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唁外婆有感
——若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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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三十分,我兄弟仨人在AS市龍宮服務區(qū)稍作休憩。不,是倆個胞弟在休憩。不,是二弟在休憩,三弟在酣睡。我獨醒,并非無眠之故,眼皮仍舊很疼,想閉合,但是,有些感情在洶涌在咆哮,索性由它疼去吧,比眼皮更疼的是心,比心更疼的是思緒,比思緒更疼的是炎涼,是那鼎鼎有名的世態(tài)炎涼。
外婆仙逝,我心悲慟,也曾濕了眼眶,黯然淚下。二弟收到外婆的孫子發(fā)來的消息后,便有了今晚的一系列遭遇。
二弟不遠千里從珠海回來,孝心可嘉,天地可鑒。三弟請假四日,他覺得應該去送外婆最后一程。我自然不能缺席,盡管我的親爹不會去吊唁岳母大人,我的親媽也不會前往哭喪。
兄弟三人誰也沒有吊喪的經(jīng)驗。二弟便叫來一群同道中人,你一言我一語,胡亂地湊出了一支吊喪的隊伍,清一色的青少年,年齡不超三十。
在吊唁一環(huán)節(jié),我們就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也許是因為沒有祭文,不過,盡管有祭文,也沒人會念祭文。我們被擠到最后一個,當然,我們來得很早。一群嘴上無毛的小年輕人瑟縮地站在起眼的屋檐下,等了又等,等到冷風吹滅了熱情,到底是受不了凜冽寒風的嘲弄,全軍遂轉移陣地,在馬路上邊上私自縱火,只為取暖,很大一部分燃料是煙花爆竹綻放后殘留下的紙盒。
竟無人上前問候一聲,那些個所謂老表,在頭裹白布的人群中穿梭不停,似乎想用忙碌掩蓋悲傷,或者只是想單純地假裝忙得不可開交。
飯后,送走熱心幫忙的年輕人們,兄弟仨人決定留下,待明日外婆下葬后再啟程歸去。誰知,我和三弟默默地坐在無火爐的沙發(fā)上近三兩個小時,全程竟無人招呼,不知何處去休息。盡管外婆的孫子就坐在對面玩撲克,不止一個,有兩個,三個。這種熟視無睹的地主之誼真的行得通嗎?對得起在天有靈的老人家嗎?
很是氣憤,不是嗎?留下,只會橫生許多意料之外的輕視,不如早些撤了。一旦決定離去,之后的殷勤就顯得很蒼白。要知道,我們兄弟仨人并不是登門蹭飯。
在享受了冰霜的侵襲后,我驟然頓悟,其實,那條無形的親戚紐帶早就斷了,從我母親人間蒸發(fā)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斷了。今晚之后,外婆入土后,那條紐帶更是徹底斷了。人與人之間到底是存在差別和不同的,那些老表與我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氣憤之際,我們連夜離開那片炎涼之地,盡管二弟還喝了兩杯白酒。此時,他累了,正躺在車座位上休憩,不遠千里,豈有不累之說?我們也是人。
兄弟三人一路狂飆,一路直抒胸臆。發(fā)誓道,這是親戚最后一次賞賜的世態(tài)炎涼。從此以后,六親退縮為舊名詞。
三個沒有家,沒有媽,沒有爹的孤兒,正駛向已知的明天和遠方。那里會有個人在等待,黎明的大笨鐘已敲響,嶄新的家任由雙手開創(chuàng)。
他以為,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像一個傻乎乎的孩子回到他的身邊,繼續(xù)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著他生活里的點點滴滴,繼續(xù)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不,親愛的爹啊,你太小瞧傷害的威力了,尤其是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親愛的爹啊,你太高估你的兒子了,他的心同樣是肉長的,當那顆年幼的心被裹緊厚厚的繃帶之后,他就想當然地變得麻木,甚至不仁,當孝道已然成為傷人于無形的利劍匕首,你的兒子早就離你而去,遠遠地,遠到天涯,遠到海角。所以,請打消他遲早會回來的天真的念頭吧,我堅信你的兒子遲早會回去,那時你已不在人寰。
若人先生寫于2019年11月18日凌晨四點,在漆黑的高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