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聲音有些熟悉,在背后,溫楠余光瞧見,薛皓緩緩走來,心中頓時(shí)不大安樂。
“溫小姐是何身份,心里自然清楚,阿衡是何身份溫小姐也清楚,既然溫小姐清楚便不必再說。溫小姐得到的不過是阿衡的施舍,倘若溫小姐非要誤解……”
“小薛總?cè)缃襁B面子功夫都不肯做了。”溫楠笑著心里狠狠地抽了下,“是我從前眼拙看不出來。”
大約覺得好笑,薛皓冷笑出聲,道:“敢問,溫小姐配嗎?”
心緒瞬間遭受猛烈撞擊,溫楠不費(fèi)那功夫,她笑不出來,也無法認(rèn)同薛皓的言論,更是無法閉嘴。
“那小薛總呢?”溫楠笑的張狂,“接受的倒是心安理得。”
未等薛皓開口,剛剛畢恭畢敬的服務(wù)生,聽這話開了口:“溫小姐,你可知我家少爺是何身份,你又是何身份,退一萬步講,薛家的門檻你也攀不上,千萬別蒙了眼做些癡心妄想的事。說白了,你不過是我家少爺身旁的其中一位,您心里清楚,又何必執(zhí)著?!?p> 不過趨炎附勢,溫楠懶得理會,無論是薛皓或是服務(wù)生,都不過如此,重要的是薛仲謀如何想。
“這也是薛總的意思?”
溫楠不等他回答,抿唇輕笑著:“薛董好心性,薛衡就算不是您親生,即便沒有血緣關(guān)系,也過了二十年……”
聲音有些顫抖,溫楠努力穩(wěn)住,情緒涌到胸口,卻一滴淚不敢展露。
溫楠想賭一把,賭薛仲謀潛藏的人性。
“二十年的時(shí)間,不短,您也是人,也會有感情,真的一點(diǎn)觸動都沒有嗎?當(dāng)年的真相是什么,您比我清楚,這么多年的陪伴,不值得換一個(gè)真相?!?p> “打感情牌。”薛皓瞇著眼,“溫小姐是不是忘了,阿衡是薛家人,您眼前的才是阿衡真正的親人。薛小姐是不是覺得自己萬分正義,過去這么多年,連他的家人都不肯放過,溫小姐是否太過狠心。”
薛皓不給溫楠反駁的機(jī)會,倒是拿起服務(wù)生端來的茶壺,起身給她斟茶。
“父親年邁,情緒不宜有波動,還請溫小姐仁慈。”薛皓停了手中動作,“放過我們薛家,放過阿衡?!?p> 桌下的手緊緊握著,溫楠從牙縫擠出句:“薛總這是強(qiáng)詞奪理?!?p> 薛皓放下茶壺,坐回位置,手中玩著茶杯。
“聽聞省里打算提拔人才,近年難得晉升的機(jī)會,倘若破了擱置多年的槍擊案,溫小姐認(rèn)為鹿死誰手。”
“不過謠言?!?p> “溫小姐可親自去問?!?p> 口水不斷吞咽,心跳一聲接著一聲,占據(jù)溫楠的意識,倘若此事為真,她又該如何。
該懷疑嗎。
還是信任。
遲到的正義還算正義嗎?
覆蓋薄霧的真相還算真相嗎?
她究竟該信任誰。
又能信任誰。
理智被侵占的最后一刻,溫楠腦海閃過一絲念頭,倘若真相如此,她愿意沉淪,不再追問。
“薛總想怎么做。”
“和溫小姐做筆生意?!?p> 薛皓伸出手指,輕沾茶水,撫于桌面。
“薛小姐意下如何?”薛皓打著哈欠,“兩全的法子,命可保,利可留?!?p> 話過大半,算是明了此次來意,溫楠冷笑,心中涼了大半。
直言:“不愧是薛董帶出來的人?!?p> 他要她滴水不漏,要她再不言此事,要一切終止于她。
從頭至尾,與薛家無關(guān),好高明的手段。
“只是有一事不明?!?p> “為什么一定是溫小姐?”薛皓輕挑眼皮,“無論是誰,溫小姐都是最合適的人?!?p> 溫楠心中無限轉(zhuǎn)換,如果她做了不屬于溫楠的決定,她還是原本的她嗎。
明明已經(jīng)無限遠(yuǎn)離,為什么還要面對這一切,明明已經(jīng)那么努力忘記,為什么還是要繞回來,被卷進(jìn)深不可測的旋渦。
如果真相不再是真相,我又該相信誰。
思緒無限變換,腦中無數(shù)個(gè)聲音,
“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薛皓原本撫摸眼睛的手瞬間落下,準(zhǔn)備好的話堵在胸口,遲遲未出。
片刻,薛皓看向溫楠,有時(shí)候溫楠多希望和當(dāng)年一樣,她還在,能看清這一切。
門外人聞聲而進(jìn),薛皓閉著眼,嗓音低沉:“作為合作的誠意,還請溫小姐留下不該帶走的一切?!?p> 溫楠動了動嘴,欲言。
“溫小姐是要我親自動手嗎?”
他手指輕擊著桌面,一下接著一下,像是傳遞情報(bào),更像是生命的倒計(jì)時(shí)。
溫楠聽得心慌,如果一切都不存在,那還有什么意義。
交了手機(jī)和藏在包側(cè)的錄音筆,薛仲謀才放心離開,薛皓盤著手中的串,似乎沒打算一同離開。和溫楠猜的相反,薛皓坐下來吃著,看樣子他倒像是這里的???,夾菜時(shí)袖口落下一截。
溫楠猛然醒悟:“是你?!?p> 他端著飯,瞧了她一眼:“溫小姐在說什么,我倒是聽不懂。”
她不言,遲遲無法平復(fù)心中慌亂,溫楠不確定,更是不明白?;蛟S如今發(fā)生的一切,她今日至此,早就被人落筆書寫。
一股寒意從背后襲來,溫楠忍不住顫抖,而策劃這一切的人,一直不曾入局。
真真假假,溫楠分不清楚,一直不清楚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此刻,倒是難得萬分清醒。
她要的不過是一個(gè)真相。
看起來很可笑的愿望。
薛皓夾著菜往嘴里送,溫楠繼續(xù)說:“我需要一個(gè)保障,一個(gè)讓我想保護(hù)的人不牽涉其中的保障?!?p> 等了許久,薛皓才瞥她一眼,停留不久,溫楠覺得自己是瘋了,會相信他接下來說的話。
也覺得是她瘋了,在癡心妄想。
她只有一個(gè)籌碼。
當(dāng)然,毀掉它,輕而易舉。
“你還挺貪心?!?p> 溫楠沉思許久:“我希望重要的人都能留下,留在這世上,哪怕多一分一秒,也能挽救更多人。這些我做不到,我能做的是和你談對我最有利的條件?!?p> 薛皓冷笑幾聲:“所以呢?你覺得我會答應(yīng)你什么?!?p> 溫楠也隨他笑:“阿皓?!?p>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稱呼他。
“這里有太多的人,不是每一個(gè)人都有人掛念著,不是每一個(gè)人的消失都會被追查。如果我消失在這,一定會有人為我追尋這真相,這世上有太多在乎我的人,他們不會放逐我隨意消失。你呢,沒有在乎的人嗎?”
手中的動作停滯,薛皓克制著一閃而過的悸動,平緩道:“有人保你,除了你我不保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