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車站,陳珂伸手招停了一輛電動三輪車,報了個地址:“師傅,永良鎮(zhèn)陳村?!?p> 難掩激動的心情,陳珂話語里都帶著微顫。
回家的路在她心里演練了千遍萬遍,上輩子客死他鄉(xiāng),到死也沒能回家見見親人。
重活一世,她總算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家了。
上一輩子的今天,她聽信了陳博明的鬼話,將原本要去NP市小姨家的行程改道去了敏江市。
身在異鄉(xiāng),能依靠的只有陳博明這么一個熟人,于是結婚生子,被戴綠帽子還得忍氣吞聲,直到最后病重自殺。
就這么過完了千瘡百孔的一生。
農村的路不太好走,三輪車一路顛簸,在距離陳村一里地的地方,陳珂叫停了三蹦子,下了車準備徒步往回走。
今天早上,是陳博明的爸爸陳傳福趁著天色尚早,村里沒什么人起來做活,騎摩托車送她去汽車站坐最早的一班車去敏江看陳博明的。
為了不讓陳博明爸媽知道她偷偷跑回家來,陳珂避開了村頭陳博明的家,改從田間小道回家。
金源縣是全國最大的兩季水稻種植地,陽歷六月初,田間早稻長了有七八十公分高,新抽出的稻穗綠油油的,再過一個半月就可以收割了。
陳珂貓著腰沿著田間小路快速移動著。
現在將近8點半,太陽已經很高很熱了,大部分下田農忙的人也因為天氣熱都回家吃早餐休息去了,等到下午天不熱了再出來做活。
偶爾遇到那么一兩個還沒回家的熟人,陳珂壓低帽檐含糊兩句也能糊弄過去。
水稻田的盡頭是村里蓄水灌農田的水塘,水塘埂兩邊都是自生的幾十年的楊柳樹,樹冠大得像把遮陽傘,陽光透過樹枝,稀稀拉拉的灑在地上。
順著塘埂走到頭就是家里屋后,因為沒有開后門,陳珂只能摸到前門去。
大門半掩著,想到即將要見到幾十年沒見到的家人,她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了。
推門而入,陳珂像做賊似的左右探了探腦袋。
家里除了偶爾傳出的牲口的叫聲,再無其他聲音,陳珂明白,這代表著,后爸跟媽媽還在外面農忙,家里沒人。
拾級而上,堂屋正對院子,走廊往左七米連接著廚房。
家里一共就三間平房,一間是堂屋,吃飯待客用的,一間是后爸跟媽媽的臥室,剩下的一間就是夾在堂屋跟媽媽他們臥室之間的這間屋子。
進了堂屋,左手邊就是臥室的門,臥室的門是常年敞開著的。
而她的臥室實際就是由兩個大衣柜隔開的半封閉的空間。
兩個大衣柜中間留著空當做是門,衣柜后面兩邊都放了床,東邊2米大床是后爸女兒陳果果睡的,右邊1.2米小床是她跟妹妹楊桐語的。
小床旁邊放了一張實木桌子,桌子上臺燈書本收拾得整整齊齊,干干凈凈的。
還有桌子上安安靜靜躺著的藍色信封,藍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了。
信封里面裝的是她留給媽媽陳蓮英的信。
打開信封,信紙上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字里行間訴說著她有多愛陳博明,卻沒有哪怕一個字是對媽媽陳蓮英養(yǎng)育她的感激之情。
眼淚滴落在信紙上,紙上的字變得扭曲丑陋,讓她作嘔。
揉皺了信紙,眼淚依然不停流,大顆的眼淚滴落在桌子上,啪嗒啪嗒,她在哭上輩子的自己多么的愚蠢。
哭夠了的陳珂平復了一下情緒,將揉成團的信紙塞進了褲子口袋里。
將離家出走帶著的唯一的東西,斜跨帆布包掛在了床頭上的釘子上,抹干凈眼淚,頂著微紅的眼睛走出房間。
今天是周三,楊桐語跟陳果果都在學校。
楊桐語今年初三了,陳果果比楊桐語小一歲,也是初二的學生了。
兩個人讀的是同一個初中,兩個人也都住在學校,陳珂是剛參加完高考的。
所以平時家里只有后爸陳德應跟媽媽陳蓮英在家。
為了供她們三姐妹讀書,家里要來了同村出去務工人家荒廢的水稻田來種,加上自己家里的幾畝水稻田,每個暑假,家里要割20幾畝的水稻。
不用想,媽媽肯定是早早的就去了地里做活,后爸應該是去收昨天放在田里裝黃鱔泥鰍的籠子了。
陳珂抬手腕看了看表,9點了,算算時間媽媽他們差不多該回來了。
陳珂轉進廚房,灶冷鍋冷,家里沒人做早餐,媽媽臨走前在電高壓鍋里煮了白米粥,碗柜里一樣下飯的小菜都沒有。
鼻子泛酸,陳珂的眼眶又泛了紅:“你們在家就是這么照顧自己的嘛?連吃飯都吃不好?!?p> 拿上菜籃子,陳珂去屋后菜園摘了些新鮮蔬菜,回到廚房,系上圍裙,挽了挽袖子,熟練地做起了開胃小菜。
上一輩子,因為她的任性,讓媽媽在村里受盡了冷眼嘲笑。
在她離開的那一年,媽媽跟后爸不忍村里人排擠,兩人一起去了外地打工。
在外地,因為水土不服,后爸落了一身病。
身體不舒服,心里不痛快,后爸將氣都撒到了媽媽身上,一不高興就對媽媽拳腳相加,自認為理虧的媽媽,也只能忍氣吞聲。
在她離家出走的第五個年頭,后爸因病去世,受盡了委屈折磨的媽媽,在后爸去世后一年也就跟著去了。
也是因為自己的任性,妹妹桐語早早的輟了學外出打工。
因為父母都不在,便嫁給了村里人介紹的隔壁村的拆遷戶的獨子,郁郁寡歡了大半輩子。
上輩子,好像就繼妹妹陳果果的生活過得稍微好點。
聽陳博明外婆家那邊的親戚傳,陳果果是自己談的男朋友。
因為她出來工作的早,知道要自己攢錢,有小金庫,所以婚后生活過得還好。
只是她嫁的那戶人家,親戚多,人口雜,加上她也沒有娘家人給她撐腰,所以她在家,也是沒有話語權的。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她的任性自私與不負責任造成的。
想到上輩子家里人的不幸都是她的錯,陳珂狠扇了自己兩巴掌。
重活的這一世,她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不會再讓家里人被別人欺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