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訂婚——收之東隅失之桑榆
四人騎著兩輛二八自行車，小軍帶著麥芽、大明帶著彩霞，風(fēng)一般地疾馳在鄉(xiāng)間疙疙瘩瘩的土道上，兩邊高大的楊樹時時送來陣陣涼風(fēng)。
看完電影，在影院門口道別。
“我們先回去，你早點回去報信去，明天還有大戲開唱呢！”大明對小軍說道。
“就是兩家大人坐下來好好吃頓飯，有啥大戲？”
“兄弟錯了，你趕緊回去，等我考完試還要去上海尋你逛去！”
“求之不得！”
三人向小軍道別，彩霞一躍坐在大明車子后座上，剩下麥芽一個人站在夜風(fēng)里。兩個粗心的男孩此時才醒過神來。
“我跟你家回去！麥芽上車！”麥芽在后座上坐定，兩輛自行車行駛在空曠的柏油馬路上，夏夜的涼風(fēng)陣陣吹來，大家又一陣神吹海侃起來。不覺間就到了彩霞和麥芽家門口，他倆看著心目中的女神走進(jìn)家門才揮手道別，一南一北各自朝著家的方向騎去。
小軍回到家里時，天上的星星像一顆顆璀璨的鉆石一般隨意散落在深藍(lán)色的絲絨緞面上。村里的夏夜是熱鬧的，人們?nèi)齼蓛傻匕褯鱿佋诖箝T外的樹底下，一邊搖著扇子一邊閑話著家常。老人會或趟或坐在涼席上，眼里看著自家孫子們嬉鬧嘴里閑話著家常。蓋起小洋樓的人家會把涼席鋪在自家樓頂上，搖著扇子對著隔壁同樣睡在洋樓上的人說著話。一墻之隔的鄰居到了二樓就都連在一起，僅僅用一兩磚高的矮墻間隔，十來戶一排的院子到二樓就全都貫通了，從第一家可以直接喊話最后一家。和平年代治安良好、民風(fēng)淳樸，真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小軍急匆匆地往臉盆里壓著水，小軍媽趕來問道：“餓不？涼皮給你放在案上，你自己去調(diào)下。菜在罩子底下?！?p> 經(jīng)這一問，小軍還真的感覺餓了，就趕緊三下兩下洗了洗身子，轉(zhuǎn)到廚房里吃涼皮去了。
此時父親已經(jīng)來到小軍身后，看著小軍狼吞虎咽的樣子問道：“麥芽爸沒給你吃飯？”
小軍嚇了一跳，轉(zhuǎn)身答道：“上午吃的早，后晌到站上買東西逛餓了?！?p> “買的啥？”
“我兩一人一身衣裳?！?p> “奧，麥芽大再沒跟你說啥？”
“她媽說明天訂婚，叫你跟媽去坐。”
“這老王性子挺急呀！平時不言不傳，關(guān)鍵時刻脾氣就上來咧！一會給你媽說叫你大媽過來下。”
小軍吃完飯，在門外樹底下尋著母親把父親的話跟她說了。她母親不知所以然地問道：“叫你大媽弄啥哩，這大晚上的！”
“媽，麥芽大讓我明天訂婚！”
“你咋不早說，這會才說！”
“我不就是剛吃了幾口飯么？”
“那我去尋你大媽去！”
站在二樓欄桿里的小玫看著樓下人來人往有點詫異。不一會還聽見小軍大媽的大嗓門從大門外傳進(jìn)來，隨之而來的是小軍媽和大媽并排走在前面，大伯和科科在后面，四人陸續(xù)進(jìn)入上房。
“那咱明天就早早走，煙酒茶糖、糕點、水果啥都拿上，不夠了我那還有。”陜西話易懂，大媽的大嗓門讓身在二樓的小玫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以后就麻煩嫂子來回跑路咧，科科你明天還是陪著客逛，今天去哪了？”
“今天去了鐘樓、大雁塔、小雁塔，明天再到周至樓觀臺看下?！?p> “你看著辦，只要讓人家姑娘高高興興回去就好咧?！?p> 小玫聽到這里倒是挺滿意的，可就是不知道這家人明天要忙什么呢，如臨大敵一般緊張。小玫打了個哈欠，不管了，誰家沒有事呢？何況人家這么大的廠，我先回房休息去，跑了一天早就想好好睡一個大覺。
第二天一早小軍家一行三輛二八飛鴿自行車依次出發(fā)，小軍媽和大媽每人手里挽著一個黑漆帶蓋的竹籠，里面是滿滿的禮物。小軍穿著昨天買的白色的確良短袖、藏藍(lán)西褲，后座帶著媽媽走中間，大伯帶著大媽押尾，小軍爸一人騎在最前面。
小軍媽和大媽又在站上添了點東西，就來到麥芽家里。
雙方家長、媒人悉數(shù)到場，相互寒暄問好。彩霞和大明也早早地來了，他們不敢坐席，只在旁邊忙碌地端盤送碗。彩霞切開一牙牙的西瓜和梨瓜裝進(jìn)瓷盤里，大明端上桌，正式場合，大家都禮節(jié)性地動一兩牙，其它還是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盤子里。麥芽穿著昨天買的粉色連衣裙早就害羞地躲在自己房間里，我母親也來幫忙。
早晨照例是最隆重的一餐——一碗碗飄著黃亮亮菱形雞蛋皮汪著雞油的湯湯面閃亮登場，幾樣菜和一簍白饃象征性地端上桌。
等到中午才是真正地吃菜、吃饃、喝酒。
正當(dāng)大家喜氣洋洋地吃面時，小玫怒氣沖沖地沖進(jìn)房間里。
大家都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個身著豆綠色碎花連衣裙的白凈姑娘，小軍尷尬地叫了聲：“小玫！”
緊接著身材魁梧的科科也進(jìn)來了。
“科科哥，你家不是去樓觀臺了么？”
“就是去樓觀臺的半路上她說要順路看下你?！?p> 小軍隨即緩過神來說道：“我介紹一下吧，叔叔、阿姨、大伯、大媽、麥芽，這位姑娘是我到上海的第一位客戶，也是我廠的大客戶，她和他爸對我的幫助非常大。在這里我要感謝小玫和叔叔，麥芽，倒酒！小玫，你能到這小鄉(xiāng)村參加我的訂婚宴我深感不安，這是我的未婚妻——麥芽，我們同學(xué)近三年，有共同的生活目標(biāo)和理想，承蒙各位親戚朋友的關(guān)愛才成全了今天的好事！”
一語未了小軍已經(jīng)三杯白酒下肚。
小玫鄙夷地打量著小軍的未婚妻，連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瘦小的身材，粉嫩的顏色襯得她黑里透紅的肌膚更加黝黑，真不明白小軍喜歡她什么？
“同學(xué)三年！謝謝你讓我有機(jī)會來到大西北見證你的幸福！也謝謝你看得起我讓我喝你的喜酒！祝你們幸福一生！”小玫仰頭一口干了一盅白酒，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科科趕緊擋住，嘴里嚷道：“喝不了就別喝，吃面、吃面?！闭f著就眼巴巴地遞上一碗湯湯面來。
小玫對科科的話置之不理，轉(zhuǎn)身來到院子里的槐樹蔭下、背過身、拿出手絹拭著早已無法抑制的淚水。此刻，她終于明白了之前小軍對自己種種怪異的表現(xiàn)，她恨小軍更狠自己。科科默默地站在身后，看見姑娘流淚，竟一時手足無措起來，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話來安慰眼前這個美麗的弱女子。
隨即，小軍也跟著出來了，站在門檻邊手里拿著筷子只是發(fā)愣。
過了一會科科才囁喏道：“小玫，如果你不嫌棄就讓我做你的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