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易哥哥,來吃飯了!”
“三易哥哥!”
小姑娘輕撫著門小心地呼喚,一遍又一遍。
不過半晌沒有回應。
小姑娘語氣有些焦急了,可依然只是反復喚著。
可還是一直沒聲音傳出。
急不可耐的姑娘一跺腳,不輕不重地拍了下門,本是提醒一下里面的人,卻見門直接開了條縫。
沒有反鎖?
門在吱吖聲中被緩緩推開。
小姑娘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覺得心頭委屈,眼中逐漸浮出淚花,最后蹲地上埋頭哭了起來。
而在去此七八里的一片樹林里,一青一少兩名男子正信步而行,身影透過樹影時隱時現,交談聲音也忽輕忽重。
“公子,我們這樣不告而別會不會不太好???”
青年對少年責問,可語氣沒有半分不敬。
“嗐!別提了!”
少年一嘆,長聲抱怨,
“昨兒那丫頭纏著我要我講故事,一遍又一遍,不斷地講,煩得很,今兒若不悄悄走,咱們誰都別走掉。
“而且屋里一張軟塌都沒有,睡得極不舒服。若不是方圓幾十里只見這一戶人家,我才不住呢。
“……”
此時青年很自覺地閉口不語,臉上卻憋著笑,一邊仔細聽著,一邊撇嘴腹誹:
昨晚明明是您非要給人講故事,而且講得是那個眉飛色舞;
而且晚上睡得那個結實,外面下那么大的雨都沒驚擾到您。
少年終于抱怨完了,瞥了一眼青年脹紅的臉,悠悠說道:
“你好像有什么想說的?”
青年當然不會將自己的所想說出,而是換了個話題:
“公子您也見到了,荒郊野嶺的,小姑娘這樣一個人生活多不容易,我們是不是該做些什么???”
“你不是已經做了些什么嘛!”
聽聞此話,青年臉色更紅了,原來不久之前臨出門時放飛信鳶的事被公子發(fā)現了。
出于某種原因,青年會經常性地使用信鳶,而且不會當著少年的面。
看來自己做的事少年都知道,只是不管罷了。
“我只是看小姑娘挺可憐,想通知青門宗的宗主,讓他來收……”
“行了,沒有任何責怪你的意思?!?p> 少年緩緩補充道,
“別的事我不管,附近有哪些宗門幫派我也不想知道。記住,我只是出來玩兒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接著,少年語氣忽然一轉,似笑非笑:
“荒郊野嶺的,只有一個小姑娘,你覺得正常嗎?”
正常嗎?
當然不正常了,特別是傳言,有野妖伏于四野,對人族圖謀不軌。
難道那面美心善的小姑娘也……
想到此,青年臉色忽然變得煞白,責怪自己怎沒有早些察覺異常,萬一出什么事……
青年已經不敢繼續(xù)想下去了,可轉眼見少年依舊神色淡然,可見對方早已猜到,不由大是敬佩,心中頓時平靜下來。
可青年又哪里知曉,這點也是少年剛剛順勢猜出,神情只是故作淡定,手心里已浸出冷汗了。
青年鼓起笑臉,討好似地詢問:
“公子,那放出的信?”
“不必管了!”
“明白!”青年全然放下心來。
畢竟兩人都感覺已經安全了,操心的事就留給別人好了。
的確有別人在操心。
青山宗的當代宗主姓青,是個面貌中年的男子,自見到信鳶后,便立刻動身了。
畢竟這信鳶大有來頭。
這是皇都之物,也只有皇家宗室才能使用。
而信件的開頭也證實了這一點:
“易皇子密令”。
這是某位皇子的固定格式,給所有人的信件都會如此開頭。
當青宗主戰(zhàn)戰(zhàn)兢兢讀完信件后,已是到地點了。
方圓五十里唯一的一處人家,里面蹲著個埋頭哭泣的小姑娘。
此刻的青宗主反而有些糾結了。
青宗主一邊盯著姑娘背影,一邊反復閱覽著信紙。
以他的眼力,已是能看出面前姑娘的真身。
青山宗宗門藏書閣有記載:
有云不散,感諸生萬念而生靈,吞日月星耀而成妖;
好食平野之露,喜飲大江之水;
幼時可呼風喚雨,蒙日蔽月,大成可截山斷河,換斗移星;
人皇初治,有大成云妖興禍,永夜三月,赤地千里,苦百萬民;
皇怒,遣子羽殺之;
初戰(zhàn)于野,再戰(zhàn)于郊,再戰(zhàn)于淵,終不敵,羽斬之。
面前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正是昔日能夠與二代人皇——羽皇經歷三場大戰(zhàn)方才敗亡的云妖同類啊。
即使那時的羽皇還是皇子,也絕不是他小小一名宗主就能撼動的存在。
此時青宗主心底的震驚可想而知。
也幸虧此刻的云妖被發(fā)現得早,而且料知對方也是剛化形不久。
若是此刻斬殺,也是能預防它成長起來興亂。
何況天下也有一個不成文的宗旨:逢妖必殺!
可是偏偏有皇子在信中教他,將這云妖接入宗門,而且要好生照料;
此外,信中所額外提及的“不得透漏皇子身份”一則,也是這位皇子的一貫風格,閱信者自然心中有數,不須過多理會。
而在青宗主糾結之中,生死在外人一念間的小姑娘忽然聽到動靜,以為是“三易哥哥”回來了,不由喜上眉梢,趕緊抬眼看去。
可站在她眼前的,只是一名身著青袍、手持拂塵、頭戴黃冠的中年男子。
喜意從她的臉上逐漸消退。
“你是誰?三易哥哥呢?”
望見眼底淚光浮動的幼年云妖,青宗主心中倏忽釋然了:
這云妖現如今純白如紙,若是好生教化,將來未嘗不能造福百姓;
何況有皇子作保,皇家威嚴震懾天下,有哪個不怕死的膽敢忤逆?
于是,青宗主擠出了一個自以為很好看的笑臉:
“易……我是你三易哥哥的好朋友,他有急事要做,讓我來接你去我家?!?p> 這在市井可是妥妥的騙子話術啊,可偏偏此刻的說者沒什么惡意。
小姑娘居然也信了。
小姑娘歡喜地跳起,向門外跑去,而且邊跑邊急切喊道:
“快走吧!”
“且慢!”
青宗主一甩拂塵,
“抓住我的拂塵。”
看這人說得煞有介事,小姑娘將信將疑地捏住拂塵末梢,而后就瞪大了雙眼。
只見到腳下地面急遽縮小,又飛馳遠離,自家小屋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這哪里應該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看這云妖一臉驚異的樣子,青宗主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青宗主望著掩映在群山的青山宗,心里規(guī)劃起對這云妖的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