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好在一切順利,吳夏光給她吃了些藥,等到半夜的時候陳萌夢醒了過來說感覺好多了。此時全車人醒著的只有我和她,我負(fù)責(zé)給這輛車守夜,問過好之后繼續(xù)沉默,興許是白天折騰累了吧。
我注視車外,一刻不敢放松。之所以守衛(wèi)崗在駕駛室上,就是因?yàn)槲覀円诎l(fā)現(xiàn)危機(jī)的時刻立刻啟動車輛離開原地,不予糾纏。
天氣已經(jīng)是炎熱狀態(tài),就算是半夜也不再涼爽。好在下午把昏迷的陳萌夢搬上車不久我們就找到了一股山泉,在那停車修整了半天才得以清爽許多,至少頭發(fā)不再油膩得讓人難以忍受。
聽著蟲鳴,我的心情甚至有一些愉悅,盡管天氣悶熱。如果外面沒有游蕩那些喪尸,或許這就只是個公司露營團(tuán)建。不知是否已經(jīng)有人對它們做出了研究,如果有辦法讓它們恢復(fù)該多好。
樹葉沙沙響動,是風(fēng)比剛才狂妄了,還是有什么動靜。我立刻坐直,雙眼來回尋找,手也摸上按鈕準(zhǔn)備發(fā)動車子。等了半晌沒什么動靜,難道真是我過于警覺了?
沒想我再往后一看,一個個子矮小的女生正站在后備箱前面。
“嘖?!蔽也挥傻谜ι?,掏出匕首跳下車向她逼過去:“干什么?”沒想到一瞬間形勢扭轉(zhuǎn)了,看著她舉起的弩箭,我不由得停住腳步。
“你們?nèi)タ的鲜袉幔俊彼z毫不亂地問我,我點(diǎn)點(diǎn)頭。
“帶我去。”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不是,你要去康南市直接跟我們商量,不用偷偷摸大半夜……”真是的,睡覺之前來商量多好,我就不信這個時候摸過來不是提前想好的。
“我怎么知道你們是好是壞?!焙冒?,警惕心足夠,但我還是想翻白眼?!肮材悖瑒偹懒藗€壞家伙。走吧,我?guī)闳デ懊孳??!钡覀兡憧次椅铱茨悖l也不肯把背后留給對方。行吧。我走到她旁邊,盡量走得跟她平行。
走到那輛車邊,白冼的手指輕輕在方向盤上敲打著,看見我們走來露出一個笑容,我有些不明所以。
“老板,這是……”我停頓了,我好像沒有問她姓名。
“我叫黃小靜,想去康南市?!卑踪c(diǎn)點(diǎn)頭輕聲說:“輕點(diǎn)上車就行?!彼钢负竺?。黃小靜了解地點(diǎn)點(diǎn)頭:“或許你們稍等一下?!蔽液桶踪σ?,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見她手腳麻利地爬上了不遠(yuǎn)處一棵樹上,不一會兒又見她麻利地爬了下來。我明白了,剛才樹木不尋常的沙沙聲,就是她爬樹的聲音。又來到我們面前的她手上多了一只野雞和一副弓箭。
看著我驚訝的神情,她第一次露出笑容,眼睛彎成小月牙解釋道:“我之前是射箭運(yùn)動員,所以恭喜你們撿到一個遠(yuǎn)程射手。”
白冼看我們傻笑趕緊指使我:“幫她把弓箭放后備箱,你趕緊回你車上去?!甭犃怂脑挘页聛淼娜伺毂銕@到車后。不知為什么,覺得她像小鴨子??凵虾髠湎浜螅亿s緊跑回車坐上。
本來就沒什么困意,現(xiàn)在更清醒了。我眨了眨略酸澀的眼睛,繼續(xù)看著周圍,就是無聊了點(diǎn)。等到天空漸明,萬物蘇醒,我就聽見了王悅夸張的叫聲。我沒忍住“噗嗤”笑出聲,然后聽到了背后發(fā)出的嘆氣聲。我回頭瞪吳夏光,他卻沖我咧嘴一笑。
哦,MD受不了。
“起來準(zhǔn)備吃的吧?!蔽议_門下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因?yàn)槭乔宄?,太陽還沒有曬到身上,空氣還有一絲涼爽。這可比昨晚好多了,也不知是不是遠(yuǎn)處下了雨。那邊王悅氣鼓鼓地下了車,我猜她被氣到了。
看見她這樣我有些高興,畢竟平時她都喜歡訓(xùn)斥人。
隨后我看見黃小靜悠悠閑閑地走下來,手里拿著弩,朝天上看。我向她跑去:“你在看什么呢?”她微微一笑,伸手就放了一箭。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就落了下來,她跑過去撿起來在我面前晃了晃:“肉。”
“我的天,太猛了?!蔽遗氖址Q好,順便瞟了一眼王悅,她果然不高興。
食物分配好,我回到了車上。白天要由吳夏光來開車,根據(jù)推算,我們離康南市也不遠(yuǎn)了。如果順利的話,可能還沒天黑我們就能到目的地,想想都幸福。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肉香。盡管沒有齊全的佐料,但久違了的氣味讓我馬上分泌了唾液。我從車?yán)锍鋈タ匆娙庖呀?jīng)烤好了,然后眼睜睜地看著白冼遞了個整雞腿給陳萌夢。孕婦需要營養(yǎng),她已經(jīng)缺了太多,之前還喝了那水。
我眼前出現(xiàn)一個翅膀,香味立刻撲鼻。這野雞雖然滿地跑,但是該有的肉該有的油一點(diǎn)都不少。我一口咬上去,吳夏光這才放手。
“嘖,亮瞎狗眼,沒眼看?!标惷葔艚懒艘豢陔u肉,看見投食過程不由得吐槽起來。下一秒她卻捂著肚子喊叫起來,豆大的汗水粒粒分明地掉落額頭。我嘴里嚼著肉就要上前,而吳夏光則先一步上前。還是他更專業(yè),不過我在醫(yī)院學(xué)過一些護(hù)理,應(yīng)該可以幫忙。想到這里我大口啃完翅膀,趕緊跑上前。
“羊水破了,之前以為是飲水不干凈造成陣痛,現(xiàn)在看來可能是宮縮。就是還沒滿周期?!彼櫨o眉頭嚴(yán)肅地對眾人說。我們只聽見周圍人倒吸一口氣。
“那……那怎么辦?”一向自詡特別有想法的王悅慌了神,緊緊握住了張彰的手。
Lucy深吸一口氣后安排:“白冼和張彰開車,王悅,黃小靜照顧一下小然和吳夏陽。吳夏光和余薇薇看好陳萌夢,我跟你們一起。沒問題吧?如果可以盡量趕到康南市生,實(shí)在不行再就地?!?p> 白冼點(diǎn)頭說:“可以,現(xiàn)在先把陳萌夢扶上車。”我和Lucy相視一看,一左一右架起陳萌夢一齊把人帶進(jìn)了車,安置在后座正中間。我也跟著上車,背緊貼車門,生怕擠到她。沒一會兒吳夏光也上了車,坐在另一邊。
昨夜一夜沒睡的我雖然時時刻刻都要昏迷過去,但時不時被抓疼一次讓我一路上都沒有真正睡過去。我拿手帕給陳萌夢擦汗,她的兩只手分別抓著我的和吳夏光的。她一使勁我們就知道她的疼痛加劇。坐在前排的Lucy手里抱著剛接的山泉水時刻關(guān)心我們的狀況。
我以前沒見人生過孩子,這次終于見到了。那種她疼我也疼的感覺也深深地體會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看太陽已經(jīng)升上頭頂,幾乎疼得要暈死過去的陳萌夢還沒動靜。忽然前面的車停下來,我伸出頭問:“怎么了?有什么事兒嗎?”
“那邊有個棚屋,你們需不需要?”回應(yīng)的是白冼,聽完他的話,我又朝前方看了看。道路左邊的確有個廢棄棚屋,之所以確定廢棄,是因?yàn)檫@個屋子已經(jīng)沒有門了,里面的情況幾乎可以一覽無余。
我把頭伸回來問:“怎么樣?那個屋子需要不?”吳夏光猶豫了一會兒又查了查陳萌夢的狀況回答:“好。”
我立馬又伸頭喊:“他說可以,我們把車靠那邊去停一下?!庇谑俏液蚅ucy又把陳萌夢抬到棚屋里躺下。吳夏光負(fù)責(zé)接生,我和Lucy幫忙,白冼和張彰在外警戒,其他人在車上等著。
陳萌夢躺成適合的姿勢后,我和Lucy變成了她發(fā)泄疼痛的工具。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陳萌夢發(fā)作得更加猛烈了。整個過程中,我覺得我的手都要被捏斷了。陳萌夢高聲尖叫一次,我也幾乎要忍不住尖叫一次。
想起以前看過有關(guān)生孩子的紀(jì)錄片,那些母親面臨的心理壓力、身體疼痛就已經(jīng)讓我覺得很恐懼了,如今現(xiàn)場觀摩,我?guī)缀跻獓樀每蕹鰜怼?p> 每個母親都不容易,分娩帶來的傷害不盡其數(shù),或許孩子好好活著就是母親最大的寬慰。
但是活著太不容易了,一個人可能隨時夭折,也可能變得不是人。就像現(xiàn)如今的末世,我們還是我們,但有的人可能變成了喪尸,有的人可能變成了“劉粵星”。
“哇”地一聲,女嬰落地,臍帶被剪斷。陳萌夢已經(jīng)暈了過去,面如死灰。吳夏光將小孩塞到我懷里,我拿起準(zhǔn)備好的毛巾為他擦拭,而吳夏光繼續(xù)為陳萌夢清理。Lucy則將胎盤、臍帶等收拾好。在這種日子里,就算再不喜歡,也要嘗試讓陳萌夢吃一點(diǎn)。
想到這里我有些反胃,如果是我,也絕對吃不下去自己肚子里的東西的。我一邊干嘔一邊幫小孩擦身體,擦干凈以后再用備好的T恤將她身體裹住。
嗯,回頭有必要再剪裁一下,給她做個小帽子,雖然夏天用不著。
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醒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在路上了,陳萌夢抱著小孩,眼神失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推了推她問:“怎么樣了?好些了嗎?”她沒有開口,虛弱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將頭轉(zhuǎn)向窗外。我見沒話說又閉上了嘴,將頭靠在還沒睡醒的吳夏光身上。
作為醫(yī)生的他肯定累極了。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應(yīng),我剛靠上去,他的手就伸過來將我摟住,于是我又心安理得地閉上了雙眼。
“請立即停車!否則我們將使用武力?!毙[聲將我吵醒,睜開眼的我終于又見到了被人包圍的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