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挨批評寶泉陷兩難,敞心扉表舅來解惑
齊老歪見林寶泉不是忙著處決土匪就是加蓋圍墻,把他去薩哈連開店的事情完全拋在腦后了,提也不提。又過了幾天終于坐不住了,他走到圍墻根,找正踩著梯子往圍墻上抹糯米漿糊的林寶泉商量起來:
“大侄子,你這兩天挺忙?。俊?p> “啊,齊大爺你這不瞅著了么?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抹墻了!”
齊老歪一時語塞,閃著精光的眼睛骨碌碌亂轉(zhuǎn),最后目光落在幾個被解救回來的婦女身上,又問道:
“這些娘們也出來干活了?”
“哎,齊大爺,您別老‘娘們’、‘娘們’的喊,人家有名字!那個帶紅圍巾的叫葉子,穿格子衣服的叫紅柳,扎兩個麻花辮那個最小,俺們都叫她小蘋果!這幾個姑娘都可勤快嘞!對了,還有幾個讓花兒帶著去晾蘑菇、茄子去了!”
“那啥、有事找你,你來一下!”
“有啥事就擱這說唄,你瞅我這還有那么一大片……”
林寶泉有些不樂意,但是一看齊老歪那略帶嚴(yán)肅的表情,還是放下了手里的活,不情愿的撿起一旁的木板刮掉糊了全手的糯米,然后才嘟嘟囔囔著朝齊老歪走過來,
“這一天竟事兒,沒好!”
心里雖然不滿,但是到齊老歪面前時還是咧著嘴笑,“齊大爺,您不在家歇著,找俺啥事?”
齊老歪聽這話,心里這個氣,瞪著眼睛質(zhì)問:“俺問你,你這藥鋪開是不開了?你小子當(dāng)初為了干出點(diǎn)動靜忽悠大伙兒整藥鋪,那時候可是你大爺俺力排眾議支持你,結(jié)果你倒利用俺老歪給胡子下套子!這也算了,就不提了,可現(xiàn)在你端掉土匪窩有了威信了,身邊又鶯鶯燕燕的,春風(fēng)得意了,把你大爺撇腦后去了?咋?俺是說你這是卸磨殺驢呢還是在戲耍俺老頭子?”
林寶泉聽到齊老歪這番話心下暗自慚愧,臊得滿臉通紅。想要爭論幾句,卻覺得結(jié)果擺在眼前自己也不好狡辯;但是內(nèi)心卻也十分憋屈,這事情都趕在一起了,他也是事急從權(quán)?。⊙巯驴待R老歪氣得臉紅脖子粗,自己作為晚輩,還是先道個歉吧!于是林寶泉連連作揖道歉,承認(rèn)自己考慮不周。
齊老歪見他不辯解,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你去城里跟幾個生意人打過幾回交道現(xiàn)在也學(xué)得會說客套話了?你也甭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忽悠俺,你就直接告訴俺,藥鋪開不開了?”
“開!開!開!必須開!”林寶泉連說了三個開字,恍然大悟的一拍腦門,
“齊大爺您可別生氣,哎呀,都怨我,這幾天忙得暈頭轉(zhuǎn)向的,把這么重要的事兒都忘了,您再等我三天,俺安排安排的!”
齊老歪得到了令自己滿意的答復(fù)氣兒也消了大半,轉(zhuǎn)身正準(zhǔn)備回家,看見遠(yuǎn)處的小蘋果頻頻回頭看林寶泉,忍不住絮叨起來,
“這幾個娘們兒你準(zhǔn)備咋辦?就留在堡子里?”
“那咋整,他們也找不到自己家了?!?p> “那個扎倆小辮的總往你這瞅,你再看那邊兒,錢誠那小子在梯子上都快掉下來了!你是堡長,凡事多想想,別成天說風(fēng)就是雨的!”
林寶泉朝齊老歪說的方向張望,看見錢誠跟失了魂似的杵在梯子上盯著地下和糯米漿糊的女人,而那些女人中年紀(jì)最小的那個正偷偷朝自己這個方向看,他立刻明白了齊老歪的言外之意,再一轉(zhuǎn)頭,齊老歪佝僂著身體走遠(yuǎn)了……
前些年齊老歪對林寶泉一直都客客氣氣,畢竟他能來到這里衣食無憂,還跟老伴有了個女兒齊希望,這都得自林寶泉當(dāng)年的搭救之恩。
但是齊老歪和杏兒老來得女,尤其之前他們的兒子還在軍閥混戰(zhàn)中死了,成為軍閥們窮兵黷武的犧牲品。這不禁讓老兩口更加在意齊希望,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可是偏偏齊希望看上了林寶泉的兒子林虎,而林虎又娶了“母夜叉”柳月,從小被寵壞了的齊希望哪能受得了這委屈,一氣之下非要離開林家堡,這對齊老歪老兩口來說就如同失去眼珠子一樣。
他們把這怨氣就都撒到了林家,對林寶泉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唯唯諾諾,而林寶泉父子倆看老兩口孤苦無依十分愧疚,于是對齊老歪多般容忍。
林寶泉站在原地回想起這過去的種種,一時間竟失了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叫他他也不應(yīng),太陽都下了山了,他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家都以為林寶泉中了邪了,忙把錢老爹請來,錢老爹讓錢誠敲鼓,自己大喊了一聲:
“呔!日落西山哪!”
這一聲如平底驚雷,連旁邊有準(zhǔn)備的人都被他這一嗓子嚇得一嘚瑟,這才把林寶泉的魂喊了回來。林寶泉心神剛歸位,看著一幫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他,感覺莫名其妙。
“咋了這是,你們不去干活都跑過來干啥?出啥事了?”
錢老爹見他說話時口齒伶俐,眼睛有神,便知道他的神魂已歸位,便裝模作樣的說道,
“你剛剛應(yīng)是被精怪附了身了,好在俺已經(jīng)將它趕了出去,現(xiàn)在沒事了!”
林寶泉自己卻是一愣,想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自己只不過跟齊老歪說了會兒話,愣了會神咋就這么容易被附身?
一抬頭見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也不再多想,叫眾人都收了工各自回家去。
林寶泉一遇到想不通的事就習(xí)慣去找他表舅孫大壯,這一收工他又想著先去表舅家商量對策。
他把白天的事情跟孫大壯一說,孫大壯聽得直點(diǎn)頭,
“老歪說的在理啊,既然他想去薩哈連跟他閨女團(tuán)聚,你就成人之美吧!至于說這幫帶回來的婦女,確實是個隱患。寶泉你事情多,沒注意到也屬情理中。這幾天,文宇他們都不咋正常!”
林寶泉把孫大壯面前的空杯子倒?jié)M酒,擺出一副虛心請教的態(tài)度,聽表舅繼續(xù)往下講,
“這幾個女娃子雖然年紀(jì)也不大,而且小小年紀(jì)遭此大難,實在讓人同情。她們想留下來,咱是該好好善待。但是也許她們是跟那些土匪在一起時日久了,男女之事已通,這,哎呀,叫俺這老頭子咋說呢!”孫大壯看林寶泉一臉認(rèn)真的聆聽著,忽然老臉一紅,
“這話俺真不知該如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