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撞他們的是一個身穿灰衣的小廝,他神色匆忙,身后似乎跟著一些人,其中一個人的身后還背著一個人,他昏睡在那個小廝的身上不省人事,那一路滴落的血跡看得人格外地令人心驚。
楚嫣素來不喜歡多管閑事,只是看著他們前去的方向卻微微皺了眉頭,畢竟寶芝林的名號響徹臨安,對于它的規(guī)矩不僅僅是臨安的百姓,但凡只要聽過寶芝林這名字都非常了解。
“大姑娘,你可有事?”司玥看著楚嫣關心聞到,“也不知到底是何樣的人才會這般無禮。”司玥雖也訝異于對方受傷,可如今她更關心的卻是楚嫣。
“母親,我沒事?!背烫ы鴮λ精h露出一個笑容,她抬頭看向面前的鋪子,如今鋪子已經(jīng)在鳳瑾禾的管理之下,所以才用了鳳瑾禾名下固有的名字——九張機,目前乃是臨安最大的繡坊,里面的繡品堪稱佳品,乃是后宮嬪妃們都爭先恐后想要購買的東西。
“兩位客官里面請?!钡晷《f著就出來招呼他們,看著店小二的身影,楚嫣不動聲色的搖搖頭,示意不要在此時泄露她的身份。
“兩位客官有何需要?”店小二看著她們詢問道,“我們九張機的繡品乃是后宮嬪妃都爭先恐后想要得到的,不僅僅是在元國,就連在其他國家也非常受歡迎呢?!?p> 店小二跟在她們兩個人的身后,口中一直給她們介紹著繡坊內(nèi)的各種繡品,即便是出身司府的司玥也尚有很多從未見過的花樣。
“大姑娘,你說如今這個鋪子價值幾何?”司玥將目光落在楚嫣身上,“也不知當年趙氏是以多少價格把鋪子賣給如今的掌柜?!彼龂@著氣,目光中帶著幾分惋惜,好似在遺憾這已經(jīng)并不是白氏名下的鋪子。
“我知曉母親用心良苦,只是這鋪子如今生意這么好,它以前的情況我們也不得而知,畢竟趙氏從未將娘親的嫁妝放在心上,縱然已經(jīng)不是娘親名下鋪子,可如今看著它還在,心中自然也是喜歡的?!背炭粗精h再次露出一個笑容,“母親也不用如此內(nèi)疚,畢竟當年掌家的人是趙氏?!?p> “好孩子?!彼精h執(zhí)起楚嫣的手拍了拍,她也好似下定決心一般地詢問道店小二關于鋪子里的一些情況,但是有些具體的情況他們這些伙計也不是很了解,最后伙計告訴他們,掌柜如今也在鋪子里,說不定能夠知曉其中的一二。
九張機的掌柜是一位年輕名喚幽蘭的年輕姑娘,看上去只不過比司玥略微年輕幾歲,她的舉手投足之間自帶一種風流韻味。
“見過夫人、姑娘?!庇奶m看著她們二人笑著開口道,“方才小李告訴我,你們想要知曉這九張機的情況?”
楚嫣正欲開口,就聽見司玥的聲音響起,“你說得不錯,這間鋪子原是我相府先夫人名下的鋪子,按理來說這間鋪子如今已經(jīng)換了主人,不應該再來詢問前塵之事,可如今我們府上大姑娘就要出嫁了,如今想要把鋪子折成現(xiàn)銀給我們姑娘當作陪嫁,這銀子如今也不在我們手上,故而想要前來詢問一番。”
幽蘭看了一眼楚嫣,抿唇輕笑,“夫人有所不知,這鋪子之前的利潤也挺好,每年大概都會有三四萬兩的銀子進賬,如今我們不過是借著地勢之風,才能夠讓九張機愈發(fā)地紅火起來?!?p> 幽蘭頓了頓之后繼續(xù)開口,“我記得當年主人買下這間鋪子時的地契與契約都在,不如我拿給夫人看一看。”幽蘭看了一眼身邊的店伙計,那店伙計很快就把幽蘭需要的東西拿過來。
幽蘭并未打開盒子,而是直接把盒子遞到司玥手上,“夫人打開便是?!?p> 看著司玥沒有接過去的動作,幽蘭笑著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遞到司玥面前,“夫人,當年趙氏把這件鋪子賣給我們主人是,白紙黑字寫的都非常清楚呢?!?p> 司玥仔細掃了一眼契約上的文字,五年前趙氏將這鋪子以三萬五千兩銀子的價格賣給這位主人,上面甚至還加蓋了官印,五年前趙添尚在,想要弄到這樣一份官印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多謝幽蘭姑娘?!彼精h看著幽蘭柔聲道,“還好有幽蘭姑娘將這些事情告知,不然我們又豈能知曉其中內(nèi)情。”
“夫人客氣,舉手之勞?!庇奶m輕笑著,又將目光落在楚嫣身上。
司玥帶著楚嫣從第一間鋪子走出來時,她們又步行前往其他的鋪子,掌柜都非常配合地將契約拿出來給司玥一一過目,弄得司玥好似真的以為他們提前知道似的,總而言之這一趟下來司玥對趙氏當年貪銀子一事基本有個了解,對于趙氏的體己錢也大致有個猜測。
他們在回去的途中,仍是碰見了之前的那一伙人,那一伙人就站在寶芝林的面前吵著鬧著要寶芝林的掌柜給他們看病,還說他們是皇親國戚,寶芝林的人必須要賣個面子給他們。
只可惜寶芝林能夠屹立不倒,并不是因為它忌憚這些權利,反而更加證明,寶芝林并沒有把皇親國戚、富豪鄉(xiāng)紳放在眼里,也算是一股清流。
百姓心中本欲勸說寶芝林給他們醫(yī)治,可如今看見他們?nèi)绱斯氛倘藙莸哪?,便紛紛指責他們的不是,還說既然就求人看病就不應該拿出這樣的態(tài)度來。
“我瞧著那好像是皇后娘親岳氏一脈的人?!彼精h盯著那個面色蒼白的青年蹙著眉頭,“這寶芝林難道真的不怕事嗎?若是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寶芝林在臨安還能有立足之地?”
楚嫣看著司玥輕笑著開口,“母親有所不知,我可是聽說這寶芝林的背后乃是黑市撐腰呢,黑市在九國之內(nèi)是何樣的存在,想來母親定然也是知曉的?!?p> 司玥聽著楚嫣的話抬頭看向,“黑市?”
她眉頭輕蹙,對于“黑市”這個名字她自然是知曉的,畢竟九國之內(nèi)黑市遍布,但無人能夠知曉其中的首領到底是誰?也不知道這九國之內(nèi)到底有多少黑市分市,只知道黑市乃是就連各國陛下都無法撼動的存在。
“我倒是覺得如今可是岳氏一脈觸了黑市的霉頭,至于是否會倒霉可就不得而知了,畢竟往往和黑市作對的都沒有啥好下場,在黑市里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辦不到的?!背陶f著又將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
若是她記得沒錯,那青年乃是皇后的親侄子名叫岳林,仗著太后、皇后的撐腰在暨陽縣當?shù)責o法無天,據(jù)說還建造了一座小型的宮殿,里面藏著各種各樣的美人、美酒,據(jù)說就是按照當年荒淫無道帝辛的酒池肉林所建。
“有意思?!背堂掳投⒅懊娴囊蝗喝税底怨雌鸫浇?,看來她的重生也的確產(chǎn)生了諸多蝴蝶效應,就比如明明應該在荷花節(jié)上才出現(xiàn)的岳林,如今卻提早出現(xiàn)在臨安。
司玥帶著楚嫣繞過人群后,看著她們狗仗人勢的模樣,也想要上前勸說寶芝林的那些店伙計,可誰知卻被楚嫣及時拉住手腕。
因為那些人早就因為按捺不住將他們連人端著一起扔了出來,不管那些人如何罵罵咧咧,他們皆是沒有放在眼里,還說若是他們想要告訴皇后,那就告訴便是。
畢竟他們寶芝林自從開業(yè)起,就不知道遇到過多少他們這樣狗仗人勢的畜生。
“我們回去吧,母親。”楚嫣說著就拉住司玥的手,“正好我回去也準備一下繡衣之事,母親不是還要把這件事告訴給父親嗎?”
司玥看著楚嫣露出一個笑容,在他們抵達相府后,兩個人就分別各自回了院子。
回到嫣然閣,麝月就率先迎了上去,“姑娘,你今日和夫人出府做什么去了?”
“母親帶著我去了那些鋪子看看,就是娘親之前的名下的鋪子,將鋪子折成現(xiàn)銀的事情如今已經(jīng)提上日程,且趙氏這些年本就貪墨了不少銀兩,如今也是時候該吐出來了!”楚嫣喝著茶水輕笑著開口,“你們在外面守著,我之前就沒有好好休息過,如今等一下可要好好休息一番?!?p> 司玥回府后,在知曉楚航已經(jīng)下朝后就直接去了楚航的書房,她站在房門外面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砜奁穆曇?,司玥在外面駐足一會,方才確定里面的人是江氏。
江氏這些日子被禁足在院子里一直都不能出來,畢竟江氏也算是丟盡了相府的臉面。
司玥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侍衛(wèi),侍衛(wèi)在給楚航匯報之后,楚航書房的門就被打開,而江氏則是狼狽地坐在地上,她的面前還有一碗灑出來的湯羹。
看著江氏梨花帶雨身上穿的衣服,縱然司玥沒有見過后宅里的那些腌臜事兒,可她身為女人也明白這到底是何樣東西。
“那這個女人給我拖下去。”楚航沉著臉吩咐道,“真是不知好歹,若是再有下次,我就將你休了!”
任由江氏如何掙扎,她還是被楚航的兩個侍衛(wèi)拖著扔了出去,至于地上的地方司玥也吩咐丫鬟前來收拾。
“讓夫人看笑話了?!背教ы聪蛩精h面露疲倦之色,“夫人可是有要事相商?”
“我今日帶著大姑娘前去先夫人名下的鋪子,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司玥低著頭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后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如何?”楚航心平氣和的詢問道,“莫不是差強人意,若是如此,便也就罷了,總歸先夫人也已經(jīng)不在了?!?p> 司玥看著楚航搖搖頭,“老爺,并非如此,幾家鋪子的掌柜都說,鋪子在賣給他們之前營業(yè)收成就一直尚且不錯,他們還拿出了契約文書給我看,白紙黑字上面都清清楚楚,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何趙氏要做出這等事情來?難道就因為那是先夫人的鋪子?”
司玥深吸一口氣之后,將今天所發(fā)生的事情娓娓道來,最后她合計過,如果按照趙氏賬本上記錄的如此,趙氏大約貪墨了十萬左右的銀兩,尚且還不包括當年的那些所賺取的銀子。
“老爺一年俸祿也就將將六千兩銀子,雜七雜八算上也尚未到一萬兩銀子,可如今趙氏卻貪墨了十萬兩,這其心可誅??!”司玥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也不知趙氏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來?!?p> 楚航聽了以后,面色微沉低著頭不知在思考何事,楚航本以為趙氏心狠手辣的對待子女也就算了,可如今竟然還做出這等事情,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夫人這件事你不用操心,至于趙氏那邊我會親自前去看看?!背娇粗精h面上帶著笑意,“我一定會讓趙氏將那些銀子吐出來!”
“老爺啊,我只是在想趙氏會將這些銀子存放在哪里呢?”司玥抬眸看著楚航一臉疑惑道,“縱然我們知曉趙氏貪墨了這些銀子,可這些銀子又在何處?若是到時候趙氏不承認又該如何?”
司玥頓了頓之后繼續(xù)開口,“我覺得當務之急應該是將這些銀子找出來,到時候作為證據(jù)拿給趙氏看,這樣一來我們也有底氣?!?p> 司玥走到楚航身邊坐下來,“老爺,我知曉你和趙氏也算是夫妻一場,如今我既然成為了這宅子的女主人,不如老爺就把這件事情交給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