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在去往院子的路上。因后院只她一人住,所以各屋門下的燈籠并未點亮。她在黑暗中穿行過一間間屋子,手上提著的燈隨著行動,瑩黃的光微微晃動。
漆黑中忽現(xiàn)出抹光亮,就知道是要到院子了,腳步不由變得輕快。
尹尹聽見腳步聲,趕忙抬起頭,就看見117提著燈籠正走進(jìn)來,她站起身先開口道:“小姐您終于回來了,我好擔(dān)心您!您怎么都不肯我跟著去。”說時就走向117,腳突然被石凳絆得身子往前栽。
見狀117忙扔了手上的燈,一個箭步到了尹尹身前,準(zhǔn)確無誤地扶住了她的身體,“沒事吧?”117問。
尹尹雙手抓住117的手腕,站起身搖頭,發(fā)髻上鑲嵌了珠子的發(fā)繩晃得撞出聲響。尹尹的聲音在117俯下身體的耳邊響起:“我沒事小姐,好黑啊?!?p> “你站好了。”117放開尹尹的手,去撿起地上的提燈,用提燈照著又去把院里的燈點亮,有了光,一切都清晰起來。
點完了左邊的石燈,117又去點院子右邊的。
尹尹站在原地,目光跟著117的身影移動。117臉湊在燈前,臉部的輪廓在光里半明半暗,瘦削的下巴與面部線條相得益彰,又因梳著男子的發(fā)髻束著發(fā)冠,眉目少了柔情,看著極其俊雅。
眼前的畫面,讓尹尹忽想起某一年,她在市集賣字畫的攤位看過的一幅畫,當(dāng)時伴她的還有大她幾歲的村里一個姐姐,看見了畫就說,要是以后的夫君能像畫里的人一樣俊美,她不要聘禮都要嫁給他。
當(dāng)時尹尹只覺得畫里的男子雖好看,但神情少了很多男子氣概。她喜歡強壯厲害的人!
可是現(xiàn)在她改變想法了,那個姐姐說的沒有錯,要是能嫁給長得像小姐這樣的男人,她也不要聘禮就愿意嫁!
不知道小姐以后會嫁給什么樣的人。九歲的尹尹第一次想到與以后有關(guān)的問題,雖然這以后不是她自己的。
點亮了燈,117又徑直去點廚房的燈,順帶把菜都端了出來。
尹尹瞬間回過神來,也跑去廚房端菜,笑著和117說她今晚做了什么菜,哪一道菜是新學(xué)的。
飯后,洗漱完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了,117穿了身淺白色的上下裙,外面套了件褂子,尹尹替著拾掇好頭發(fā),她就去往了京澄的院子。
院里有兩間屋子亮著燈,正屋的門敞開著,進(jìn)去里面沒有人,117又出來外面,看著隔間房窗戶透出的光,猜京澄應(yīng)該是在里面。
她本意也只是照常來看看,現(xiàn)下京澄有事,她就打算離開,正要走時,余光看見原本那匹棕馬所在的位置空了,她腳步頓住,打量了遍院子,發(fā)現(xiàn)那匹馬不在了。
難道京澄走了?117不由作出猜想。這匹馬京澄不可能讓府里的人騎,而他朋友又受了傷,騎不了馬。
“砰”的聲音響起在身后,117驚了一跳,眼睛看向側(cè)房,聲音是在里面發(fā)出來的。
接著又響起了一道人聲,是京澄的,聲音大而急,好像是在勸解或爭吵,言語被很清晰地傳出來,說的是外地話。
聽人墻角是不好的,117趕緊離開了。
她前腳剛回到院子,才在石桌前坐定,沒想到后腳京澄也來了,開口就問:“止血藥還有嗎?”
見他眉目焦急,117趕緊點頭:“有的?!比缓罂觳阶呷ニ幏磕盟?。
“多拿幾瓶?!本┏胃诤竺娴馈?p> 要走時,京澄忽然轉(zhuǎn)頭道:“你跟我走一趟嗎?可能需要你再開新藥,我給他上完藥就跟你說癥狀?!?p> 117點頭答應(yīng),跟在京澄后面。
又回到京澄院子,京澄進(jìn)去側(cè)房,117站在外面等候。目光落在微微敞開的門扇上,她身子往門后面移動了些,盡量讓門遮掩住她的身體,好不讓里面的人瞧見。
因門開著,里面的聲音便無隔閡地傳入耳朵,仿佛就置身在室內(nèi)。
還是爭執(zhí)聲,是京澄的,依然是聽不懂的外地話。
那人的傷勢,就算說話也是沒有力氣的,117想。她從始至終都沒聽見另一人的聲音,仿佛這場爭執(zhí)是京澄的獨角戲,物件摔落的聲音是伴奏。
京澄的聲音從進(jìn)去后就沒斷過,語氣急切,偏偏117一句也聽不懂,全然不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心一味隨著爭吵聲縮緊,生怕里面會出事。
過了好一會,京澄終于出來了,臉上的郁氣還未散開,手掌上一片血。
117見到手上的血,忙問:“怎么了?”
關(guān)上門,京澄朝正屋走,等進(jìn)去了,才道:“他非要起來,好不容易愈合了些的傷口裂開了。”
聞言117沒說話。
清洗干凈手上的血,京澄拿來一沓紙和筆墨,擱在桌上道:“我現(xiàn)在給你說癥狀。”
“好?!?17走去桌前,握著筆,仔細(xì)聽京澄說話。
等聽京澄說完癥狀,開好方子后又給京澄解答為什么用這些藥,已過去了一炷香時間。
117要走時,京澄忽然問:“你先前在房外,聽見了我說的話嗎?”
這種聽人墻角的事,是讓人難為情的。117面上顯出窘色,但又想到她不是故意聽的,硬著頭皮點頭。
“那聽得懂嗎?”京澄笑著問。
117搖頭:“聽不懂。”
京澄解釋:“我朋友想回家去,但他目前的情況不能挪動身體,要臥床修養(yǎng),這個你也清楚的。但他哪是個能讓別人替他做主的,非要讓我叫人來接他。
“我和他說,他這一身傷讓我來治,半年才能好全,但在這里調(diào)養(yǎng),只需要三個月,因為有你在,我保證整個大陸沒有比你更會開藥的藥師?!?p> 京澄直勾勾的目光盯得117不敢喘氣,她忙錯開眼睛,不知道該怎么回這些話。
“但他對我的話置若罔聞?!本┏螄@了口氣。
見京澄還要說話,117就又看著他,卻沒想到他問:“你有任職的想法嗎?我想雇你,酬勞任你提,多少錢都出得起?!?p> 117呆愣地看著他。
“怎么不說話呢?”京澄彎身逼近117的臉。
問得太出乎意料,117全然沒反應(yīng)過來這話的意思,又聽見后面一句,趕緊答道:“我現(xiàn)在還不清楚。”
她來到這后,還沒來得及想以后的打算,況且她父輩從始至終透露出來的想法,是想讓她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