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鏡花水月
“哥，陳氏現(xiàn)在越發(fā)過分了，竟然給你穿這么臟這么破，她不覺得丟人嗎？不覺得也丟了我的人嗎？哥，你就這么給他們說，你一年辛勞不息，竟然穿不到干凈的衣服?！蓖粜∏谶€是一臉祈求地看著妹妹，就是神情中多了些窘迫。
汪氏仔細(xì)看了一眼：“這還是前年我偷偷給你漿洗的。”
汪小勤臉色爆紅，一副無地自容模樣。
林引旺很好心地勸道：“哥，你別怕他們，我以前怕他們，他們就欺負(fù)我，今年，我不怕他們了，你看，我的日子一下子就紅火了，你和我一樣，也是有手藝的，只要不被他們壓榨，你一定能過得很好?！蓖粜∏趨s不斷地?fù)u頭：“大人的話，怎么能不聽呢？你亂說什么！”
林引旺似乎看見了自己和汪氏以前的樣子，固執(zhí)地認(rèn)為反抗沒有任何用處，甚至用巴結(jié)施暴者換取些微喘息空間。
其實，老銀沒少讓他倆振作，可是，若不是小麥忽然爆發(fā)，他們還和眼前這個汪小勤一樣，窩囊、慫包、任人欺辱！
汪小勤又勸了妹妹幾句，汪氏堅決不肯回去：“除非她把你身上的衣服換成干凈的，過年呢，她都不肯為你做點(diǎn)什么，這樣的嫂子，我不想見?！币娏诉€不知道提什么要求呢，陳氏眼睛斜，心更斜，人丑心不善，簡直就沒有可取之處。
伯母這個老陳氏，若不是這個侄女實在嫁不出去，也不會介紹給汪小勤。
汪小勤見妹妹怎么說都說服不了，很生氣：“你再這樣，今后我就不管你了?！?p> 汪氏也生氣了：“哥，我也不怕你生氣，就實話實說，你以前也沒管過我，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指望你管了，我現(xiàn)在很好?！?p> 汪小勤臉色更紅，又羞又惱。
汪氏嘆口氣：“哥，老陳氏和小陳氏想接我回娘家，明擺著沒安好心，她倆就是看我今年有點(diǎn)錢，有點(diǎn)吃的，才讓你叫我的。我若是去了，還不知道會逼著我把什么什么拿給她們?！?p> 汪小勤結(jié)結(jié)巴巴地：“不是這樣的，哥也想你了?！?p> 林引旺接話道：“大哥，我去收拾幾個菜，咱倆好好喝一盅?！?p> 汪小勤搖頭：“你還是帶上小嫻，跟我走吧?！?p> 汪氏提高了聲音：“不，我說不去就不去，她們每次拿了我的東西，還說是為了我好，我上當(dāng)還少嗎？我要死要活的時候，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她管我了嗎？你也沒管過?！?p> 汪小勤再次臉上爆紅，低著頭訥訥難言，憋了會兒，他滿臉羞愧地站起來：“小嫻，哥對不起你，我這就回去了，看你過得好著呢，我就放心了?！?p> 他朝門外走去，縮著脖弓著腰，滿身都是凄苦滋味。
“哥——”汪氏心里難過，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你在這里吃了飯再走?！?p> 林引旺不容分說，拉著汪小勤就去了廚房，那里有現(xiàn)成的豬頭肉，扣肉，他點(diǎn)火餾好扣肉和饅頭，把饅頭掰開，厚厚地夾上滿是油脂的五花肉片，遞給汪小勤：“哥，你吃，我今年養(yǎng)了七頭豬，殺了六頭，家里光五花肉就留了十來斤，你只管吃，扣肉我就蒸了八碗呢。”
“十來斤？”汪小勤倒吸一口冷氣，“那要多少？”
“好大一塊，小槐都吃膩了，想吃白菜燉豆腐?！?p> 汪小勤拘謹(jǐn)?shù)亟舆^夾肉的饅頭，先是小口小口，后面就忍不住了，咬一大口，任憑油脂在嘴里爆開，這感覺，真太幸福了。
林引旺倒了一碗茶給他。
汪小勤果然噎住了，接過來就喝了一大口，咕咚一下咽下去，他都顧不得說話，又是一大口。
很快，一個饅頭就進(jìn)了肚子，他端起茶碗，一口氣喝完，這才道：“你現(xiàn)在的日子，就這么好了？喂了七頭豬，光飼料得多少？”
“是很多，哎呦，好大一堆都吃完了?！睅浊Ы锏木圃?，雖然還有羊分去了一部分。
“聽說你分家了，我還擔(dān)心來著，沒想到，分家就這么好？”
林引旺拉著汪小勤在飯桌前坐下，從一邊的碗柜里拿出兩個杯子，還有一壺酒：“柿子酒，很好喝的。”
沒有蒸餾過，加了些糖，度數(shù)不高，酸甜可口。
汪小勤喝了一口，仔細(xì)品咂：“旺，你現(xiàn)在，真的這么好過了？”
“嗯吶！”說著，把豬頭肉的盤子推了推，“嘗嘗這個?！?p> 汪小勤就像個木偶，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深吸一口氣，香！和剛才的五花扣肉的香不一樣，但都是美得不行的滋味。
“這豬頭肉，我家有十幾斤，哥，說實話，你不硬氣起來，我都沒法送給你，送給你你吃不著，還給你帶來麻煩，她們肯定逼著你向我要，你是個要臉的人，肯定不愿意，她們就會折磨你，所以，我只能讓你在這吃個痛快。”
汪小勤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妹夫還真了解他。
林引旺的眼圈也紅了，他以前何曾不是這樣，越是能干，越是有朋友，受到的逼迫就會越多。
汪小勤心事重重地走了，沒有再來。
汪氏變得心事重重了，她怕哥哥回去被欺負(fù)。
“他自己不立起來，誰也幫不了他，娘，讓爹多勸勸舅舅?！毙←溣X得自己的安慰很蒼白，家里眼下的美好時光，也都是表象，沒有實力給欺負(fù)舅舅的人以巨大壓力，就不好幫他。
連自家的這一切，都如鏡花水月，不知還能保留多久。
實力，還是得靠自己，可是，爹爹就一個普通農(nóng)民，小槐又太小……
小麥也想過自己的婚事，過了年，她就進(jìn)入十二歲的年頭，農(nóng)村姑娘基本上都在這兩年訂婚，十四五出嫁。
汪氏十四歲，就懷了哥哥，張氏也如此。說起來張氏今年才二十四歲，在另一個時空，還是花兒一般的年級，這這個時空，已經(jīng)是九歲孩子的媽，再過幾年，就要當(dāng)婆婆了。
小麥一陣惡寒，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可她沒法跳出這個階層，沒法改變這個社會……
小麥打算和父母談?wù)?，若想給自己訂婚，必須要經(jīng)過她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