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陸蘊回來了。
與此同時,他的身后還跟著兩個小廝,正吃力地搬著一口巨大的包紅銅木箱。
“放下吧!”兩個小廝將木箱搬到門口,陸蘊便揮揮手讓他們離開了。
朱氏見狀,奇怪道:“這么大的箱子?裝的什么?”
夫君不是出去配合官府調(diào)查王管事被殺一案么?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口這么大的木箱。
陸蘊語出驚人,“一萬兩黃金?!?p> 朱氏嚇得差點跳起來。
一萬兩黃金?
那就是十萬兩白銀?
哪來的?
陸蘊似乎看出了她的心里話,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地敘述道:“王管事今日辰時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了離京的官道上,京兆尹來人封鎖了現(xiàn)場,仵作驗尸后發(fā)現(xiàn)是被一刀割喉,死了約莫有兩個時辰,且周圍什么都沒有,馬車內(nèi)僅有這一口銅木箱,推測出他是半夜獨自駕車離京。京兆尹的人將木箱和王管事的尸身帶了回去,發(fā)了告示讓人去認(rèn)領(lǐng),直到午時三刻,王管事的妻子上門,京兆尹這才查明了王管事的身份?!?p> 朱氏聽得心驚肉跳。
這王管事半夜撇下妻兒,獨自帶著一箱子黃金出逃,他想干什么?
況且,他一個小小的書坊管事,是哪來的這么多銀錢?
陸蘊冷笑,“這王昌平年年都說書坊不賺錢,每年交上來的進(jìn)益少之又少,這兩年更是直接不交了,說進(jìn)益僅能維持日常開銷!我便說這正陽大街地處鬧市,周圍又有兩家書院,不可能賺不到錢,卻原來銀子都到了他的口袋里!”
因著錦繡書坊是原配王玉娘的嫁妝,管事的又是王家人,陸蘊不太好插手,且秉持著信任的原則,也從未查過賬。
陸蘊是想著等到兩個孩子大了,就將王玉娘留下的嫁妝一分為二,直接交給兩個孩子去打理,誰想到竟出了這么大的紕漏。
足足十萬兩銀子?這是什么概念?
王玉娘過世了十三年,相當(dāng)于這十三年間,王管事一直在中飽私囊!
他用王玉娘的嫁妝過著自己驕奢淫逸的生活。
朱氏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原配王玉娘留下了多少田莊、鋪子她是知道的,也想過管理上的問題,可她畢竟是繼室,若插手去管不僅落不著好,還會讓人覺得她別有用心。
“王老爺和王夫人竟也就不管了嗎?那些管事畢竟都是王家人。”朱氏心生疑惑。
而且這么多年來,王家沒有一人上門看望過大郎君。
她想若是她不幸亡故,她的爺娘和哥哥一定不會對她留下的孩子不聞不問。
何況王玉娘是難產(chǎn)而亡,不是什么人為因素,王家人應(yīng)該不至于去怨恨女婿。
那是什么原因讓王家人這么多年來對一切都不聞不問呢?
陸蘊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zhuǎn)移了話題道:“京兆尹查明了王管事的死與陸家無關(guān),應(yīng)當(dāng)是這些年做生意與人結(jié)了仇,才會被截殺。也從王管事的妻兒口中及私藏的賬本中查明這一萬兩黃金確實是錦繡書坊十三年來的收益,便直接將箱子交還了過來?!?p> 朱氏也就沒有刨根問底,順著他的話道:“這天子腳下的官差不僅辦事效率高,竟還如此清廉?!?p> 一萬兩黃金,誰見了不蠢蠢欲動,就算知道貪不得,也要從中撈取很多好處,哪能這么輕易就交還給苦主?
夫君不過是個四品官,在圣人跟前也掛不上名號,應(yīng)當(dāng)不是出于忌憚。
這是真公正清廉。
陸蘊輕輕蹙眉。
說實話,他也覺得很奇怪。
審理此案的是京兆尹,官居三品,無論是品階還是實權(quán)都比他這個詹事府少詹事大得多。
整整一萬兩黃金,竟沒有任何刁難,直接讓官差抬來了陸府。
實在是匪夷所思。
“夫君打算怎么處理這箱子黃金?”朱氏又問道。
一萬兩黃金不是小數(shù)目,從前王玉娘嫁妝上的進(jìn)益,夫君都是直接存入錢莊,打算等到大郎和寧娘成親時再置辦成聘禮和嫁妝。
陸蘊卻道:“一半送去給廷兒,一半留給寧娘。”
他想過了,朱氏畢竟不是廷兒和寧娘的親生母親,縱使她心地再善,也做不到像對親生兒女一樣毫不保留的付出。
尤其是寧娘,過去十三年她沒有同朱氏見過一面,又能生出多少母女之情?
他公事繁忙,大多數(shù)時間都顧及不到孩子,與其讓寧娘依仗著朱氏的良心過日子,不如靠她自己。
至少手頭寬裕了,能解決大部分不必要的煩惱。
不得不說,陸蘊的想法正中陸元寧的心。
她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過去她不是不知道生母留下了很多嫁妝,可一來她年歲小,嫁妝交給她只會引來不軌之徒的覬覦,對她沒有任何好處。二來她沒學(xué)過如何看賬、查賬,根本管不好那些田莊、鋪子。
所以這么多年來哪怕她吃穿不愁,手里卻沒有太多銀錢可以支配,也導(dǎo)致了她做事處處受限。
現(xiàn)在,突然天降橫財,叫她一下子從一個身無分文的小娘子變成了手握巨款的富婆。
陸元寧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喜悅,差點要大笑三聲。
發(fā)達(dá)了!
她可以做很多從前不能做的事了!
朱氏愣了下,倒也接受良好,“行,一會兒我就去辦。”
五千兩黃金交給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在她看來并不算什么。
畢竟她在朱家做小娘子的時候,手上經(jīng)過更多的銀錢。
她只擔(dān)心寧娘管不好這筆銀錢。
尤其是有季氏母女這樣心思不正的人在她身邊。
朱氏想了想,便道:“夫君,寧娘已經(jīng)醒來?!?p> 既然醒了,有些事情就要解決了。
陸蘊面色一喜,忙走到床邊,見陸元寧果然好端端地坐在了那里,只是臉色看起來還有些蒼白。
陸元寧看到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陸蘊,連忙低下了頭。
嚇?biāo)浪?,方才差點就笑出聲,這若是被父親瞧見了,之前她遭的罪可不都是白受了。
殊不知她這副模樣落在陸蘊眼中,心里越發(fā)不是滋味。
女兒被養(yǎng)成這樣不堪一擊的性子,他要負(fù)全部的責(zé)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