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雪代巴
翌日清晨,當拔刀齋睜開眼睛時,太陽已經(jīng)高懸,陽光透過窗欄從庭院照射進來。
拔刀齋從房間的角落坐起,活動僵硬的身子,胸部肋骨仍在隱隱作痛,還好只是肋骨錯位,否則就得歇上一段不短的時間,這是作為暗殺者的拔刀齋無法接受的。
忽然看見房間另一側(cè)的被褥里躺著的女子,神情一怔,才反應(yīng)過來,房間里還有一人。
昨夜,在老板娘幫助女子沐浴更衣后,女子便被以客滿的緣由送進了自己的房間,被褥只有一套,緋村就在墻角和衣而眠,湊合了一宿。
推開隔門,是角屋后院,早晨陽光和煦,一夜春雨停歇,地上的水跡已經(jīng)干了大半。老板娘正在庭院的下,擦拭傘面上的血跡。那把傘上有著白梅圖案。
“早,歐巴桑!”
“緋村先生,怎么這么早就起來了,你應(yīng)該好好養(yǎng)傷才是。”
“多謝老板娘昨夜替我療傷,您不多休息一段時間嗎?”
老板娘起身,走到少年跟前,從懷中摸出一柄肋差,肋差一尺出頭,刀鞘外形精致秀氣,應(yīng)是女子之物:“沒事,不過,這個該怎么處理?!崩习迥锏囊暰€越過少年,投向了身后屋子里的女人,“這是從她的身上找到的?!?p> 將肋差交與少年,老板娘若有所指的看了少年一眼,便繼續(xù)返回庭院下擦洗傘面,表示不再關(guān)注此事。
拔刀齋握著匕首返回房間,睡夢中的女人柳眉緊蹙,似乎夢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物。
‘是刺客嗎?’摩挲著手中的肋差,拔刀齋將女人與近來頻繁出現(xiàn)的刺客聯(lián)系在了一起,在作為刺客成名后,自己同樣成為了刺客的目標,最近在任務(wù)中被阻擊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甚至昨天的任務(wù)本身就是一個陷阱,最終那幾個暗殺目標,也趁著自己跟黑衣人戰(zhàn)斗的檔口跑掉了。
‘可是女人確實救了自己一命,如果沒有她,自己或許已經(jīng)死在黑衣人的鐵鏈下了吧。’
肋差大概只有40厘米左右,與切腹使用的懷劍不同,其一般在戰(zhàn)斗中與打刀配合使用,當近身戰(zhàn)斗,或是處于狹小的空間時,武士會使用肋差刺入對方的鎧甲空隙。
但對于一個女人來說,只有一把肋差,稍顯不足,更何況是這么一個會被鮮血嚇暈過去的女人,就算是刺殺也顯得有些無力。
劊子手拔刀齋輕輕退回了房間的角落,“也許只是防身吧,在這個世道,一個女子……”
少年坐在房間角落的陰影里,胸部再次傳來隱隱的疼痛,昨夜的療傷直到深夜,一股困意涌上大腦。
回想起昨夜的戰(zhàn)斗,女人恰到好處的出現(xiàn),以及恰到好處的暈倒,一切都顯得過于巧合了,不,這本身就是刻意而為。
在魚品茶屋等待獵物時,女子就已經(jīng)跟在了自己的身邊,就坐在離自己不遠的位置,那種若有若無的殺意無法作偽。
果然,還是殺掉比較好。
拔刀齋拔出腰間的佩刀,一股血氣蔓延開來,這柄刀伴隨著拔刀齋的名號已經(jīng)斬過了上千人,這是一把不祥的刀,匯聚了上千人的血氣與執(zhí)念。
臉上的刀疤又開始滲出絲絲鮮血,這條刀疤無法愈合,凝結(jié)了那個死在自己劍下的不知名武士的執(zhí)念,這是對生的執(zhí)念,每當自己殺人時,刀疤就會滲出鮮血。
就像是昨夜一樣。
拔刀齋握住刀柄,讓長刀垂直下垂,正對著女子雪白的脖頸,長刀逐漸下落,似乎隨時都能夠貫穿女子的肌膚,切斷她的喉管,動脈。
“不!”
少年猛的驚醒,溫暖的陽光穿過木窗,將屋子里的蒲席照的一片金黃,時間已經(jīng)到了中午。
少年瞇起被刺痛的眼睛,發(fā)現(xiàn)屋子里已經(jīng)不見了女人的蹤影,被褥被整齊的疊起,房間似乎也被打掃了一遍。
少年從懷中掏出一柄肋差,它還在自己的身上。
少年急忙推開過道一側(cè)的房門,在樓梯的拐角處看到了女子的身影,女子正端著三個摞起來的木盤,盤子上依次擺著米飯、湯品與菜肴,應(yīng)是中午的午飯,女子正要向二樓行去。
“喂!”少年喊住了準備登樓的女子,急忙跑去,女子安靜的轉(zhuǎn)過身來,一雙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汪深潭,讓人無法看清她的內(nèi)心,淡淡的白梅香愈發(fā)濃郁。
女子的美麗有著一種撫平人們內(nèi)心的力量,少年一滯,開口問道:“你沒事了嗎?”
女子點頭輕聲說道:“抱歉,我昨天喝多了?!贝瓜骂^顱,露出雪白的后頸,讓碎發(fā)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多虧有你照顧,我之前喝醉了。”女子的聲音安靜閑適,但她用力捏住盤沿的指關(guān)節(jié)已經(jīng)變得發(fā)白。
眼前之人就是殺害自己丈夫的兇手,臭名昭著的劊子手拔刀齋,可為什么會是一個少年,為什么又偏偏救了自己。
害怕被少年敲出端倪,女子轉(zhuǎn)身向樓上走去。
“你叫什么?”少年在身后追問。
“巴,雪代巴?!迸司彶降巧蠘翘荩氲c木盤發(fā)出細密的搖曳聲。
“喝醉了?”少年狐疑得跟了上去,來到了二樓得飯?zhí)谩?p> 此時,房間里的條案上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這些都是奇兵隊的志士,也是倒幕的先鋒力量。
每張條案上都有著一面木盤,正是剛剛女人手里的款式,每面盤子上依次擺著幾個小碗,菜肴、米飯、味增湯。
女人正跪坐在條案間,為眾人添米,盛飯。
看到這幅場景,拔刀齋不由一愣,隨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開始默默進餐。
眾人顯然對這個新面孔十分好奇,作為奇兵隊的京都駐點,角屋里的每一個女人,仆役都是經(jīng)過嚴格篩選的,幾乎不會有新人加入,更何況是這樣的美人,無論在哪里都會牢牢吸引住男人視線。
一個留著月代頭的中年武士趁著盛飯的檔口故意裝作剛剛發(fā)現(xiàn)女子的樣子問道:“咦,你是新來的吧?”
“恩,”女子一邊添飯一邊回到:“我叫巴?!?p> 周圍的人雖然在機械的扒飯,但注意力一直在女子身上。
“真是個難得一見美人啊?!?p> “那家伙竟然用這樣的方法搭訕,豈可修!”
就在這時,身穿深綠色羽織的飯塚在拔刀齋身旁的座位坐下,笑著說道:“聽說那個女人是緋村大人帶來的?!?p> 眾人頓時一片嘩然,與他們這些花叢老手不同,拔刀齋雖然一直呆在角屋這個位于花街上的據(jù)點,但素來不近女色,只是沒想的一出手就是這樣的美人。
對于這個劍道超絕卻平易近人的少年,眾人十分喜愛,將之當做了自己的弟弟,然而少年的生活中似乎就只有殺戮,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練劍,眼看少年一天天愈發(fā)沉默寡言,大家十分擔心。
此時,眾人皆是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是個美人???”
“看來似乎有內(nèi)情哦!”
雪代巴默默垂下頭,這些污言穢語讓她覺得刺耳,自己為丈夫報仇而來,卻要受到這樣的羞辱。
拔刀齋默默將飯菜送入口中,不去理會眾人的調(diào)笑,飯塚怎么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那么,味道如何呢?”
“誒?”少年夾菜的工作一頓。
“我可是聽老板娘說了,住在你房間了吧,昨晚?”
“啪!”
突然,一柄打刀出現(xiàn)在了飯塚眼前,拇指抵住刀格,似乎隨手都要將之拔出。
疾風(fēng)亦有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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