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六年初,秦伐韓,大破韓軍主力于洧水河畔,盡誅滅韓軍十萬余。
至一月二十五日,秦軍已經(jīng)剿滅干凈韓國最后的抵抗軍隊,秦將寧騰思慮許久后,指揮大軍朝著新鄭開拔。
新軍騷動,求援無望,新鄭的抗秦呼聲一落千丈。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段氏、公厘氏、俠氏三家大臣逃出新鄭,躲回自家封地去了。
消息傳來,韓王安大為震怒,立即下令徹查并追捕三大臣。
查勘的事實是:三家重金買通城門守軍,攜帶新鄭存儲的全部貴重財貨出逃,究竟是誰開的城門,卻始終查不清楚。
追捕的結局是:風雪漫天路途難辨,連三隊車馬的影子也沒有看見。消息不脛而走,貴胄逃亡事件接二連三地發(fā)生了。追捕追不到,查勘查不清,件件都是沒著落。
韓安長吁短嘆,韓熙臥病不起,韓國廟堂連正常運轉也捉襟見肘了。
“天若滅韓,何使韓成大國!天不滅韓,何使新鄭一朝潰散!”
無論韓安在太廟如何哭泣悲號,最后一個春天都無可避免地來臨了。
秦軍如虎狼般逼近啊。
脆弱的韓國根本無力抵抗秦軍了,她像是被撕去了最后衣衫的弱女子,已經(jīng)全然的暴露在西北來的老秦人眼前。
新鄭城下一片黑水。
登城而望不見那盡頭。
這是秦軍……
韓王看著如此多的秦人,他感覺到恐懼了。
秦人竟然如此神速的打到了新鄭!韓國連重新調派軍隊的時間也沒有了!
“我大秦之軍乃仁義之軍,今以人主之命而伐不臣,是為一統(tǒng)天下而使百姓安居樂業(yè)!”寧騰立馬而言:“如今韓國已經(jīng)是即將顛覆,韓王何不早些投降,受秦王封賞一郡侯,也好過與韓具死!”
說完吩咐傳令將領去城下告訴韓人。
秦將看著迎風飄揚的韓字大旗戲謔笑著,隨后用著不標準的韓語喊道:“城將立報與韓王,半個時辰,韓王若降,可保新鄭人人周全!韓王若不降,秦軍攻城!屆時城破人亡,皆咎由自??!無怪于秦!”
聲音回蕩在兩軍之間。
說完指揮秦軍緩緩朝著新鄭逼近。
新鄭的大門緊閉,韓王站在城頭之上看著沖來的秦軍,雙手無力地扶在城墻之上。
陰云密布,大軍踏來,那種氣魄,壓抑在每個人的心頭,每一聲都好似巨震。
秦人的步伐越來越近,而韓國卻沒有一點辦法可以解決。
作為孤城的新鄭,守卒不到一萬人,在被寧騰帶著數(shù)萬秦軍包圍之后,守軍的士氣非常的低落。
他們知道,秦國的將領曾經(jīng)是韓國人。
韓國人帶著秦人來打自己的母國了。
這的確是很荒謬的。
可是當秦國用箭矢來壓制住城墻,其余軍隊開始了進攻之后,這些守卒開始了最后的抵抗,各處城墻之上,都是廝殺在一起的秦韓士卒。
韓相張平此刻就站在城墻上,他一手手持強弓,不斷的射殺那些想要攀登城墻的秦人。
當弓箭用完了,他撿起地上的長劍,奮勇的砍殺爬上城墻的秦軍,并將他們踢下去。
而城樓之上的另外一邊安全地帶,正圍著一群人。
其中就有韓王與諸位大臣以及新鄭的守將。
這個守將是韓國宗親,他拔劍跪立在韓王面前,悲壯道。
“大王!吾等韓人非窩囊之人,請讓吾等與之血戰(zhàn)!一切為了韓國!”
言訖,城頭上的士兵握著手中的兵刃,沉默了一下,一個一個的跪了下來。
“請與秦人血戰(zhàn)!”
莫不過一死,不若做個韓人戰(zhàn)死,不負一生韓人。
韓王臉色慘白,他不知道該怎么做。
面臉血漬的相邦張平亦是走了出來,看著韓王,高聲說道。
“我等韓人不可退縮!當與秦人血戰(zhàn)到底!哪怕是滅亡了,也讓五國知道,我韓人的骨氣!他們知曉我國之奮力抵抗,便會應對,與秦交戰(zhàn),五國聯(lián)軍來時,便是我韓國復國之日!”
“我等,愿以身赴死,不愿丟我韓人脊骨!”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最后好似想通了什么似的,釋然一笑。
搖了搖頭,一齊跪了下來。
“我等不愿丟我韓人脊骨!”
韓王看著跪著的將卒和大臣,眼中無神,點了點頭:“起來吧?!?p> “與秦人拼了!”
“對!與秦人拼了!”
而一旁的韓王沒有說話,而眾人已經(jīng)先出口說話。
韓王只是低著頭,不動聲色的在護衛(wèi)的互送下回到了宮殿。
他已經(jīng)知道了未來的結局。
他在等待他的最后時刻。
秦國攻打新鄭城池的戰(zhàn)斗截止至午時。
新鄭的守卒實在是太少了,在秦國的高強度攻城戰(zhàn)下,很快,各處城墻上的士卒都敗退了。
準確來說韓國已經(jīng)沒有士兵可以守住城池了。
而秦國輕易的攻占了各個城頭,只有北面張平所在的位置,依舊在做最后的抵抗。
當來秦軍到了北面城墻的時候,他們都看到了孤獨站在城墻的張平,而他的身邊,只剩下了幾個親兵,而他也變得衣衫襤褸,握著劍,警惕看著周圍的秦人。
秦人已經(jīng)占領城池了。
他又轉身看著那城中很久。
他看向那在城頭翻卷的韓國的旗幟,又看向城內的屋瓦。
那是他這一輩子所守護著的土地??!
就像是看著自己的母親。
“哈哈哈~~”
他丟掉了手中已經(jīng)卷刃的劍,然后,他轉過了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城墻邊。
看著那城下的秦軍,面色脹紅,目中噙著長淚,大吼道。
“秦人!”
“吾韓國不亡!”
說著那個站在城頭上的人影,看著那萬軍,怒嚎一聲。
縱身一躍。
他那怒吼的聲音響徹天空。
新鄭,韓國的這座雄偉的都城,在失去了最后一位守護者之后,終于淪陷了。
而他的幾位親衛(wèi)相視一笑,隨機也喊道:“秦人!吾韓國不亡!”
說完紛紛拔劍自刎,獻血噴射而出,撒染了城頭。
等到秦國完全控制了城頭與城內后,秦國這才開始安排將士在搬運著尸體。
若是不妥善處理春天會引發(fā)疫情的。
此時寧騰皺著眉頭,看著城墻下已經(jīng)沒有了氣息的張平。
他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張平死了,要說何人悲傷肯定也是有他的。
他跟張平也是認識的,當初曾跟他聊過天下的局勢,在他看來,這位張平絕對是一個合格的相邦。
寧騰本想攻陷新鄭后俘虜張平,將他介紹給秦王,讓秦王重用他。
“相邦,沒想到他日一別今日在見卻是如此了?!?p> 說著,他有些難受。
“您是一位偉大的相邦?!?p> 他看的非常透徹,并且也在想辦法試圖讓韓國強盛起來,可惜,韓國四周都是強大的敵人,只是靠著張平一個人的努力,無論如何也是無法崛起的,張平大概也明白這一點...
于是他在新鄭被攻破的這一天選擇了自殺。
“將軍……”
就在內史騰剛剛攻占新鄭城頭的時刻,一面白旗在城頭樹起,新鄭王宮午門隆隆洞開。
韓王安素車出城,立在傘蓋之下捧著一方銅印,無可奈何地走了下來。
韓王知道,韓國亡了!
他是來請降的。
寧騰昂昂然接過銅印,高聲下令:“鐵騎城外扎營!步軍兩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