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江楠一早得知王鶴年離開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告訴了白氏。“終是盼走了這掃把星!多虧妍兒的法子...”一年有三百多日,四千多個時辰,這其中會發(fā)生什么,誰又能預料得到。況且那字據(jù),無章無印,為了媛兒,且做一回小人又何妨?江楠自喜,等媛兒嫁了人,木已成舟之時,任王鶴年手段再強硬又如何,還能青天白日搶了人去?
人是打發(fā)走了,可媛兒肚子里孩子仍是個燙手山芋,王鶴年的孽種,是萬萬留不得!權衡許久,江楠還是將此事告知了白氏和周氏。有周氏幫忙看著,白氏總算沒一口氣背了過去,她坐地痛哭“我就知道這廝不安好心,從前我見他看媛兒的眼神,就像是從未吃過肉的惡狗一樣。我勸了媛兒多少次,可她就是不聽,這下可好,還怎么清白嫁人...”白氏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江楠給她擦了擦,沒想到白氏是這樣形容王鶴年的,倒真貼切。等白氏哭喊夠了,江楠下定決心,沉聲道“這孩子留不得!”白氏點頭“自,自然!可...若是媛兒不愿意,想留下這孽種又該如何?總不能逼她自個兒落了親身骨肉!”江楠松了念頭,自己也失去過孩子,怎能這般心狠,又有何權力去剝奪一個無辜孩兒的命?默念心經(jīng),江楠不忍,只好勸道“姨娘,孩子的事,需從長計議,容我再與媛兒商量商量...”白氏給楊家去了封信,說是媛兒身子不爽,親事容后再議。
時不待人,傍晚,楊家夫人帶著公子上門提親,周氏白氏無奈,只好硬著頭皮接待。這楊夫人曾是買賣的一把好手,上來就拉著白氏客套“妹妹啊,不是說得好好兒的,等過了年就定親,二月就結禮嗎,究竟媛兒出了何事,怎得無故延期?姐姐我可是看著媛兒長大的,打心眼里喜歡,又和咱家絡兒有著青梅竹馬的緣分,這樣好的親事,妹妹可莫再推脫了!”
楊氏話語間帶著些逼迫的意味,見白氏有些心慌,頻頻拭汗,江楠主動開口道“楊夫人,可認得我?”楊氏捂嘴笑道“自然,你是小妍兒.......哎呀,恕妾身失禮,如今該稱呼您‘將軍夫人’!”說著便要起身給江楠行禮。江楠虛扶一把“夫人客氣了,都說長姐如母,媛兒的婚事,我這個做姐姐的自是要把把關。”楊氏汗顏,不想江楠也要插一腳,要是壞了貴人交待的事,可就麻煩了,只能點頭應和。
仔細打量了一會兒楊家公子,江楠正考慮著,只見那楊公子微微拱手“小生單名一個絡字,乃家中嫡長子,今年剛中了進士,本是要去那鄞州任主簿。奈何家中生意離不開人打理,我本也不想入朝為官,就留在了這滄州城。令妹蕙質(zhì)蘭心,冰雪聰明,小生仰慕已久,還望夫人能夠成全?!苯⑽Ⅻc頭,論人品言行,楊絡可比王鶴年有禮得多?!皸罟涌谡f無憑,若真是傾心媛兒,何不當眾立下誓言,不管將來媛兒如何,都要全心全意待她,且此生只愛她護她一人,你可答應?”
江楠本是想借此推了這門親事,活了十七八年,哪家富裕公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不曾想,那楊絡立即當著眾人的面舉手起誓“我楊絡,此生只娶江媛兒一人,若有違此誓必遭天譴。”江楠沒想到楊絡當了真,如今騎虎難下,可楊絡表現(xiàn)的真誠無比,若他知道媛兒已非處子之身...看了眼白氏,她有些臉紅局促,喜悅慶幸之情流露于表,想來是同意了這門親事。也罷,就賭上這一把,若楊絡對媛兒確是真心實意,豈不促成了一段良緣?
江媛一直在偏廳屏風后聽著,楊絡她是見過幾面的,雖算不得青梅竹馬之情,倒也知根知底。那楊絡,模樣還可,談吐文雅,家境富裕,如今還發(fā)了毒誓...江媛有些遲疑,楊絡以性命起誓,她自是萬分感動,且在場的人,無不認為楊絡就是完美的夫君人選,江媛掂量這久,也覺得此人可托。無意識的摸了摸小腹,江媛明白,若真應下了這門親事,肚里的孩兒定不能留。腦中閃過那雙如餓狼一樣猩紅的雙眼,薄涼的輕吻,血肉模糊的手背...不知為何,江媛突覺心口悶疼得厲害,似萬千如寺根莖扎進其中,只要想起那人,便牽動血肉,痛苦難忍。
入夜,白氏端著一碗甜湯來到房中,江媛輕飄飄瞥了一眼,便知這甜湯是何名堂。白氏擦著額上虛汗,顫音道“媛兒,我見你晚間吃得少,怕你餓著,特意做了這甜湯...你可有胃口,喝上一些?”江媛明白,接過碗,深吸口氣,仰頭喝下。孽緣孽子,她不舍,卻又無可奈何,聽阿姐說,王鶴年屢次受挫心生退意,昨晚趁夜深無人,已收拾全部家當不知躲去了何處。腹下污血流出,江媛疼白了臉,幸好她性子活潑,只安慰自己,若有來生,再不要救濟王鶴年,讓他餓死街頭才解恨!
過了年,江媛的小月子坐完,能出來走動。經(jīng)此一遭,她瘦了許多,沒有王鶴年隔三差五地買零食,她干脆戒了嘴癮,本還有些嬰兒肥的下巴,如今瘦成了瓜子模樣。到底江媛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不太明白那些婦人瑣事,懵懵懂懂流掉了孩子,起初只覺心中某處空落落的,之后為著婚事忙碌,無心他想,倒也沒受太大影響。江楠看得出,對于王鶴年,江媛雖談不上有多喜歡,但也不是真的厭惡。自王鶴年走后,再沒人能逗得這小妮子開心,白氏倒寬心了不少,在她看來,這個年紀的女兒家,早該學著沉穩(wěn)妥帖,怎能如幼稚孩童一般,整日偷嘴玩耍。江楠反感傷起來,這般乖巧懂事的媛兒,怎叫人更憂心難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