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仇冷一如既往地做了噩夢。
在一望無際的雪地里,漫天血紅色的雪花飛舞,周圍全是饑餓的豺狼。
他拼命地逃跑,卻怎么也逃不出這些豺狼的追擊。
弱小的他感覺恐懼而無助,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把身上最后一絲力氣耗盡。
忽然一只黑色的豺狼猛然沖出,一口咬掉了仇冷的腦袋,仇冷這才猛然從床上坐起,身上大汗淋漓。
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場夢。
此時已是第二日黎明。
也正是仇冷十六歲的的生日。
仇冷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母親留給自己的紅木盒子。
里面裝著的正是自己的家族至寶!
在黑洞洞的屋子里,他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放在桌上。
這個木盒無論怎么看都十分普通,和尋常人家裝東西的盒子沒兩樣,完全看不出里面有至寶的樣子。
不過外表雖然普通,但它卻不能夠輕易被打開,因為它已經(jīng)被人用夢術(shù)封印了起來。
唯有仇冷的血液才可以解除這封印。
十年了,仇冷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仇冷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屋外的情況,一再確定周圍沒有人之后,他才輕輕地咬破手指。
“嗒!”
一滴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到木盒上,瞬間融入了進(jìn)去。
“嗡!”
一聲低微的嗡鳴,緊接木盒周圍的空氣掀起了一陣陣如水波般的漣漪。
“嗡!”
嗡鳴聲再次響起,木盒突然從桌面上漂浮起來,在空中劇烈地抖動。
仇冷緊張地感應(yīng)著周圍的情況,生怕這木盒產(chǎn)生的動靜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時,木盒周遭的空氣開始旋轉(zhuǎn)起來,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并不時泛起一道道紅色的光芒。
仇冷只感覺到一股股風(fēng)朝他襲來,將他的頭發(fā)和衣衫吹得凌亂,屋里的東西也被這風(fēng)刮得到處都是。
很快,在這旋轉(zhuǎn)的氣流中浮現(xiàn)出了兩條小小的黃龍。
這兩條黃龍仿佛終于掙脫了枷鎖,在氣流中不斷地翻涌騰飛,一副暢快無比的模樣。
這兩條黃龍圍繞著旋轉(zhuǎn)的氣流扶搖直上,最終交匯在了氣流的頂端。
兩條游龍在上頭盤繞在一起,突然它們發(fā)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便朝著下方的木盒俯沖而下。
瞬間,兩條交纏的游龍徑直撞在了木盒的蓋子上。
仇冷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生怕被這撞擊的余波傷害到。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木盒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只是無聲無息地將兩條游龍吸附在了盒蓋上。
而原本樸實無華的紅色的盒蓋上,此刻卻多出了兩條栩栩如生的金色游龍。
下一刻,木盒緩緩地從空中落到了桌面上,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咔嚓!”一聲,木盒開了。
仇冷心中一喜,急忙上前將木盒捧在手心里。
迅速用感知力查探木盒里的情況。
然后,并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東西出現(xiàn)。
這木盒中,只是平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方形石板。
仇冷小心地拿起石板,仔細(xì)地感應(yīng)了起來。
石板沒有任何味道,摸上去冰冰涼涼的,表面凹凸不平十分粗糙,像似風(fēng)化留下的痕跡。
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歲月,才會風(fēng)化如此。
不僅質(zhì)地粗糙,還有些許破損的裂紋,邊角好像還有碎掉的跡象。
這石板上,空空如也,既沒有文字也沒有圖案,完全不知是作何用的。
不僅如此,這石板雖然顯得古老而蒼茫,但是卻沒有絲毫能量波動傳出,根本不像是一件至寶,仿佛只是某個時代留下的古董遺跡似的。
這就是家族口中世人爭得死去活來的至寶?
仇冷皺著眉頭思索著。
他實在感覺不出這石板的用處,甚至將自己的感知力最大限度地去探查,依舊沒有感覺到這石板的特別之處。
平平無奇!
這四個字用來形容這塊石板再合適不過了。
琢磨了一陣,仇冷想到,是不是同樣可以通過滴血的方式來喚醒這塊石板。
仇冷再次將手指咬破,試著將鮮血滴入到石板中。
可隨著鮮血落下,石板卻沒有任何動靜!
這石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仇冷越發(fā)疑惑。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傳來。
“誰!”仇冷匆忙將石板放入盒子中藏起來。
只見門外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仇冷,今日是種道印的日子,速速到后山集合!”
原來,是管事來叫自己去種道印。
仇冷松了口氣。
想來,自己竟然差點忘了這事。
說到種道印,仇冷臉上浮現(xiàn)出了笑容。
真是雙喜臨門!
仇冷欣喜地想著。
今日,正好離母親的告誡過去了整整十年,是他仇冷可以正式修煉的日子!
同時,種道印也是他計劃中相當(dāng)重要的第一步。
按照自己的血統(tǒng),那么自己所種的道印必定是最高的一個等級。
一旦獲得這最高等級的道印,自己便可以開展心中謀劃已久的計劃了。
簡直天助我也!
懷著這樣的心情,仇冷將母親留給他的兩個木盒放入衣衫內(nèi)部專門縫制的一個小口袋里,小心儲藏好,然后離開了房間朝著后山走去。
這時候,黎明剛過,天空依舊昏昏沉沉的,烏云密布,仿佛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風(fēng)暴一般。
山上墨綠色的植被以及它們黑色的影子,隨著初春的帶著寒氣的風(fēng)在不斷地?fù)u曳。
遠(yuǎn)遠(yuǎn)看去,像似厲鬼又像是兇獸在出沒,陰森無比。
沿著山路長滿青苔的石階一路走,許許多多穿著神劍宗黑色長袍的弟子行色匆匆。
這些弟子都是同仇冷一般,年滿十六歲。
在墨淵大陸,有一個規(guī)矩,每一個年滿十六歲的人,都必須統(tǒng)一接受種道印的儀式。
任何人都不得違背!
仇冷并非神劍宗的弟子,因為他答應(yīng)母親沒有修煉,所以自然不能拜入神劍宗門下,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混到神劍宗里充當(dāng)雜役。
但是,無論是夢者還是凡人,都必須要種道印。
這就是墨淵大陸的規(guī)矩!
忽然,仇冷感受到了左邊有一塊石頭正朝著自己的腦袋高速飛來。
仇冷心中冷冷一笑,佯裝絆了一跤,恰好躲開了這個偷襲而來的石頭。
“竟然讓這小子誤打誤撞躲過了!”一個長臉少年陰沉著臉說。
隨后,他招呼著身邊幾個人朝著仇冷圍了上來。
“死瞎子!趁著種道印前,讓我再好好教訓(xùn)一次!”
許多正在趕路的弟子,聽到了這一番話,全都停下腳步圍上來要看熱鬧。
仇冷并沒有理會,朝著前方繼續(xù)走。
“死瞎子!我看你不僅眼睛瞎了,耳朵還聾了!”長臉少年一步擋住了仇冷的去路。
仇冷依舊面無表情。
長臉少年不禁怒火中燒,他最不爽的就是仇冷永遠(yuǎn)是這一副無視他的表情,哪怕他比仇冷這個凡人強(qiáng)大無數(shù)倍。
“今天本公子就讓你跪地求饒!”
說著,長臉少年掄起胳膊對著仇冷的臉扇了過去。
這力量之大,讓旁邊的人都感覺一道風(fēng)在呼嘯。
若是打在仇冷臉上,可想而知。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漂亮的少女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
在眾人眼睛都還沒看清的時候,她已經(jīng)擋在了仇冷身前。
“你們干嘛又欺負(fù)仇冷!”少女將仇冷牢牢擋在身后。
這少女衣著粉裙,身材高挑,長發(fā)齊腰。一雙動人的美目綻放著異彩,透露著善良與溫柔。
她的臉蛋如桃花般姣好,粉嫩的紅唇可愛動人。
纖纖細(xì)手一舉一動,都流露著傾城佳人之姿。
這少女名叫慕容靈,是仇冷這十年來,少有的能讓他感受到溫暖的人。
慕容靈身為神劍宗的天才弟子,從未歧視仇冷不能修煉,也從不歧視他是個瞎子,反而把仇冷當(dāng)做很要好的朋友。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仇冷遭到了不少同門師兄弟的嫉妒。
他們這些人可無法接受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和仇冷這樣一個在他們眼中被視為廢物男人來往。
所以,平日里他們對仇冷是百般欺辱。
“師弟!他們可曾傷害你?”慕容靈轉(zhuǎn)頭問身后的仇冷。
仇冷則笑著搖了搖頭。
“師弟?呵呵!靈兒,這廢物只是個雜役,配做我們的神劍宗的弟子嗎?恐怕連給我們提鞋都不配?!狈讲拍檬瘔K扔仇冷的長臉少年方天德說道。
“方天德!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慕容靈冷笑道。“見我和仇冷走得近,你就處處刁難仇冷。你身為我們年輕一輩的首席弟子,竟然連這點度量都沒有,我慕容靈一輩子都不會看上你這樣的男人!”
“你……”方天德聽了慕容靈的話,頓時氣急敗壞。
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愛戀的對象,竟然當(dāng)著神劍宗上上下下眾多弟子的面,說自己肚量小,向來好面子的他怎可接受得了。
這全是因為仇冷這個小子,若不是他,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怎么這樣對自己?
方天德頓時看向仇冷的目光充滿了殺意。
無論如何,他今天都要收拾仇冷!
“都給我上,抓住這個小子,今天小爺我就要好好教訓(xùn)他一番!”方天德招呼身邊的同伴說道。
“胡鬧!”這時,一個聲音從空中傳來!“今日是種道印的日子,我看誰敢給老夫惹事!”
這神劍宗一個長老發(fā)出了警告,聲音充滿了威嚴(yán),瞬間震懾了所有弟子,就連方天德看向空中的眼神也變得恭敬了起來。
周圍圍觀的弟子不敢再停留,作鳥獸散朝著后山快速跑去。
方天德強(qiáng)忍住心中的怒意,用力地甩了甩衣袍,對著仇冷陰冷地說道:“小子,來日方長,你給我等著!”
仇冷卻不以為然,笑了笑。
等著就等著,這么多年來方天德對他的欺辱,他仇冷遲早也要還!
今日種完道印,是龍是蟲,自有分曉!
對于自己的血統(tǒng),仇冷有著無比的自信。
眾人散后,仇冷和慕容靈兩人也朝后山趕去。
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的時候,慕容靈突然笑著問道:“師弟,這種道印,你是希望留在神劍宗,還是希望外出歷練?!?p> “留在神劍宗?!背鹄洳患偎妓鞯鼗卮鸬馈?p> 這個回答倒很讓慕容靈不解,所有人都是希望能夠外出歷練的。
畢竟他們從小便生活在宗門里,外面天地廣闊,總不能一直待在宗門里吧。
打從有記憶以來,慕容靈已經(jīng)在神劍宗里了,沒有父母,更不用說親人。
準(zhǔn)確來說,不光是她慕容靈,門派中的其他弟子也是如此。
無父無母,沒有親人!
這是一個頗為怪異的現(xiàn)象。
每當(dāng)有弟子問起自己的父母,門派中的前輩均是閉口不談。
久而久之,諸如父母親人之類的概念也漸漸地變得模糊了起來。
大家不再想著父母,而家只有一個,那就是神劍宗,門派的長老就是自己的親人。
摒除雜念,埋頭修煉成了生命的一切。“心無旁騖,修煉致臻”是神劍宗的口號。
因此,慕容靈才會對仇冷的回答感到詫異。
從小待在宗門里十多年,竟然還有人不想外出歷練的?
不過慕容靈轉(zhuǎn)念一想,也就釋然了。
畢竟仇冷是個眼瞎之人,并且還不能修煉,外出歷練對他來說實在太困難,也沒有意義,這恐怕就是仇冷想待在宗門里的原因吧。
“你師姐我可是想外出好好闖蕩一番,希望今日種道印,我可以出去歷練?!蹦饺蒽`興奮地拍著胸膛說道。
仇冷沒有說話,只是在心中默默嘆息。
種道印有個奇怪的現(xiàn)象,每次種完道印,總會有那么一撮人失去蹤影。
于是他們的師弟師妹會向長老問起這些人。
神劍宗的長老則解釋,根據(jù)種道印的結(jié)果大多數(shù)弟子會繼續(xù)留在門派里修行,而有一部分弟子則會被天地選中外出歷練。
除此之外,長老們便不再多言,絕不會透露更多的細(xì)則。
種道印,在墨淵大陸,是一個禁制話題!
甚至比父母這個話題更為嚴(yán)重!
種過道印者相互之間討論無礙,但是明令禁止制向未種道印的弟子透露任何相關(guān)的信息。
曾經(jīng)有一個長老,暗地里與一個他較喜歡的弟子討論了兩句種道印的事,結(jié)果這個長老就被永久關(guān)入天牢,而這個弟子則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不必想,就知道這個弟子的下場。
從那以后,關(guān)于種道印的話題所有人都諱莫如深。
凡是種過道印的人,絕不會向未種道印的人透露任何消息。
但仇冷卻是一個例外,由于他的身世,他對于種道印的秘辛,可謂比任何人都清楚。
種道印的種種事項,對于他來說根本不是秘密。
但是他此刻卻不能提前告訴慕容靈,否則以神劍宗長老的本事,必然能監(jiān)聽到他們的對話,這會給他們兩人招來殺身之禍。
仇冷再次嘆了口氣,跟在慕容靈身后,朝著后山的方向,那個即將決定他們彼此命運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