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蕓去世之后,宋嘉行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他把自己變得和母親一樣待人和善,大家都稱贊宋家少年很儒雅。
梁若卿是感受到宋嘉行變化的,她知道宋嘉行心里有多難受,但是又不好勸,只能由著他去那樣做。
長大就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宋嘉行這樣,梁若卿亦是如此。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會有,誰都躲不掉。
梁若卿能做的就是陪著宋嘉行,當時她說,我一直都在,這句話被宋嘉行記了很久。
江梨蕓在去世之前其實是和梁夫人唐瑩談過話的,商量兩個孩子的親事。兩位母親是看著兩個孩子一起長大的,知道他們之間的小心思。
她要唐瑩答應這門親事,否則她去得也不安心。
唐瑩眼含淚水連聲答應。后來唐瑩才想起來問問女兒的意見,雖然和江梨蕓約定了,自家女兒的終身大事還是要仔細的。
梁若卿聽了母親的話,久久沒有回答。唐瑩以為她不愿意,便說:“如果你不愿意,就去宋家認你宋伯伯為義父,到時候宋嘉行是你的義兄,也算是成全你宋伯母的心愿?!?p> “母親,我愿意的?!绷喝羟涮痤^,眼里的淚水打著轉(zhuǎn),“宋嘉行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我說過要陪著他的?!?p> “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答應了就不能反悔了。你現(xiàn)在年齡還小,你要想清楚?!碧片搼z惜地給梁若卿擦眼淚。
梁若卿低下頭,她真的愿意嗎?一輩子和宋嘉行在一起?她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宋嘉行和自己的點點滴滴,宋嘉行這人,平日里對大家都是很溫和的樣子,在自己面前卻總是有這樣那樣的樣子。
她知道宋嘉行是把她當自己人,最真實的一面甚至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知道,梁若卿卻一直都面對著最真實的他。
其實,自從那年宋嘉行說以后要娶她的時候,他們的緣分已經(jīng)注定了。
“母親,我愿意?!绷喝羟淇粗片摚劾锸乔八从械蔫b定?!拔蚁牒昧耍以敢獾??!?p> 唐瑩知道自己的女兒穩(wěn)重,只要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反悔的。
“好,那就這樣。在你到年齡之前,我們不會給你說親,直到宋家來我們家提親。”
“多謝母親成全。”梁若卿跪下來,朝著唐瑩磕了三個頭。
唐瑩把女兒攬到懷里,她就這么一個女兒,卻在這個年紀就已經(jīng)決定要嫁給別人了。不過好在宋嘉行也是她一直看著長大的,品性才學各方面都很不錯,配得上自己的女兒。
梁若卿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宋嘉行,她不想兩人因為這關系變得小心翼翼。而且,她還不清楚宋嘉行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怕自己一廂情愿到頭全是空。
她就這樣默默陪在宋嘉行身邊,一起聽學,一起寫文章對詩,一起放燈逛街。
本來以為安穩(wěn)的日子會這樣一直過下去,直到有一天,宋清恒要再娶。
這天早上,梁若卿很早就到了私塾。她知道宋府早上會準備早飯,但是她從家里帶了棗花糕,宋府可沒有這個東西。
她拿著包好的糕點去了宋嘉行的院子,發(fā)現(xiàn)宋嘉行已經(jīng)起來很久了,坐在回廊下看著天。
“今日起得很早?!彼辶饲迳ぷ舆呑哌呎f。
看到她來了,宋嘉行沖她笑了笑?!澳悴灰瞾淼煤茉??”
“真巧。”梁若卿笑起來,澄澈的眼里盛滿細碎笑意。這時候太陽逐漸升起,幾縷陽光首先照到地上,照得她的頭發(fā)也發(fā)著光。
“坐?!彼渭涡薪o她讓了讓位置,梁若卿直接挨著他坐下來,把手里的糕點遞給他。
“為了慶祝我們今天都很早,我?guī)Я藯椈ǜ?。你吃早飯了嗎?太早吃甜的不大好?!?p> 宋嘉行接過那包糕點,順手打開,里面果然是梁府廚子的得意之作。
“好久沒有吃到了?!彼Я艘豢诟锌?。
“你喜歡,改日我多帶些來,給嘉言也送些。”梁若卿托腮看著宋嘉行,這些年他出脫得更加俊俏,清晨的陽光打在他的側(cè)臉上,他沒有發(fā)覺,鼓著腮幫子吃糕點。
“對了?!彼渭涡修D(zhuǎn)頭看著梁若卿,“我父親要再娶了?!?p> “什么?”梁若卿愣了愣,“當真?是哪家的小姐?我看姨媽很不錯的,和夫人也很像,不會是……”
“是韓太醫(yī)家的長女?!彼渭涡邪褩椈ǜ獍?,果然早上吃甜的膩得慌。
梁若卿是知道這個韓小姐的,她的故事幾乎全京城的女子都知道,因為她年紀很大了卻沒有嫁出去。
大家都說她在等自己年少時的竹馬,那位公子離京很久了,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
她偏頭看著神情低落的宋嘉行,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宋嘉行離開,生活會是什么樣的。
“那是那位韓小姐想開了嗎?她不等那位公子了?”
“不知。”宋嘉行垂著頭,他不大打聽這些事情,就連這件事都是今早李姨娘房里的一個小丫頭和管彤聊天說的。
那位韓小姐的事情他有所耳聞,只是,為什么她不繼續(xù)等了呢?是因為等不了了嗎?他轉(zhuǎn)頭看著梁若卿,如若自己離京很多年,她會等嗎?
“卿卿……”宋嘉行心里堵得慌,“如果是你,你會等嗎?”
梁若卿被他突然的問題問得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小聲說:“如果是你的話,倒是可以等幾年。”
宋嘉行笑起來,梁若卿總是不說出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每次都是宋嘉行自己猜。不過好在他們已經(jīng)認識很多年了,他對梁若卿很熟悉,每次都猜的到她在想什么。
“放心吧,我不會離開的?!彼牧伺牧喝羟涞募绨?,看向天空。
梁若卿癟癟嘴,嘟囔道:“誰會管你離不離開啊……”
宋嘉行聽到,微彎唇角。
“我母親去世之前,和梁夫人說的是我們的親事吧?!?p> 梁若卿抬頭,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早就知道了。母親去世之前和我叮囑過,要好好照顧卿卿?!彼渭涡械皖^認真看著她,“所以,卿卿愿意嗎?”
梁若卿只覺得早春的清晨好熱,她的臉都發(fā)燙了。宋嘉行的目光灼灼,似乎要在她這里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愿意?!彼K于鼓起勇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