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shù)稱帝的消息沒有讓呂布等太久,很快就到達長安,大街小巷傳得是沸沸揚揚。
群臣已沒有初聽時的震蕩,拋開太尉楊彪痛罵之外,荀彧的對策迅速進入實施階段,派四位天使帶上詔書出發(fā)。
朝廷百官在徐州,在兗州,在陳國,在廬江,凡是有認識的士族,紛紛寫一封信過去,請他們幫忙勸說。
若詔書的份量不夠,加上這些士人幫忙勸說,曹操他們都要認真考慮一下。
詔書最先到達陳國。
這里氣氛很壓抑,大街小巷仍然掛著喪布,士卒四處巡邏,民無喜色,說話都不敢大聲。
朝廷派遣的天使心里不解,也不敢多問。
這年頭的天使不是什么尊貴差事,搞不好就會出人命。
他小心隨士卒進入陳王宮。
昔日雄壯的陳王神色變得憔悴,一身喪服打扮,眼眸布滿血絲,被他凝視,有種被野獸盯上的壓迫感。
天使覺得脖頸發(fā)涼,盡量用低低的語氣道:“請陳王接旨?!?p> 劉寵手抄起案幾,一把打在天使腦門,痛罵道:“你這個沒卵的東西,若不是你們這些畜生,大漢天下何至于此!”
砰砰,連續(xù)兩下,旁人連阻攔都來不及,天使已被劉寵打爆腦袋,直愣愣倒下去,手里詔書都讓血染了。
隨行的人面上露出驚容。
劉寵看一眼他們的胡子,丟掉案幾,“將這個沒卵的家伙拖出去喂狗?!?p> 他彎腰撿起詔書,自顧自打開一看,手指用力捏斷竹簡,額頭青筋暴起道:“袁術(shù)稱帝?!該死,狗東西!姓袁的都沒有一個好東西!我誓殺二袁,為孝遠報仇!”
啪地一下,詔書都讓他給撕裂,狠狠丟棄在地,咆哮道:“來人,點兵!點兵!我要征討逆賊!”
袁術(shù)和他的情分,早在駱俊死的時候,就斷了。
劉寵性格暴烈,因袁術(shù)和袁紹是兄弟關(guān)系,加上袁術(shù)忙于搶地盤,壓根不清楚駱俊掛了,沒派人過來吊唁。
劉寵心里記恨上袁術(shù),苦于師出無名,才按兵不動。
現(xiàn)在,袁術(shù)作死給他一個討伐的名義。
劉寵哪里會拒絕。
他即刻興兵討伐逆賊袁術(shù),號稱二十萬,迸發(fā)淮南,全軍縞素,一副我和國賊勢不同日月的架勢。
消息傳達長安,朝廷上下頗為震動,沒想到一群宗親豚犬里面,還有這樣一頭猛虎。
呂布也是頗為驚訝。
按照荀彧的猜測,第一個興兵的人是曹操,第二是臧霸,第三孫策,劉寵就是最后一個湊數(shù)。
結(jié)果劉寵竟接到詔書就興兵,打死天使的事情,被朝廷諸公默契地略過不提。
這個時候,能夠出兵討伐逆賊的,那就是大漢棟梁。
打死一兩個天使,實在不算什么。
“劉寵,倒是一個有趣的家伙?!?p> 呂布念著這個名字,背依靠在亭柱,手抓著釣魚的魚竿不動。
外面時局鼎沸,只要沒有影響到長安。
他就能穩(wěn)坐釣魚臺,坐看關(guān)東群雄征伐,這就是位于關(guān)中的一個好處。
“丞相,您喚我來有什么事情?”
沉穩(wěn)的聲音從亭外傳來,一名身披甲胄,國字臉的將領(lǐng)走進來。
呂布空著的手一招,“別那么拘束,不是公事,你過來坐著?!?p> 高順走過去,筆直地坐在亭的護欄,一動不動,像是雕像一般。
呂布搖搖頭,這個大將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文遠比你小,已經(jīng)都結(jié)婚,你還是獨身。
古人云,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你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
眼下長安有不少人走關(guān)系到我這里,想要將女兒嫁給你。”
“我無有親族,娶不娶親都無所謂。”
高順悶悶地回答。
呂布上下打量他一眼,狐疑道:“你該不會沒碰過女人吧?”
高順點頭道:“沒有?!?p> “……”呂布眼眸有些復(fù)雜,這位大將該不會好男色吧?
“咳,我給你放十天假,你好好休息,嘗嘗女人的柔軟?!?p> 高順搖頭道:“我喜歡硬邦邦的東西?!?p> 呂布震驚地吸一口氣,總算明白他為何單身,“人各有志,我也不會說什么,你喜歡就行?!?p> 高順奇怪地看一眼丞相,總覺得有什么誤會。
但他沒有多嘴詢問。
主要是沒有想過自己的話語有什么問題。
涼州人喜歡硬邦邦的刀劍,甲胄,那不是很正常嘛。
高順出生在涼州武威郡河池縣,算是當?shù)氐暮雷宓兆印?p> 換做是大漢其他地方的豪族,那肯定是遛狗斗雞,游手好閑的過日子。
可涼州是一個很混亂的地方,睡著睡著,高家塢堡就被別人攻破。
那一夜到處都是猙獰的人影,火光,黑煙嗆得人無法呼吸。
高順記得母親在背后不停催促他,快跑,快跑。
慢慢地,身后什么聲音都沒了。
他一個人跑得很遠,回頭只看見黑暗里升起的火光。
他連是誰攻破塢堡都不清楚。
因為是涼州啊。
指不定就會有羌人,或是漢人聚眾劫掠,完了又散開,讓官府找不到一絲痕跡。
高順輾轉(zhuǎn)涼州好幾個勢力,最后落在董卓麾下。
董卓當時的軍紀,在涼州是數(shù)一數(shù)二。
高順認為董卓是能夠為這個亂世帶來新秩序的人。
入洛陽的時候,董卓變了,軍紀也變了,他就三番四次勸長官上書董卓,約束涼州軍紀,反被長官大罵一頓。
甚至差點砍頭。
若不是呂布路過,說一句這個人很有意思。
他就沒命了。
從那以后,他就沒有在進言,不是被死嚇住。
是他心里的主公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董卓,改為呂布了。
當然,呂布是不會記得那天發(fā)生的事情。
“你有什么事情嗎?”
呂布見他沉默盯著,心里莫名發(fā)慌,自己可沒有好男色的興趣。
高順開口道:“丞相,年已過,軍紀該抓一抓了,不能讓士卒們繼續(xù)松散下去。
最近我發(fā)現(xiàn),很多將領(lǐng)都不在軍中?!?p> 呂布松口氣,原來是這樣的事情,“你說得對,是時候收攏一下軍心,我封你為軍紀司馬,總督軍紀。
從明天開始,繼續(xù)操練士卒?!?p> 高順抱拳領(lǐng)命,“若丞相沒有其他事情,末將先告退?!?p> “退下吧?!眳尾紦]了揮手。
高順轉(zhuǎn)過身,大步離開亭外,穿過走廊,他迎面看見對面走過來一人,認出是誰,也沒開口喊住。
他在呂布麾下的人際關(guān)系相當差,基本是沒有一個熟人,屬于那種悶頭做事的性格。
董昭急匆匆穿過,步入亭內(nèi)。
“公仁,何事讓你看起來如此驚慌?”
呂布有些驚訝。
董昭一抹額頭汗水,急道:“丞相,剛從涼州傳來消息,那個馬超沒有去投奔馬騰,反而去金城,投奔韓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