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溫居宴
國師大人消失了半天加一夜之后,在第二天早上終于露了面,跟著他一塊出來的,還有少爺小姐和兩個本家的少爺。
北固一顆心終于落了地,正式上任第一天就不見了主人什么的,實在是太考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他把自己和巫二泉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整理出來的請客單子以及所需要的食材數量報了上去,國師大人一看就笑了:“這么多?一定是二泉的主意?!?p> 北固急忙為巫二泉說好話:“二叔也是想著咱們這溫居宴落下誰也不好看,便想著寧可禮多些,也別讓人挑了禮?!?p> 玉錦兮卻直接給砍下去八成,只留了郭家一家子,其余人一個都沒請。
北固傻眼,這,這不對吧?不是說國師大人脾氣好,家里的事兒都讓別人操心了嗎?
好在他很快就想到了巫二泉的忠告:國師大人做了決定的事情,就不要再提意見了,只管不折不扣地去執(zhí)行便是。
北固便苦著臉把那單子接了過來,只聽到國師大人囑咐道:“把這單子給十一和十二,讓他們倆寫帖子。食材也好,桌案也好,就按照你們原先擬的單子來?!?p> ?。窟@是為什么???
還沒等北固弄明白,國師大人又改口了:“不,比原先擬的多備三成吧。萬一到時候不夠了,只管來找我?!?p> 北固一頭霧水地下去準備了,路上遇到了端著咖啡壺的江春,拉住他問其中緣由。
江春:“北管家,不是我不告訴你,我跟著大人的時間也不長,真不知道?!?p> 北固:“你不是大人從思誠坊那邊帶來的嗎?”
江春:“是那樣沒錯,可我才被買來沒多少日子,大人還是個不怎么在家的,我統(tǒng)共伺候了也沒幾天。要不是岸闊哥哥把煮咖啡的本事教給了我,大人連我都是不帶來的?!?p> 明白了,北固決定換個人去問。好在他是個太監(jiān),又是個管家,內外院都去得,便去后頭找了資歷最老的行舟。
行舟快言快語:“這有什么不好明白的?咱們家的溫居宴,是誰都有臉面得帖子的嗎?滿四九城,咱們國師大人就倆朋友,一個是郭明生大人,一個是李海寶大人。李大人如今在高倉呢,自然不必寫帖子請。別的跟咱們家都不熟,不必下帖子??赡切┤苏l不想巴結大人?。窟€不知道到時候來多少人呢,自然是要多預備著?!?p> 北固終于明白了:“還是行舟姐姐想得周到,得虧有您在,要不然我這還糊涂著呢?!?p> 行舟笑道:“成了,誰不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你這是跟大人時間短還不熟,等以后時間長了就知道了。咱們家大人啊,是最好伺候的。哎呦,我可不跟你說了,我還得給大人量身去呢,家里老要來皇子殿下的,總得再多縫幾件衣服?!?p> 北固長了個心眼兒,等把帖子交到兩位本家少爺手里之后,轉身就去了書房,果然行舟還沒走,正絮絮叨叨地說話呢。
“大人這身量多少年了也沒變過,給您做衣裳最容易了。”
只聽國師大人笑著道:“那你還來折騰我?!?p> 行舟卻道:“萬一變了呢?衣裳得合身才舒服呢。大人,給您做件紅色的外袍吧?您過壽的時候穿的就是紅的,可好看了?!?p> 國師大人:“成啊,隨便你折騰去。”
果然好說話啊,北固看行舟滿意地離開之后才進了書房,把自己的差事交代了。
玉錦兮點頭:“成,蔬菜瓜果什么的都不用預備,用咱們自家的就行。跟二泉說,玉珍樓這幾天暫時先別接單子了,等過了溫居宴再說。海鮮不多了,還得我跑一趟,兩天就回來,這回就不帶珍姐兒和小五了,讓他們倆在家好好寫功課。快開學了,功課還落下不少呢?!?p> 北固一一應了,等答復過國師家里暫時沒有別的事情之后,國師大人一下子就沒影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瞧見,還是有些接受不能。北固深深吸了一口氣,得,以后必須習慣了。咱家大人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神仙!
兩天之后,玉錦兮滿載而歸,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兩天的北固,終于稍稍松了口氣?;貋砭秃?,回來就好,要不然等溫居宴的時候主人家不在,那可就鬧笑話了。
玉錦兮沒想到自己府上新管家這般戲多,不過對他的敬業(yè)還是滿意的。北固充分領會了巫二泉的經驗傳授,在第一時間就開始匯報家里的事兒。
“大人,帖子都已經送出去了,敏國公和大長公主府那邊都說一定要來的。咱們家的門匾也已經送來了,大人您是不是該寫字了?”
誰都不好意思在國師大人的門楣上掛自己寫的字,只好讓玉錦兮自己來。門匾是木匠量了尺寸之后趕工趕出來的,等玉錦兮寫完字,還得拿金粉描一遍才能往上掛。
玉錦兮:“成,磨墨吧。”
江春趕緊上前伺候,北固讓人把門匾搬進來,橫放在書桌上,好大一塊。
玉錦兮打量了一番,揮毫潑墨,直接寫了“玉府”兩個字:“掛上去吧?!?p> 北固沒忍?。骸斑€沒灑金粉呢。”
玉錦兮搖頭:“灑什么金粉?就是個門牌號,直接掛上去就行。”
北固不敢再說了,讓人小心翼翼地搬出去,親自看著把那門匾掛了上去,越看越覺得寒酸。就孤零零的兩個大字,連個落款都沒有,金粉更沒有。要不是國師大人這筆字能撐起來場面,真是掛不出手。
不過呢,北固轉念一想就釋懷了,這可是國師大人親筆寫的匾額,要是擱在玉珍樓,這兩字兒沒一千兩銀子可拿不下來。
等到了正月十八溫居宴的正日子,北固就更舒坦了。匾額簡單怕什么?帖子送的少怕什么?瞧瞧來的這些人!
最先到的是郭家烏泱泱的幾十口子人,北固一看就知道為什么國師就只給郭家送兩張?zhí)恿耍与m少,人卻多得不得了啊!
然后便是四夷館的幾個教諭,還有鴻臚寺的幾十個通譯。這些人來了還不當自己是外人,是直接挽起袖子來干活兒的。對了,這些都是國師大人以前的學生來著。
再然后是戶部侍郎李和斌家,哦,他娶了郭家的十三小姐,也算是親戚。十三小姐,哦,該叫郭夫人了,這個肚子怎么有點兒大呢?
在門口迎接的玉錦慶和玉錦祥急忙喊人過來,好生把郭夫人攙進去,玉錦兮竟親自迎了出來,見了面之后就皺眉頭:“你這孩子,有了身子怎么也不早說?”
十三小姐溫柔地笑道:“玉叔父的好日子,十三是必須要來的。”
珍姐兒是負責接待女客的,得到消息之后也急匆匆地趕出來,新家就是這一點不好,地方太大,從屋門到院門要走好久。
十三小姐被好好地請進了后宅,李和斌則被請到了會客廳。
玉錦兮還沒轉身進門呢,就聽到外頭傳來一聲唱和:“鄭相到?!?p> 得,還是去迎一迎吧,這個地位太高,玉錦慶哥倆還沒那資格。
然后就是宋相、李相、魏相,除了今兒值班的齊相,內閣全都來了。
內閣都來了,再來什么皇子太子的,也就不奇怪了。
太子都來了,再來個光熹帝也能說得過去了。
北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被他師傅給了個腦崩兒。
“傻小子,趕緊去通報??!”曲慶保恨鐵不成鋼地道,怎么當初就挑了這么個傻的呢?
北固反應過來了,先樂呵呵地道:“師傅,我現在有新名字啦,叫北固,國師給起的!”
“喲,不錯,不錯!”曲慶保贊道,都知道國師給下人起名字的習慣,竟然給這后來的臭小子起了這么個好名字?真給陛下面子?。?p> 光熹帝照舊是微服來的,玉珍樓都去過兩次了,再來一趟臣子家也沒什么。內閣的這幾個閣老家,他都去過。禮賢下士嘛,這才是明君氣度不是?
只是吧,玉錦兮也沒想到今兒的不速之客這么有多,更沒想到光熹帝會親自來。這樣一來,原本的布置就有些不合適了。
她倒是猜到了幾位皇子可能會來,畢竟有個師生的名分在面上擺著,如今的師生關系跟父子關系也差不太多。要是老師跟學生的關系好些,直接給學生操心終身大事都是有的。除了皇子,剩下的人都沒她官大,又不知道會來多少,她就讓北固給弄了個自助餐的模式。
反正家里空屋子多,隨便找出幾間來,擺上各色美食,讓客人們隨意自取就好。大冬天的,外面也沒有什么好景致,她還給了北固許多鮮花,擺在宴客的各處屋子里呢。
為了照顧不同人的口味,她還讓玉錦慶和玉錦祥這倆寫了菜肴的名字和基本特色,像龍蝦之類的海鮮還寫了產地,客人不但能享受美食,還能感受到濃濃的文化氣息,多高大上!
對了,她還專門給女眷和孩子們弄了一間不太一樣的自助餐廳,口味偏甜不說,還有許多小點心,多貼心多周到!
得虧如今家里下人多,整整忙活了三天,這才把這些美食全都做出來。也得虧她有現成的保鮮區(qū)在,飯菜放在里頭不怕涼不怕串味兒,隨便換成哪家,都沒辦法做出這頗具特色的溫居宴來。
瞧瞧,這本來是一場多么出彩的溫居宴啊,偏偏來了這么一位,得,又得手忙腳亂一番。
誰知道光熹帝居然還頗有興致,這位上回在玉珍樓看到那自助餐桌就覺得有趣,只是那回是專門給孩子們預備的,他一個當皇上的自然不好張口說去嘗試。今兒既然大家都這么自己動手,那還有什么說的?必須要試一試。
他都這么說了,其余人自然也就只能跟著。自助餐這種東西吧,還是很考驗人的眼力的。這個時代可是講究君子遠庖廚的,來的客人不是官員就是皇族,連自家廚房的門朝哪兒開都未必知道。端著盤子自己動手取菜什么的,還真有些難度。
好在北固聰明,覺得國師大人提出的這個自助餐臺有些不靠譜,還是每間屋子放了幾個模樣周正的小廝伺候著,提前練過,眼力也有,手法也有,但看哪位大人有些手忙腳亂了,就上去幫忙。
自然也有不愿意別人幫忙的,非要自己嘗試一下這新鮮事物不可。開始先撿著好夾的取,慢慢地也就熟練了起來,可以一邊品味美食,一邊瀏覽美食介紹了。
食材來源十分多樣,玉錦兮居然還在每一間自助餐廳中間擺了個地球儀,上面注明了各地名稱。開始的時候人們都不知道屋子中間這個歪脖子大球是干什么的,等被伺候的小廝介紹過之后,倒是先過來看看這大球究竟有什么蹊蹺。越看越傻,不是說天圓地方嗎?怎么這是個球呢?這,這不會掉下去嗎?
這個,就不是小廝能說明白的事情了,只好說這是國師讓擺在這兒的,各種食材的來源地的確也能在這個大球上找到相應的位置。至于為什么這是個大球而不是大餅,那就只能問國師大人了。
國師大人在哪兒呢?哦,門口迎賓呢!
好不容易等國師大人進了餐廳,一看旁邊陪著的人,得,還問什么啊問?趕緊下跪磕頭好了。
光熹帝不等眾人跪下就喊了平身,嘴角帶了笑道:“朕也是來湊熱鬧的,你們只管拿你們的。國師這里的好東西可多,可千萬別錯過?!?p> 陛下既然說了個風趣的話,那當大臣的就得把這風趣延續(xù)下去。徐岳楠大咧咧地道:“陛下放心,臣為了這頓飯,特意餓了一天才來的。”
眾人哄笑,玉錦兮好奇地看著徐岳楠,話說這位你是什么時候來的?
再看看旁邊那位,不用問了,肯定是郭明生招來的。
郭明生還在為徐岳楠介紹一盤子炒蛋呢:“這可不是炒雞蛋啊,這是炒鴯鹋蛋。那玩意兒大著呢,哎,對了,就是這個?!敝钢赃吋茏由弦粋€藍色的大蛋道,“這就是鴯鹋蛋,南洲特產?!?p> 徐岳楠長大了嘴:“娘哎,這是真蛋?。课疫€以為是給小孩兒玩的球呢。我說怎么這么稀奇古怪的,居然是真蛋?”
好奇地上去摸了摸,果然是真蛋。
這個必須嘗嘗!
從自助餐廳的出口出去,就是待客的地方,可以三兩熟人圍坐,亦可一排長椅并排坐了,一邊欣賞桌上的蝴蝶蘭一邊用餐。甚至還有一處是張大大的圓桌,能一下子坐上十幾人也不嫌擁擠,著實有趣。
像郭明生這樣朋友多的、愛湊熱鬧的就找了間有圓桌的屋子坐了,而光熹帝自然是不會去坐這樣的地方的,他有好地方,玉錦兮把給皇子們預備的教室給貢獻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