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族的密辛
鮫姥定了定心神,才嘿嘿一笑說:“方才我們?nèi)锼龝r,本想使蜃術讓她跟著我們走的?!?p> 沒想到她的神智竟全然不受蜃氣的影響,搞得我們險些亂了方寸,不過好在她也再沒有其他什么本事,這自然是她體內(nèi)無極天地圖的功勞。
你們自是聞不到,但是于我們,她身上這異香,當真是勾魂攝魄啊?!?p> 一邊說,他還一邊伸著魚頭往易淳身上嗅。
這時清遠上前一步,冷聲道:“鮫姥!你既知她是天織神女,便可知道她對我們無極大陸有多重要!
這世間萬物運行想重歸正道,全指望她了,想必你們也是因著兩儀四象的失蹤才被迫困于此處,若想重歸南海,就趕緊放了她!”
鮫姥惱火的甩了甩頭,吼叫起來:“你們知道什么?我們鮫族,離滅族已經(jīng)不遠了!若不是我想盡辦法勉力維持,這洞中的鮫族遺脈,也都已盡數(shù)喪命,哪里還有什么余力,等著你們?nèi)ブ貧w天地正道?即便有那么一天,我們也已經(jīng)回不去了!”
清遠見他情緒激動,搖頭擺尾,且言語間似乎個中還有隱情,于是語氣稍緩,勸說道:“你先別激動,叫你的蜃女松一松脖頸,她都快被勒斷氣了。
你既知天織神女,想必八卦護衛(wèi)的手段你也清楚,若是你們失手殺了她,我們幾人,可留不得你們茍延殘喘,今天就叫你們滅族!”
見清遠兇蠻,鮫姥的氣勢又弱了幾分,擺擺手,蜃女便將緊緊纏住易淳的脖頸松了松,卻仍未完全放開,但眼見她臉色有所緩和,清遠才問:“滅族?什么意思?”
許是壓抑得久了,那鮫姥兀自崩潰難以自持,便一股腦把這段時間鮫族的遭遇都說了出來。
原來自從南方的朱雀星君失蹤,鮫族便莫名其妙地再也受不住那身處海水中的煎熬,不僅通體如置烈日下暴曬,痛苦非常,而且還難以正常喘息。
最初的幾天,他們不明白其中緣由,便有許多老小殘弱的鮫人,因為熬不住這痛楚,相繼死去了。
直到外出巡游的衛(wèi)兵回來報告,說若是身在淡水中,痛感會減輕許多,呼吸也較在海中順暢,鮫姥才醒悟,不知這天顛地倒改變了他們多少,使他們突然便不再適應在海水中生活。
于是鮫姥帶著剩余不多的鮫族青壯年,好不容易尋到這處曾經(jīng)被螭吻用于修道飛升的寶水所在(龍樓鎮(zhèn)傳說中那條護佑他們風調(diào)雨順的龍魚,便是鮫姥口中的螭吻),本以為可以逐漸休養(yǎng)生息,恢復鮫族元氣。
豈料,自上個月十五日月更替恢復正常,他們便連在這水灣中也待不下去了,非得出了水,身體才覺松快。
但離奇的是,他們鮫族本有兩大賴以生存的關鍵,一是海水,二是蜃氣。
后來來到淡水中,依舊少不得依賴蜃氣,直到淡水中也呆不住,非得上岸來。
但他們發(fā)覺少了蜃氣,依舊難以存活。
這個過程中,鮫族族眾幾乎死絕,僥幸活下來的,不足二十人。
即便他說得如此慘烈,但見到他們身后那一眾顯然是跟他們同仇敵愾的“人”,數(shù)量之眾豈止二十?
且想到他們在龍樓鎮(zhèn)做的種種惡事,清遠不耐煩起來:“你剛才所說種種與龍樓鎮(zhèn)的百姓何干?與他們的財物何干?”
鮫姥長嘆一聲,抬眼看了看四周說:“我們需要一個較為密閉的空間,好積聚蜃氣,你以為這洞穴是憑空冒出來的?還是我們鮫族有這本事掏空整座山腹?這洞穴本是山魈的居所,它長期盤踞于懸塵山中,這洞穴是它日積月累開辟出來,休養(yǎng)生息的所在。
因我見這山洞內(nèi)部空闊,且對外的洞口不大,便于封閉,便求著他留我們寄宿于此,作為交換,山魈則要求我們?nèi)杖展┓铛o珠。
可自從我們出水,泣珠的能力便逐漸消失,我們又人丁凋零,哪里有那么多鮫珠給它?”
鮫姥苦笑搖頭,頓了頓,才又繼續(xù)說:“于是它便提出,用這世間珍寶財物交換亦可,我們這才盜取龍樓鎮(zhèn)百姓的物,以求安身立命?!?p> 清遠冷笑一聲說:“呵呵,真有你的,沒想到,一條魚也這般巧舌如簧,為非作歹的勾當,也能被你圓得如此情非得已,情有可原!那你們擄走龍樓鎮(zhèn)的百姓又是為何?”
鮫姥聞言回頭望向他身后這群人,無奈笑笑說:“你是說他們嗎?我們鮫族經(jīng)歷兩輪浩劫,人丁凋零,幾乎全族覆滅,若我再不想辦法充實人丁,替我們補充蜃氣,擴大族群,只怕此時,連我也只能落得一副白骨了?!?p> 清遠氣極反笑:“呵呵,所以你就理直氣壯地擄了龍樓鎮(zhèn)的百姓來充作你們鮫人?”
“我們鮫族雖為水族,可壽數(shù)比人類長出數(shù)倍不止,這些已然化作鮫人的龍樓鎮(zhèn)居民,都已欣然接受自己的鮫人身份,這對他們未嘗不是一件幸事!”鮫姥繼續(xù)分辯。
此時高潛再也聽不下去,怒斥道:“哪里來的歪理?將他們變作鮫人之前,你可問過他們是否愿意?即便壽數(shù)綿長,但從此永世與自己的親朋摯愛分離,再不得相見,你可問過他們,當真甘之如飴?”
此話一出口,高潛瞥見鮫姥身后有許多人面上都現(xiàn)出動容的神色,他便知他戳中了他們心事。
鮫姥見狀,耍起無賴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鮫族在我手中無法保全,即便我死了,都不知道該魂歸何處!
我們,我們本就與你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們鮫族的事,與你們毫無關聯(lián)。
若你們袖手不管此事,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亦不為難你們,你們自去完成你們救世大業(yè)即可。
若你答允,我馬上放了天織神女!”
高潛聽罷,朗聲大笑:“哈哈哈哈哈,笑話!你們搶走了我的百姓,和他們的身家性命,生生毀掉無數(shù)家庭,只為你們鮫族可在這本不屬于你們的山腹中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