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重新開張當日,十分熱鬧。蘇君寒去外跑了一趟回來,似乎又變得沉穩(wěn)許多。
她在大堂打理茶樓,跟莊筱影兩個人忙得不可開交。
茶館里來了許多客人,形形色色,尤其是坐在二樓靠近欄桿的那一位。
那人看起來是盡量低調(diào)了,只帶了一個人在旁邊,但在他附近的五桌人都帶了刀,每個人神情嚴肅,一點都不像是來喝茶找清凈的。
而且他對面的那位沉默寡言的男子我很眼熟,來京都已經(jīng)是第三次見。
——湛錦秋。
他顯然也不是來喝茶的,一路守衛(wèi)著對面的男子不被人沖撞,而能讓親衛(wèi)隊隊長照顧到這種程度……
不用看我也知道對面那人是沈桉啟,琉璃國的皇帝。
他上次去神醫(yī)谷求醫(yī)的時候,人還是躺在臥榻上奄奄一息的樣子,這會兒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了常色,同人說說笑笑。
莊筱影拿著茶過去了,與人是認識的。
沈桉啟抬眸看向她,臉上的笑意溫和,“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小影姑娘了,沒想到你在這里新開了一家茶館?!?p> 莊筱影一邊將托盤里的糕點放了出來,一邊說道:“沒想到陛下會過來,小店招待不周,還請您不要介意。”
“哈哈……我還要多謝你在神醫(yī)谷的照顧呢……”
也不知道是否是我多想了,沈桉啟看著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幾分愛意。
“早知道小影在這里,我就應(yīng)該早些來的。”他扭頭看向湛錦秋,道:“今日真是湊巧了,對吧?”
湛錦秋低頭,“是?!?p> *
我們茶館也請了一位說書的,他一上臺,變多了一些笑聲。我看莊筱影往樓下走,便也跟了過去,見她到了后院有些頹勢,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往常她也沒有那么大的反應(yīng),這次似乎是嚇了一大跳。
“小夏啊……”她松了口氣。
“不讓你以為是誰?”
“我以為……”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又道:“我什么都沒以為,你下回走路出聲,別和那些魔族學?!?p> “哈哈……”
她的眼底流露出一絲疲倦,只是我不知道她身上的魔氣是從何而來的,扶著她肩膀的同時,幫她消散了一些。
一個人身上的魔氣分兩種,一種是自身產(chǎn)生的心魔,一種是由極大魔物影響,而被糾纏上的魔氣。前一種掌控不好,便會投身入魔,后一種頂多是被影響,時間久了,身體就會產(chǎn)生一點問題。
若是長時間又極大量的沉浸在這種魔氣當中,喪命也不是沒有可能。尤其是人族相對來說比較脆弱,這種危險在他們身上,便不大容易被忽視。
可我見方才那兩人身上,也不像是有被魔物糾纏的樣子……
難道這次是真的障眼法?
莊筱影嘆了口氣,“我還要去送點東西?!?p> “方才那一桌的客人?”我打斷道,“他們點的東西可真多……”
莊筱影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同我說:“那可是皇帝陛下,排場自然是與旁人不同?!?p> “我瞧見了,他對你的態(tài)度倒是挺和善的。”
“和善……嗎?”莊筱影的神情有幾分復(fù)雜。
眼前的畫面一轉(zhuǎn)。
眨眼便回到了神醫(yī)谷的那個藥鋪里,在街道上的那一家烜春堂,比河岸邊的大上不少,上百的護衛(wèi)包圍在烜春堂門外,屋內(nèi)自然也擠了不少的護衛(wèi)。
湛錦秋一臉平靜地站在旁邊,軟榻上的人帶著一絲疲色,臉上卻在笑,“我能恢復(fù)到這種程度,還是多謝了小影的照顧?!?p> 莊筱影站在原地,顯得有些局促。
她根本沒想到每日來買藥,同她說話的那位老人家,實際上才四十多,而且是當今圣上。驚訝的同時,心里也覺得慶幸,好在“老人家”這三個字她一直是放在心底里喊得,并沒有直接說出聲。
“陛下……”她是修煉之人,從小長在神醫(yī)谷里,所以對宮廷禮節(jié),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將將行了個禮,“恕民女眼拙,未曾識出真龍之軀。”
“小影這就生疏了。”他連忙讓人去扶起她,他的氣色果然是比之前好上許多,但總體來看,還是有些病態(tài),相較于尋常人更虛弱一些,“剛來神醫(yī)谷那段時間,這醫(yī)谷里的人也推脫著不給醫(yī)治,若非是小影心善,幾次勸慰我,我也熬不過那樣的病痛,我這次來,也不是為了別的,是有一事想問問你?!?p> 莊筱影抬眸,對上了中年男子的眼睛,就見對方笑著,“你可愿意同我回宮?”
回宮?
做什么?
宮里缺她這么一個藥師嗎?
她茫然的同時,聽到旁邊有個公公提醒,“小影姑娘,陛下身邊常無貼心人伴駕,神醫(yī)谷的谷主也說,這病根雖是調(diào)歇好了,但身子還得慢慢的補回來,若是有小影姑娘在旁陪伴,想必陛下也能過得舒心一些?!?p> 莊筱影如同聽見了晴天霹靂,噗通一下當場就給跪下了。
她毫不猶豫地磕了三個響頭,匍匐在地上說道:“殿下,民女惶恐!”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是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么。
“民女……民女……”
逼人的質(zhì)問在耳邊響起,“怎么?你不愿意?”
“民女身份卑微,實在是不敢多想……”
“只是讓你進宮陪朕?!?p> “……”
她抬起頭,看向?qū)Ψ降耐瑫r,臉色都是慘白的,雙手在不斷顫抖,說不上正常的話語來。
沈桉啟垂眸看了一眼,良久,臉上又浮現(xiàn)了一絲笑意。
“好了,你不愿意,朕也不強求?!?p> 我從她的記憶里回過神來,原來莊筱影先前已經(jīng)被要求過一回了。
也難怪她現(xiàn)在一臉為難的樣子。
“他們桌還有東西嗎?”
“?。俊?p> “我送過去吧。”
莊筱影看著我,忽然一臉感動,“小夏……”
她起身抓住我的手,說道:“你終于肯動一下了?。∥乙郧梆B(yǎng)的豬都沒有你不愛動彈?!?p> “呵呵?!蔽业?,“您還養(yǎng)過豬呢?”
“就養(yǎng)了兩回?!?p> “……”
“除了你,就是一只小黑豬了。我給它取名字叫小黑……”
“我謝謝你。”
*
這桌點的東西可太多了。我直直送了三回,才給他們送全,第一次沈桉啟的神色有些失落,后來越發(fā)地明顯,直到我說,“點心齊了?!?p> 他才忍不住開口問我,“那位小影姑娘呢?”
“她累了,在后面休息?!?p> “哦……”
沈桉啟看了看桌上的糕點,說道:“不如讓她一同來吃吧,我與她也算是老相識,這么多東西,我們兩個人也吃不光。”
我還沒說什么。
湛錦秋得到了命令,已經(jīng)準備起身。我眼疾手快一個壓住了他的肩膀,暗暗使力把他按住。
湛錦秋大約也沒想到我會直接上手,擰著眉頭一時不解地看著我。
我同他笑了一下,“不必了?!?p> 我扭頭看向沈桉啟,說道:“干活期間不能與客人閑談,這是我們店里的規(guī)矩。她一個干活來的,若是不懂規(guī)矩,是要隨時被趕出去的。我們東家不是什么好說話的人。”
沈桉啟臉上的笑意壓了下去,四周的目光都一同看了過來,甚至已經(jīng)有人抬手,壓到了劍身上。
氛圍變得有些不妙。
但好在他沒有當場發(fā)作,“這樣啊……那便算了吧?!?p> 他抬手喝了口茶,同對面的湛錦秋說道,“錦秋啊,這里的茶水嘗起來,也沒有方才那么香甜了?!?p> 湛錦秋悶著不說話。
“是因為方才的那杯茶是小影泡的嗎?總覺得特別好喝呢。”
湛錦秋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