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奮起直追
彩霞一直等到李老師走才放下手中的褙子，剛剛她正在按著鞋樣剪鞋底，很快就把一雙鞋底剪好了，就等白天糊上白面子布晾干再納。李老師和父母的談話她差不多都聽見了。忙碌了一整天的彩虹早就在炕那頭呼呼大睡了。關(guān)了燈，她摸黑脫掉衣服悄悄鉆進被窩里，炕熱得讓人心醉，寒冬時節(jié)賴在炕上實在是一種溫暖的享受。可是彩霞怎么也睡不著。“大明學(xué)習(xí)那么好，以后考上師專再當(dāng)上老師我們是不是就不再是平時這樣的了？”那一夜彩霞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雞叫三遍才昏昏睡去。
她做了個夢，夢見大明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大明的大長腿跑得快轉(zhuǎn)眼不見人影了，她追到一個樹林里亂喊“大明，大明，你在哪里？快出來！”蒼老的大樹上忽然驚起一只大鳥，大鳥張開灰黑色的羽毛在她頭頂略過，像一陣龍卷風(fēng)一般差點將她帶走，她攤坐在地上，定了定神才確知自己還在地面上，才放聲大哭起來。不知哭了多久大明才輕輕地走到她跟前，瞬間她就喜笑顏開起來。大明問她哭啥，她說差點被一只渾身烏黑的大鳥抓走?？墒钱?dāng)他們回頭再看時，樹枝上卻蹲著一只花喜鵲正把頭埋在翅膀里悠閑地梳理著羽毛，他倆都笑了！
第二天她一邊攪著鍋里的玉米糝子一邊對正往灶堂里塞玉米桿的媽媽說：“媽我想回去念書！”
“你不跟媽賣面皮咧？”
“媽我想通了，我覺得還是念書才有前途！”
“你可想好了，回去念書就要認真，不能三心二意！其實家里不缺人做活，你姐也能幫媽做，你弟鐵蛋也能搭把手，這幾年媽做生意起早貪黑沒有督促你幾個好好念書，先把你姐荒了，我不能再把你跟你弟廢了。你好好念不管是考中專還是上高中考大學(xué)媽都供你，過兩年咱屋里也蓋上二層洋樓了，屋里也不缺啥，你把學(xué)上好、將來找個好人家媽就放心了。你看黃老師多好地，小桔媽啥啥都不用操心，就光把娃照看好就行了！”
“嗯，我想好了，下周一就回去！”
“我跟你李老師說了，不會就多問老師。不行就在初三留一年也能成！”
“媽，我會好好學(xué)地！”
彩霞把書包洗干凈，重新把書本、文具盒放進書包里。書包是鉤花鏤空黑色單肩背包，大紅襯里把上面的花式襯托的更漂亮！這是彩虹給自己鉤的，她很喜歡就把這個包搶過來用。這個學(xué)期她從秋假開始就沒去過學(xué)校，也不知道老師教到哪里了！最怕物理跟化學(xué)，現(xiàn)在更跟不上了，只有比別人更刻苦才能追上。
第二天一早她第一個到了教室，同學(xué)們看到她的第一眼都很吃驚，然后女同學(xué)都三三兩兩地圍到跟前閑諞！看到大明的第一眼她有些臉紅，大明眼里既驚又喜！朝她點了一下頭、笑了笑就回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去了。等到李老師來早讀時女生們才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李老師站在講臺上大聲說：“同學(xué)們，靜一靜，我們現(xiàn)在歡迎彩霞同學(xué)歸隊！”話音未落掌聲就雷鳴般地響起來。
“謝謝李老師對我家人的勸說，我才能再次回到課堂！”彩霞向老師和同學(xué)們各鞠一躬。
“彩霞一個多月沒有來上課，許多課都漏了，我們大家以后都來幫助她渡過難關(guān)，好不好？”
“好！”
“大家早讀吧！”李老師也拿起語文課本邊走邊讀，大家或背誦起課文或背誦起古詩詞來。
下課鈴聲響起，大家停止了讀書。幾個調(diào)皮的男生跑到彩霞跟前：“彩霞你不是跟你媽賣面皮么？咋罷工啦？”
彩霞紅了臉，憋了半天才說：“念書多輕松，每天只要念念書寫寫作業(yè)就好咧?！?p> “賣面皮多自由，還賺錢，賺下錢想買啥就買啥！”大家哄然大笑，揚長而去！
彩霞臉紅到脖子里去了。這時大明過來對彩霞道：“別聽他家胡說八道，以后就好好念書，有啥不會就來問我！”彩霞感動得眼里溢滿了淚水，滿臉笑容地使勁點頭。
女生們又圍上來嘰嘰喳喳起來。
“跟你媽做生意，學(xué)會賺錢了吧？”
“沒學(xué)會啥就學(xué)會一個‘累’字！早晨兩三點就得起來，和面、洗面、燒鍋、一張張攤面皮……那邊還要磨豆?jié){、燒鍋、點豆腐腦。氣還沒喘一口就到六七點咧，這還沒算完，緊接著就是拉著架子車去會上賣……每天如此，你家說累不累？”
正說著上課鈴就響起來了。第一節(jié)課開始了，一天的學(xué)習(xí)生活也正式開始了……
說來也怪，一件事情當(dāng)你下定決心去做時就已經(jīng)不在話下了！這一天沒有彩霞想得那么難，所有課程她都聽得津津有味，再回頭翻斷掉的課程也不是那么難于上青天了，似乎所有問題和解答方式都在情理之中，之前的擔(dān)心真是多余，所有難點都勢如破竹、迎刃而解了，似乎也不需要別人幫忙了！
下午放學(xué)時彩霞已經(jīng)把所有的作業(yè)做完了。不過所有的書都沒有來得及仔細翻看中間的斷檔，回家再細看吧！
一回到家她就看見箱蓋上自己為大明刻好的鞋底，真想立即用白布糊好納完，看著他穿在腳上的樣子！哎，過一陣吧，現(xiàn)在先把書再往回好好看看！
晚上翠茹嬸嬸推門進來，累了一天的彩虹正呼呼大睡，彩霞正在燈下認真看書寫字，就坐在炕沿上問起來“還能跟上不？”
“能！沒有想象得那么難！”
翠茹嬸嬸不相信地看著彩霞說“真的？你別騙媽！”
“嗯，沒騙你！我在忙著看書算題呢，你別干擾我咧！”
“你餓了沒？媽給你做點啥吃的去？”
“嗯，你給我做個醪糟雞蛋湯吧！”彩霞頭也不抬地答道。
翠茹嬸嬸輕輕地把門帶上去廚房里忙活了。不一會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醪糟雞蛋湯就放在彩霞面前。
“媽你先去歇著，我吃完就把碗放回去！”彩霞頭也不抬地說著。
翠茹嬸嬸輕輕地帶上兩扇黑漆木門來到院子里，明月當(dāng)空、樹影婆娑、空氣冷清地能看見嘴里的白氣。翠茹嬸嬸輕快地挑開門簾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彩霞爸已經(jīng)躺在暖暖的炕上了。她輕輕地脫掉衣服也準備睡覺，彩霞爸轉(zhuǎn)過身來問道：“彩霞還沒睡？”
“在看書呢！這女子說到做到，做事就像個男娃，不，將來比男娃都有出息！”
“那就讓娃好好念，趕緊睡，明早還要跟會，要早早起來磨豆?jié){做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