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雷特&海琳篇】
“菲莉,我未嘗祈愿泄憤之刃刺入你心啊!”
孱弱病軀忐忑蜷縮的菲莉甚至早已不在凜寒怒風中顫栗。
唯有此次,刻意壓低的帽檐竟難以偽飾枯白面頰淅淅滾落的沉封淚珠!
初次抹拭的朦朧淚水……
西元727年-夏末(黃昏末日)
極北之地
西維
V
盡管迫近葬亡的升天意識令赫雷特萬分煎熬,蒙恩“生之真理”(偏倚)庇佑的他終是艱辛抵達那片可謂絕美的深淵冰(鏡)面。
不忍回首那道被硬生生拖拽出的玷污血痕,噴涌外滲的猩紅熱漿似乎大肆宣稱公允奪舍生命的末日審判時刻將至!
“所幸……所幸……”
精疲力竭的赫雷特緊閉雙眼,他不再奢求任何徒然抗衡命運的輾轉(zhuǎn)契機,反而信念堅定地掏出珍藏腰間的斷損匕首,在上古兇獸野蠻撕咬并發(fā)出痛苦哀嚎前,赫雷特必須完成堪稱華麗的自殺落幕儀式,全然澆滅旁觀同伴妄圖舍命相救的希望圣焰。
瀕死視野一片昏暝,赫雷特卻能夠準確感知它的強勢存在。
每一步習以為常的賤踏都誘脅崩析神域發(fā)出震懾嘶吼,壓抑甚懼的咆哮聲響仿若裹挾“生之真理”神明的嚴苛責難,借此懲戒膽敢惹惱自然的(自詡)智慧生靈。
或許這便是竊走“花中藍皇”的代價吧?
流血殆盡的赫雷特仰賴稍顯詼諧的口吻慰藉著即將獻予空(溟)濛彼岸的孤蕩靈魂。
愈漸清晰的巨碩獵影正輕而易舉地吞噬彌留舊際的四散光輝,無數(shù)縷締造生還奇跡的熠熠光輝……
伴隨崩析神域搖墜強度的驟然陡升,原先堅不可摧的深淵冰面竟奪閃出細微破裂的征兆!
……破裂征兆……
“那是!那是!”
掙脫悲愴桎梏的赫雷特重新睜開雙眼,撇棄赴死稚(誓)言,勇攀向生高塔!
西元727年-夏末(黃昏末日)
極北之地
中維-“真理線”起航標
W
凄寒勁風猝不及防地從身后浩瀚星辰綴飾的黯淡夜空奔襲而來,突遭僵化的氣氛將相峙凝視的惶恐彼此牢牢壓制在不斷向北延伸的“真理一線”……
背朝無名霜骨墓碑(依附“真理線”世俗不解的獨特風情)的歐利亞神色淡漠地傲視身陷頹勢維谷的兩人,忽而沉淪的眼神卻宛若懸吊魔劍始終禍藏看似擦肩而過的極限殺戮缺憾。
“罕見啊,喬瓦尼騎士長,為何我與你在虛偽圣線(真理線)上相碰呢?”
燃燒軀體的熊熊外焰趨漸衰弱,可柯拉仍舊竭力攙扶凍瘡遍體的喬瓦尼,縱使多么頑強不屈的生靈意志都必須為擁護極北禁域(庇佑“圣光祭壇”的前哨煉獄)的鐵律而乖順折戟沉雪……
“圣女殿下,我懇求您拋棄一切良善執(zhí)念,倉促離去吧!假若蒙恩圣教皇的福音眷戀,您將在明日曙光乍現(xiàn)的死亡海濱迎來救贖……”
敗于狂風怒雪的隔閡,眼見炎之圣女絲毫無動于衷的歐利亞終于下定決心,驅(qū)散身后瞻仰侍從的幻影,緩緩拔出榮光(已逝)佩劍,失鋒之刃徑直揮向身心懈怠的畢生敵手——一位落魄漂泊在外的永恒自由騎士!
“喬瓦尼,這是奴役我們的紛殺決斗,兩柄不朽利劍唯有其一濺染鮮血并解脫亡魂!”
“歐利亞,你終究在那失控時域歪曲正途信仰……”
預感緊繃事態(tài)無從逆轉(zhuǎn)的喬瓦尼輕柔推開柯拉,出鞘異劍重重嵌(砸)入地表,一道伴隨前行而被硬生生劃傷的駭人裂痕徹底將泯滅著稱的極北生域拖拽下世俗虔誠謳歌的天堂圣殿。
“既然你義無反顧地投身于徘徊死亡邊緣的旅途,那么劍鋒互爭的高潮落幕亦在你的焦慮之中吧!”
“是啊,雖然我早早喚醒釋然赴死的覺悟,但(因牽涉另一故事線而強行施加)靜默詛咒……”
面朝柯拉,稍縱凝噎的喬瓦尼展露著近乎告白的笑靨……
“暫且退去吧,尚且純真幼稚的孩子!”
“喬瓦尼騎士長……”
舍命靠攏虛幻身影的柯拉卻被一股強烈且神秘的命運情愫阻遏。
“原諒我吧,XX!”
縈繞耳畔的永訣挽歌悄悄助推柯拉漸入安魂夢鄉(xiāng)。
“歐利亞,各自賭上初代騎士王所弘揚的至高信譽,決斗吧!”
百般堅毅的威嚇眼神反而激起盛怒暴雪的墨黑戲謔,囚困眾人的失明襲擾已然驟停。
千里高空思緒之外,不期而至的絕界審判官再度迸發(fā)備感窒息的威嚇氣質(zhì),全權(quán)主宰生死博弈的終末裁決。
或許此刻唯有絕界審判官掌心的血紅透明球能夠感性哀嘆即逝者吧?
西元727年-夏末(黃昏末日)
北方騎士團聯(lián)盟/洛斯恩騎士團領地
冰海海域
X
腐朽甲板之上合眾奏響振奮人心的禱告韻律卻被恣肆翻滾的巨浪賤若螻蟻般轉(zhuǎn)瞬潰滅。
形容枯槁的阿莫爾不再飾演庸碌登場時謙遜和善的傀儡形象,恰恰相反,直視前方的犀利目光是僅有敕諭冰海狼狽收斂的普照威望。
“總團長殿下,如今波濤海浪勢頭漸起,周遭霧氣亦不斷加重,您是否想要降低航速平穩(wěn)行駛呢?”
一貫謹言慎行的普特爾率先打破死寂平衡,心聲共鳴的巴特茲渾然不覺留存余溫的生命瞭望鏡正放縱漂流至深淵汪洋。
“游蕩彼岸的孤零船骸……”
遐思聯(lián)翩的總團長欣喜若狂地引吭傾訴蓄謀朝夕的誓約。
“加快航速吧!萬物生靈敬畏的極北之地,我尤其器重的仆從喬瓦尼與歐利亞甚是苦楚地掙扎數(shù)日,紛擾甩淚靈魂的夢魘敦促我盡快趕赴死亡海濱,殊不知迎接我們的是凄慘凋敝的現(xiàn)實寒骨還是英勇開拓(奪舍冰靈花&延伸“真理線”)的理想先驅(qū)呢?”
無論摻雜多么憂郁的真情都難以隱瞞內(nèi)心深處的躊躇幽暗??!
西元727年-夏末(黃昏末日)
極北之地
西維
Y
全然扼殺撫恤悲望的絕跡沖擊從遙遠生還拓延處席卷而來,這近乎宣告赫雷特魂歸天國的寬恕命途,縱使他早已聆聽到那聲驚懾心扉的滲人嘶吼……
體態(tài)碩大的噬血兇獸仍舊在不可探知的冰下深淵敞開胸懷歡送前負隅頑抗,承受至高自然崇拜圣譽洗禮的上古掠食者都未敢嘗試揣度被奇異冰雪所封印的禁忌煉獄是有多么恐怖啊!
徒勞無助的噬人熊仿若默守悼念般斂聲息語,原先凝結(jié)僵滯的碎冰方舟竟借由深淵黑影的離心漩渦而飛速逃逸。
現(xiàn)在身為掌舵者的赫雷特清醒獲悉只要疲憊不堪的自己再堅持一會便足以力挽狂瀾!
只要……
————
赫雷特,你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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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逝耳畔的一聲荒謬呼喚卻輕易動搖少年勇者渴求麻痹自我的脆弱意志。
或許曾眷戀某一溫柔間隙,他憧憬著安詳死去。
無顧自私與貪欲,任何凡塵煎熬的痛楚皆在宏偉長眠中釋懷,何況沒有人能夠駁斥他(自詡)莊嚴肅穆的抉擇……
可惜那束及時遞上閃耀交織羞淚的“花中藍皇”鼓舞著赫雷特彷徨失措的心。
————
“菲莉……抱歉……”
映襯愧疚眼簾相依攙扶的白裙少女,軟弱怯生(秉持偏見)的她究竟為何獻身如此危難境地呢?
“赫雷特,懇請再堅持一會吧!我們就快要……”
?。ā昂绽滋?,絕不行!XX會很痛心??!”)
濕汗淋漓的菲莉滿溢信念地邁步共進,她是多么固執(zhí)以致對妄行偷窺容顏舉止的赫雷特熟視無睹。
倘若他將珍藏許(恒)久的傾慕戀情奮勇傳達出來,這對兩人都是最美好的解脫吧!
紊亂跳躍的惻隱心再度迫使他隱忍退縮,方才持續(xù)無聲的浪潮便是最佳佐證。
他與她該何去何從呢?
本能覺醒的意識促使赫雷特從容依托奄奄一息的身軀庇護驚悸少女躲避勢在必得的致死之擊。
匆匆仰頭瞻望,血濺盲野中卻唯有烙印空中襲掠的利爪殘痕!
攜手同赴昏厥海崖的羈絆靈魂無奈倒下,眼見碎冰方舟即將撞上極限冰山的一刻……
西元727年-夏末(黃昏末日)
極北之地
東維
Z
“喬瓦尼……你驍毅善戰(zhàn)的雄姿猶如風華當年??!”
歐利亞跪癱在喬瓦尼的側(cè)肩,一柄破刃佩劍貫穿胸膛,順勢滴落的(滿腔)熱(忱)血卻特意穿透(撇清罪徑)喬瓦尼,直墜地表……
“歐利亞,我早已褪去颯爽儀態(tài)的舔傷外衣,甚至難以割舍畏懼死亡的天性,但你的權(quán)欲貪心更為腐化?。 ?p> 喬瓦尼抱持鎮(zhèn)靜地傾訴煩苦,溫潤眼眶則漫浪嶄露質(zhì)樸憐惜。
“……喬瓦尼,我……”
不停飛逝的生命催使渾身回光返照般顫栗,可多言一語似乎都將蒙受難以容許的(“生之真理”)悖逆神罰。
“你要走了吧?”
“是啊!響應殊途同歸的天國感召……”
歐利亞雙手拽住世敵披衣的領口,其所煥發(fā)的犧牲余光輝耀著身后瞻仰仆從穿梭綿延不盡深邃暗谷的指引生路。
“懇請代我……代我……致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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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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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瓦尼毫無悔恨地拔出殘損斷劍,同僚亡軀便轉(zhuǎn)瞬獻祭于漆黑夜幕。尚未消散的滴滴血殤竟與“真理線”上倏爾撲躍的贊嘆星辰泣淚相融,既而締造出新一座無名霜骨墓碑……
祈愿不曾潰滅的桂冠靈魂榮登歷代(功敗垂成)先驅(qū)者心弛神往的圣光祭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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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她的短暫重逢亦須被冷漠唾棄嗎?”
孤立無援的喬瓦尼敏銳捕獲那一聲疾速盤旋的輕音灰鳴,突如其來的變遷事態(tài)不禁令南境(查加里圣國以南的故土疆域)騎士喃喃自語起某些怨語。
“您是這場紛殺決斗的勝利者嗎?”
膚色慘白的少女悄無聲息地背靠些許惆悵若失的騎士長。
“不,但他是失敗者……”
心有靈犀復蘇的矮小生靈步履蹣跚地溜竄至她的傷肩,充斥(輕蔑譏諷)好奇地掃蕩恪守人類狹隘秩序的征伐敗象。
天真善美的柯拉薰染于借喻溫柔的潺潺細流,自然不曉“魅影燈果”的黯淡斑斕……
所幸那解封喬瓦尼扛負枷鎖的終末笑靨理應能夠構(gòu)筑聊以告慰的通天階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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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拉,盡管身后呼嘯霜霧仍未消彌,但涉險救援的方舟已然安全駛?cè)胨劳龊I……”
“原先寂寥的海面怎會顯現(xiàn)嶄新風帆的倩影呢?”
“為何您愿意堅信……”
正當柯拉幻想排除疑惑之際——
——撼動聲
發(fā)源于遙遠西北煉獄的嘈雜奏律迫臨清晰!迫臨陰晦!
“同船離散的罹難者勢必驚擾噬血著稱的遠古惡靈啊!”
扼腕唏噓的喬瓦尼直抒傷感,畢竟多么渺茫的噩耗皆是對劫后余生幸存者的致命重擊。
反應猛烈的柯拉攥緊雙拳,無意識前仆的軀體近乎懸吊于冰崖邊緣的嗜欲絞刑架,靜待絲縷栓繩轟然崩脫的謝幕喝彩。
“柯拉!柯拉!”
激昂沖鋒的自由騎士卻痛失咫尺交臂,一敗涂地……
“赫雷特、菲莉、格奈和梅薇,乞求你們一定要平安歸來??!”
初次抹拭的朦朧淚水……
西元727年-夏末(黃昏末日)
極北之地
西維
AI
“原諒我吧,我最愛的菲莉,懇請為追尋彼此的理想幸福而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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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限挑釁常識約束的鉆心灼痛已不知勸誡赫雷特在失神往復的原點軌跡上循環(huán)幾時,可至死不渝的陪伴背影是誰呢?
她究竟是誰呢?
這癡心回饋靈魂的滋潤恩澤恐怕單純私屬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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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爆音的顛覆號角令一切標榜洗禮圣姿的捶擊堅冰不得不挫敗成噬人熊的附庸葬品,奔赴行將坍塌的無盡深淵。
“赫雷特,抱歉……”
殷切關(guān)懷的心扉卷首語正遮眼徜徉少年勇者的童話夢境??!
即使死灰復燃的神經(jīng)狡痛愈演愈烈,但赫雷特始終靜謐沐浴在仁慈蒼穹之下。
良久……良久……
“格奈學長,放我下來吧!”
不屑示弱的赫雷特強硬撐著康復姿態(tài)以求掙脫,畢竟背負她的職責踐行者唯有是他!
“別太逞強吧,方才瀕亡噬人熊的利爪搏擊秘藏噬魂劇毒,我耗費此行阿莫爾總團長所慷慨贈予的全部解藥才勉為其難地抑制住啊!”
“格奈學長,你理應領悟如今是誰的折痕羽翼更需要棲息于你的堅毅后背吧?”
可不惜挺身(涉險身份禁忌)拯救兩人的梅薇學姐為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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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抹拭的朦朧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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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薇學姐,懇請讓我來背負菲莉吧!”
無悔踏足凍土的赫雷特和藹可親地輕言探詢,情緒失控的梅薇學姐卻不堪自我苛責地癱軟在地,悲泣不止。
“這是我的過錯……赫雷特……乞求你……救贖(應許)菲莉的誠摯心聲吧!”
涔涔潸淚的梅薇學姐不禁袒露超重傷感,她與菲莉所遭受的創(chuàng)傷從未有任何直接聯(lián)系,然而……
“赫雷特,請你讓菲莉拋棄……”
呈遞赦免思緒的梅薇驀然失神般投入格奈胸懷,漫漫歸途的誘眠鐘聲如故長鳴。
“梅薇學姐,這是尚未展翅翱翔雛鳥勇者的過錯……”
眼睜睜縱容消極愧怍惡狠拷打靈魂的赫雷特由衷贊美起極度自毀的失格論調(diào)……
“赫雷特!在極北之地的零點凜冬中,在遠古兇獸的伐戮掠襲下,你甘愿犧牲換舍他人生命的抉擇可謂高尚!”
浴火磨礪的鞭策言辭在生死存亡之際響徹凌冽云霄,搭肩捎語的格奈勝若救世者頌揚不值問責(蘊含人文主義)的理想。
“風暴暫歇,暗夜訣別,赫雷特,恭迎我們光榮凱旋的旗幟已經(jīng)唾手可尋??!”
目睹呵護梅薇努力前行的格奈學長,赫雷特滿懷羞愧地守望菲莉的嬌弱病軀,可她緊捂胸口的白皙指縫間似乎有什么正在外溢……
全無潤澤的容顏,雖然嘴角微微上揚,卻再沒有一息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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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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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大家小心!”
最前沿的引路老船長莫名瞬燃巨大危機的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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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雷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擅自觸摸菲莉埋入萬丈冰窟的纖細嫩手,滋生恐懼即將迸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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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勒爾船長!維勒爾船長!”
警惕周遭異變的格奈亦能依稀感知不安氛圍正在飛速流竄。
維勒爾緩緩躡步走向某處不知名的喧囂斷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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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雷特徐徐抬手上拉她不知蹂躪幾時的單薄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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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他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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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shù)呲露血色獠牙的冰之蝕鬼啃食他們茍活于世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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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剔透黑色印跡的逝之傷痕破碎他叛棄(XX)愛約的理智。
無意識,枯白面頰,以及淅淅滾落的沉封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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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抹拭的朦朧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