本想約我和女友去草海觀鳥,后來,終于作罷。這是之前我問他薰衣草基地里的花謝了沒有之故。聽說我就要離鄉(xiāng)遠走,可能許多年不回鄉(xiāng),他的情緒一下子繃緊起來,反復說去找個地方喝兩杯的話,我都拒絕了,一則不喜歡吵鬧的所在,二則不忍心他揮霍不必要的錢。

  記得第一次去BJ市考公務員,胡君先到畢節(jié),離得近的緣故。一到畢節(jié),他兜里的錢就蠢蠢欲動,直到宴請三五朋友胡吃海喝一番后,錢袋才安靜下來。待我到了畢節(jié),他給我買了一碗粉吃,我便對他感激涕零。那時,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感情不需要談錢,談錢就俗了。而今,他是我的幾大債主之一,欠他五千塊人民幣,其中三千塊已有四五年光景了,我甚覺尷尬,他卻安慰說:不著急,先把生活穩(wěn)定下來,有錢了再說。

  今天這個朋友呢,居然還欠我錢,似乎混得比我還差。罷了,這是玩笑話。我反而覺得他混得比我好,在村里謀了份差事,正在向著黨員的康莊大道進發(fā),摸到那稱號之后,他的好日子興許就會更上一層樓。我聽說,陶君這段時間感情不順,恐怕也是貧窮惹的禍。在去花溪大學城尋他的公交車上,我偶然讀到諺語“久病家中無孝子”的下一句“久貧家中無賢妻”,便思忖再三,陶君的感情不順是貧窮惹的禍嗎?

  在公交車上罰站兩個小時,見到他時,我腰膝酸軟,膀胱盈滿。為了證明我倆是有感情的,我想順道把離他而去后的情景也說了,恰恰趕上交通堵塞時間段,我被罰站三個小時,轉(zhuǎn)了兩次車,第一輛公交車上居然不支持掃碼支付,我便守在前門處,伺機而動,晃了幾站之后,有個女子步了我的后塵,因為她是女人,得到幫助的可能性要比我的大,于是,當我發(fā)現(xiàn)她在笑著懇請身旁的大叔幫個小忙時,我便不要臉地蹭上去,“我也沒現(xiàn)金。老叔,你可以換幾塊錢給我嗎?”

  這樣,我和那個小女子共患難一場。大叔錢包里的零錢不夠,我便說請給我們十塊錢,我掃碼給他。投幣之后,那小女子再三讓我加她的聯(lián)系方式,她轉(zhuǎn)賬給我,我都笑著拒絕了。公交車費共六元,我們投了十塊。錢財乃身外之物,何況那樣的小錢呢?

  陪陶君找到住處后,兩個七尺漢子獨坐幽室,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許久,傍晚五點時分,外出找吃的,無果。他便送我去公交站牌,在途中,碰巧遇到一雙勤勞的賣快餐的夫婦,正將車中食物逐一請下車。陶君問那戴著口罩的婦人,多少錢一份,婦人道快餐十塊錢,火鍋十五塊。她戴口罩并非見不得人,且看她的穿著便可知道,淡藍色的牛仔褲套著瘦削的大腿,褲子上布滿許多油漬,胸前的圍裙仿佛一個月沒洗過。

  難得尋到吃的,我倆便決意坐下來吃一回路邊快餐。身后,是尚未竣工的高樓大廈,面前也是尚未完工的摩天大廈,中間橫著一條寬闊的馬路,車流如織,車速如飛。在過馬路時,我感嘆道,被撞了半條命就沒了,陶君認為被撞上一條命就都沒了。

  渺小的生命在這路邊的吃食間,竟顯得如此不堪一擊。這是我平生頭一回坐在路邊吃快餐,以天為蓋,以地為載,以紅木板為桌,與建筑工人為伍,欣之、樂之、舞之、快活之。顯然,我們身上的衣服與周圍環(huán)境甚是格格不入,尤其我鼻梁上的眼鏡。打住打住,那是俗人的庸俗偏見。

  飯菜真爽口,我特意從塑料凳子上拔起屁股,走到正在組建餐桌的婦人面前,她斜戴一頂毛線帽子,“都是你們自己做的嗎?……很好吃!”我由衷地贊賞道,其實我的贊賞如我一般,均是多余的。她開心地笑著說,雖然隔著口罩,“那是因為你餓了?!蔽夜笮ζ饋?,像個光鮮亮麗的傻冒。

  不但我覺得好吃,就連陶君也深覺味道不錯,他可是個烹飪高手,很會炒家常菜。我吃了兩碗飯兩碗菜一碗湯,白蘿卜燉排骨湯,味道鮮美。我們都吃得干干凈凈,我們深知生活的不易。今年諸事不順,陶君的母親不幸出車禍,肇事者仗著有親戚在威寧縣法院上班,非常樂意私了,卻極度不想賠錢,就那么拖著,他以為拖得時間足夠長了,便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真是可笑至極!陶君說等他母親康復出院,便闖入八字官門。對此事,我的態(tài)度再明確不過。

  工地上的建筑工人,陸續(xù)前來用餐,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我常想,是他們建造了富麗堂皇的高樓大廈,那些無知的有錢人才得以置身其間,得以進行一場又一場可鄙的揮霍和炫耀。對農(nóng)民工應該心懷感激才對啊,可是,現(xiàn)實恰恰相反。我深為自己身上的干凈服飾感到羞愧。為了這緣故,我想去看看遠在珠海工地上的二弟,我想了解他的生活,十余年了,他像個孤兒一般獨自流浪在江湖的各個角落里,我算不得是稱職的長兄。因此,我想有朝一日我會給農(nóng)民工們寫部小說,記錄他們的生活,謳歌他們的偉大,感恩他們的辛勞,他們才是國家真正的主人啊,足斤足兩的工農(nóng)無產(chǎn)階級啊!

  末了,感謝出現(xiàn)在我生命中的寥寥摯友,除卻胡君和陶君,應該還有幾個,屈指可數(shù)。在此就不再逐一記述,來日方長,我們的交情不止于現(xiàn)在。

  若人先生,2019-12-27日于貴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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