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禁區(qū)印記
陸厭終于化形了,現(xiàn)出了人身。
這是一個俊美的少年,年紀(jì)大概十二三歲,面孔完美無瑕,肌膚晶瑩,散發(fā)圣潔光輝。他很超然,若一尊謫仙臨世,衣袂飄舞,說不出的絕世出塵。
雖說陸厭重拾了人身,但他很沉默,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不曾因此而興奮長吼,只是施了一禮,答謝老道士培養(yǎng)他的恩情。
老實說,他有些忐忑。
“不會將我認作大藥,要吃了我吧?”
陸厭對老道士一無所知,害怕其有所企圖,如今再次活了過來,不知是重獲光明,還是墜入地獄。
他心中犯嘀咕,同時在偷偷打量對方。
這個道士看起來很蒼老,身形瘦弱枯小,發(fā)絲亂糟糟的,一根破木簪子橫穿,道衣也很破舊,有好幾個大洞。
面前這人雖然其貌不揚,看著像個糟老頭子,但卻有神秘的氣息在身上流轉(zhuǎn),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氣質(zhì),近乎于道。
很明顯,這是一個實力很恐怖的修行者。
“你是天生地養(yǎng)的仙種,本該無拘無束,逍遙自在,而今為何一派拘謹(jǐn)模樣?”老道士笑吟吟地說道。他率先開口,緩解尷尬,打破了僵局。
“老道我雖壽元將盡,時日無多,但也已活了八千多歲,經(jīng)歷人世繁華,見證滄海桑田,而今對世間幾乎沒什么可留戀的了?!?p> 老道士活到這個歲數(shù),眼睫毛都是空的,豈能不知陸厭心中所想。他直接了當(dāng),言明了一切。
“我生平憾事沒有幾件,其中之一就是期盼草株孕生,看看能現(xiàn)出個什么生靈來。且放寬心,我對你沒有什么企圖,只要你行善,莫為禍人間。”
聽到這里,陸厭徹底放下了戒心。
陸厭能模糊地感知到老道士體內(nèi)磅礴的偉力,以他的實力,大可不必假意哄騙。
“前輩大恩,今生謹(jǐn)記,沒齒難忘?!彼谝淮伍_口,很誠懇,同時又施了一禮。
忽然,老道士站了起來,手掌翻動,如一片天地在傾覆,向陸厭這里壓來,恍惚間似有天劫演化。他頓時一驚,剛想避開,但最終沒有任何動作。
一位活了八千多年的修士,少說也是一位絕巔大圣,這樣的人物若是想出手,當(dāng)世除卻極個別人外,所有高手一齊來都擋不住。
陸厭雖身為十兇,更經(jīng)歷了一次涅槃,但修行時間太短,還很稚嫩,實力尚不足。
一片混沌雷海在他頭頂演化,虛空中交織有秘雷,流轉(zhuǎn)純凈的道力,熾盛而恐怖。
“這是怎么回事?”陸厭有些不解。
混沌雷海淌落,包裹著他,但卻沒有讓他感到任何不適,只是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力量籠罩,神圣而又祥和,如沐仙輝,渾身舒泰。
“你身上有一念纏繞,若非我將死,可于生死之間明見未來,縱為圣也不可察?!?p> “這是來自太初古礦的史前生物?!崩系朗块_口解釋道,雪白的眉頭緊皺,感到有些意外。
陸厭這才明了,原來他是被太古生靈給盯上了。
可這也沒辦法,瑤池舊地距離太初古礦確實不遠,再加上這三年以來此地異象頻出,即便老道士出手遮掩,難免會有疏漏之處。故此會惹來一些不速之客,想探明真相。
“請前輩出手,解我困局!”
“我會幫你處理,但還是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崩系朗烤韯右滦?,這一刻,陸厭覺得天地都要翻動了,而后便被裹了進去。
老道士很果斷,要離開這里。
他一步就是數(shù)百里,在瑤池舊地里奔行,快到了極致,強大的神識掃出,這片天地間一草一木都在心中,無所遁形,他朝一個方向走了出去。
當(dāng)離開瑤池舊地,來到地面上后,此時已烈日當(dāng)頭。
也許是心理原因,一來到外界,那種纏繞心底的妖邪之感頓時消失了,讓陸厭長出了一口氣。
“印記來自太初古礦,亦或是與最后一層小世界也有些關(guān)聯(lián)?”老道士最后看了一眼瑤池舊地,而后大步離去。
晴朗的天空,神陽璀璨,一塊塊赤地動輒數(shù)以百萬里,快速在老道士的腳下倒退而去。不多時,他跨越了千山萬水,途中路過了神城,但未曾停留,準(zhǔn)備前往中州。
此時,神城內(nèi),天璇石坊,一個老眼昏花,彎腰駝背的看門老人從昏睡中醒來。他抬頭望天,渾濁的老眼中閃現(xiàn)出一絲神采。
很快,神城亦消失在老道士的身后,他極速而行,不曾停歇。
老道士的速度太快了,陸厭身處袖里乾坤中,竟有種時光碎片流逝,空間層次紊亂的感覺,肉身與精神像是要分離,被單獨剝落,這是一種奇異的體驗。
僅僅半日,這種全新的體驗就結(jié)束了。
小山普通,道觀破舊,這是陸厭自高空而下,第一眼所見到的景象。
不遠處,一顆老樹幾乎枯死,一壟菜地即將荒蕪。
破敗與荒涼,是他最大的感觸。
“難道是他?那位藏身田野的圣人?”
陸厭心思向來縝密,之前聽聞老道士稱自己活了八千多歲,再加上這樣一身樸素的裝扮,以及普通至極的住所,心中有了推斷。
即便不是那位圣人,也無妨。
老道士活了八千多年,至少也是一個絕巔大圣。這樣的修為,不管身處什么時代,都可稱得上是大人物。
就在陸厭胡思亂想之跡,老道士突然開口:“你可愿拜我為師?”
一路以來,他都在暗中觀察陸厭,沉著冷靜,不卑不亢,他很欣賞。
當(dāng)然,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此人……準(zhǔn)確的說是這株草的資質(zhì)太好了,近乎于仙,且生而為圣,這本該存在于神話傳說中,而今竟讓晚年的他給遇見了。
雖說面前這人是一株劍草化形,但老道士秉性有教無類的原則,并不會有偏見。
超然如他,也很心動。
老道士轉(zhuǎn)身,看向陸厭,笑吟吟地問道:“怎么,不愿意拜我這個糟老頭子為師?”
聽到這里,陸厭連忙出聲,道:“不不不……能拜入您的門下,那是我的幸運?!?p> 大樹底下好乘涼,這個道理,他是明白的。
“哈哈哈。既如此,今日起,我為你師,你是我徒?!崩系朗亢荛_心,雪白的眉頭抖了又抖。
他注視著陸厭,一遍又一遍,似乎看不夠,蒼老的面容上浮現(xiàn)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好!好!好!”
“你是天地初開時的一株劍草涅槃而來,料想沒有名字,為師便為你取一個,如何?”老道士又問。
陸厭臉上浮現(xiàn)為難之意,道:“弟子雖涅槃新生,但卻有碎憶流傳下來,我名陸厭。”
“果然如此,可有傳承的修行之法?”老道士博古通今,見識非凡,并未感到意外。
一般來說,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愿意涅槃,動輒就會身死道消,尤其是草株植被一類的。但真要是逼不得已,到了那樣的田地,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不過,在那之前,大家都會盡量準(zhǔn)備充足。比方說,會想盡辦法留下自己的信息、傳承功法等,以待后世覺醒。
“修行之法已斷絕,唯有一點符文未滅,在我識海中浮沉,尚在孕育,多半是天賦寶術(shù)!”陸厭很老實,沒敢誆騙老道士,將自己所知一并說了出去。
“唔,是這樣。”老道士點了點頭,仍是笑吟吟,“名字不打緊,而今最重要的只有兩件事。第一件是磨滅惡念,第二件就是斬了你現(xiàn)今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