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花布
林引旺一年時間，就做了三件，這是什么福運？
“早就攢好了錢，就等和這邊劃清界限呢?！边@是主流猜測。
“怎么可能？他打工的錢，都是他娘直接領(lǐng)走的，一文錢都到不了他的手?！?p> “還是從王家偷了釀酒方子的，王家靠這個，過得多滋潤。”
“不是王家的，你以為王家那么好惹?。繐?jù)說，酒方子是他爹留的?！?p> “也沒見他爹發(fā)財！”……
各種說辭都有，讓焦氏、張氏，還有林老三的老婆姜氏聽了心里窩火。
幾個女人在男人跟前煽風點火，林時運就去找林老三商量：“這事兒，他得給個說法?！?p> 林老三也特別窩火：“能給什么說法？當時，你但凡善待他一點點，把人籠絡住，這本事就不會藏著掖著了。”
他和大哥若是能眼光長遠些，也不會現(xiàn)在一點兒光也沾不上。
“他釀酒的本事，啥時候?qū)W的？不會從小就會，卻一直都不露出來？”林時運問。
“我才聽說，他那時偷偷在銀匠家釀了柿子酒，讓銀匠代賣來著，銀匠是個懶鬼，賣了一年，嫌賺錢少，麻煩，不干了。”
“真的？賊子，瞞得我好苦！”林時運氣得直拍大腿
過了一會兒，他埋怨林老三：“就不該把他放走，憋死他！”
林老三心里也是這么想，沾不上光，他都氣得夜不能寐了。
“要不，你去城里，和大哥商量商量，不能就這么便宜他了?！?p> 林老三嘆口氣：“難，你我多大了？他多大？”
兩個土埋脖子、五十來歲的老頭，拿什么和三十歲年富力強的人斗？光體力就不是對手。
但林老三還是去了縣城。
林老大看到弟弟，非常驚訝：“家里出什么事了？”
林老三把來意說了。
林老大沉默了一會兒：“衙門戶房的上官老爺親自來找的我，我這幾個月，每個月都請他喝酒，就想套出話來，他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可這個上官老爺嘴巴比蚌殼還緊，一點消息都不肯吐露，哦，只說過一句，背后的人，他都惹不起?！?p> “上官成也惹不起？”
“嗯呢，所以，我才一直按兵不動?！?p> 林老三一面暗呼僥幸，一面又心有不甘：“哥，總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吧？”
林老大嘆口氣：“還能咋辦？我就說嘛，當時讓他還老六六百兩銀子，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原來，早就準備好了，這小兔崽子，以前看著傻傻的，原來，扮豬吃老虎。”
“可不是，把咱們都哄了?！?p> 兄弟倆感慨了一番，也想不出辦法，能從林引旺身上咬下一塊肉。
“哥，他怎么就能巴結(jié)上大人物呢？”、
林老大嘆口氣：“我也想了好久，估計和他釀酒有關(guān)，你說，他釀的酒，都賣給誰了？”
林老三一拍大腿：“對啊，那邊要買他的酒，可不為他撐腰嗎？哥，若是咱會釀這酒就好了。”
“柿子酒，誰不會？為何單單看上他的酒了呢？”
“哥，你不知道，他家的酒，清澈如水，一點兒不酸，還很烈，特別烈，銀匠有一回不小心說出來，那酒，烈的咱們都沒喝過，沒見過?！?p> “這么好？他到底是怎么釀的呢？”林老大看著林老三，“二弟，你就不會去看看？”
林老三搖頭：“據(jù)說，銀匠都不知道，就林引旺一個人會?！?p> “很心賊，有本事也不帶挈本家人！”林老大罵道。
他倆也不檢討檢討，本家人，有幾個把林引旺當人的？
……
外面暗潮涌動，遠離村莊的堿灘地這里，卻平靜而溫馨。
不，有一點兒不太平，汪氏非要教小麥做女紅。
好吧，縫個衣服什么的，還是有必要學習的，何況，有原主打的基礎(chǔ)，小麥已經(jīng)可以縫這種樣子非常難看、裁剪也很簡單的老式衣服，她還會紡線，就差織布了。
“女孩子家，成天拿著小槐的書本看，成何體統(tǒng)，讀書識字了又能怎樣？”汪氏有空了就嘮叨小麥。
“娘，你這話可不對，你看，咱家，現(xiàn)在才多點兒家業(yè)，爹爹就忙不過來，小槐還小，需要我?guī)鸵r呢，若是家業(yè)再大些，我的作用豈不就更大了？我和爹爹還想把這二十多畝堿灘地都圈起來，弄成酒莊，到時候，一年產(chǎn)酒幾萬斤，家里銀子堆積成山……”
汪氏吃驚地看著女兒：“哪有那么容易？錢多了也是禍害，那年我還沒嫁到林家莊，鬧土匪呢，方圓幾十里，有點錢的人家，冬夜一晚一晚地不敢睡覺，不知有多少人家，都被霍霍了，錢財盡去，人也沒了。”
“后來那土匪呢？”
“被官兵剿滅了，可費了勁兒了。”
“土匪頭子都被抓了？”
“這個，娘就不知道了。村里不有人說嘛，王家、大林家的當家的，冬夜都不敢睡囫圇覺的，半夜要起來看看，看看守夜的，有沒有偷懶！”
小麥聽得毛骨悚然，午飯的時候，就讓爹爹趕緊抱個小狗來。
林引旺和老銀，現(xiàn)在晚上睡覺，也警覺得很，可五畝地的院子還是太大了，風大了，外面的聲音就聽不真切，確實是個事兒。
很快，林引旺就弄來兩條小土狗，一條黑狗，眉毛上面還有兩個黃斑，就起了個名字叫四眼，另一個黃毛，尾巴尖兒是黑色的，就叫生活——這里的學堂，把毛筆叫生活。
兩條小狗都是小麥喂，平時最喜歡腳前腳后地跟著她，小麥從此走路都淑女起來，小步小步的，腳也不敢抬起來，唯恐一不小心踩著它們。
才不到一尺長的小不點兒，竟然都知道守門了，半夜里外面有個動靜，它們都會抬起頭，“旺旺”幾聲，那奶聲奶氣的小模樣，特別招人喜歡，連林引旺都從街上的肉鋪里，弄來人不吃的下水，沖洗干凈了喂給它們。
尹二念書念得刻苦，尹三學手藝也學得用功，他已經(jīng)可以弄出花紋簡單的銀戒指、銀項圈，老銀拿到集上賣了，賺點小錢，交給林引旺，說是伙食費。
林引旺撇嘴，但也沒說什么，把錢交給小麥：“給你尹叔留著，到時候用錢時拿出來?！?p> 從十月初十到臘月，也就一個多月的事情，進入臘月，年節(jié)的氣氛就濃郁起來。
汪氏準備給家人做新衣，小槐是一身藍色，林引旺是一身黑，她也是一身藍，小麥是一身紅。
“我不穿，難看死了?！币簧砑t色的粗布棉衣棉褲，還是那種大褲襠的老樣子，想想都讓人發(fā)瘋。
“那，娘給你做裙子。”
“不要，裙子也好不了多少?！?p> “那你要穿什么？”
“娘，你就不會顏色岔開？紅衣服藍褲子？”那也不好看。
汪氏看著女兒，也發(fā)愁起來：“那你要怎樣？就只有藍色和紅色的染料，這紅顏色還是你爹偷偷在河沿的荒地上種了些鳳仙花弄的，不然你也是一身藍?！?p> 小麥想了想：“要不，咱們?nèi)净ú及?，我聽說過一種染花布的辦法，咱倆試試？”
“怎么染？別弄壞了?！?p> “弄壞了，大不了再染成黑的?！?p> “哦，這個行！”
以前會心疼染料錢，現(xiàn)在，那都不算什么了。
從空間弄出牛皮紙，讓小槐用毛筆照著書上的插圖，畫出鳳尾花圖案，書上的圖案簡單，倒是很符合小麥的想法。
汪氏用小刀一點一點將圖案刻成鏤空模樣。
黃豆磨粉，用最細的羅去掉粗粒，加上石灰和成漿。
白布用水浸濕，在捶布石上捶打得平平整整，把牛皮紙做成的畫板平鋪在布上，在鏤空處刮上面漿，陰干，汪氏架起大鍋染布，只有沒有抹上豆粉的地方，才有顏色。
染好了，清水漂洗，去掉浮色，晾干，捶打平整，然后，用刀子刮去面漿，
雖然很多地方都不如人意，但花布就是花布，比純色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