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2 君君臣臣之道
這個時候的瓦剌使節(jié)納哈,他的臉上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的。
只見他重重的踏上前一步,然后眼睛就是一一的在眾人臉上掃過。
“列位,你們可是要好生的想清楚了!”
“難道你們是真不想讓皇上回朝了嗎?”
“你們可是要知道,如今大明的皇太后是皇上生母,太子是皇上親子?!?p> “難道,你們這些人就沒有想過將來?”
納哈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朱祁銳知道這是納哈在眾人施加心理壓力。
朱祁銳策馬上前幾步,他重重的說到。
“圣天子只有一位,遠在京師之中。其他的話,貴使無需再言!”
“若是也先太師真有誠意送回太上皇回國,他只需要派出一隊人馬,護送太上皇到這大同城下便可?!?p> “到時候,我們自會通知京師,并且派人將上皇法駕送回京師榮養(yǎng)?!?p> 朱祁銳知道瓦剌不可能就這么輕易的放朱祁鎮(zhèn)回來,所以他才有底氣這樣說。
“榮養(yǎng)?”
納哈不覺笑出聲來。
“諸位聽我一句勸,難道你認為太上皇回去之后,便只是要做一輩子的太上皇么?”
納哈說完,就似笑非笑的盯著眾人。
納哈所說,事關皇家恩怨,這對于大同將士們來說,又是一個極敏感的問題。
一時之間,在場諸人都是緊攝心神,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就連郭登,也是神色肅然。
朱祁銳本不想讓郭登為難,可是他又必須讓郭登自己回答。
因為只有把大同將士都逼到絕路,他們將來才不可能擁護朱祁鎮(zhèn)復辟。
將士們也是人,他們也害怕秋后算賬。
郭登沉吟良久過后,方才一字一頓地回答。
“以華夏禮法而論,太上皇之尊崇,是勝過天子的?!?p> “如今太上皇既已得此尊位,將來便絕不可能再以尊就卑了!”
郭登這話雖然婉轉(zhuǎn),卻無疑已實錘了朱祁鎮(zhèn)將來即使回京,也不可能再繼任帝位,只能安心的當他的太上皇。
納哈不覺心中震怒,他大聲喝道。
“郭將軍,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這些話非是人臣能說的嗎?”
郭登朗聲大笑。
“社稷為重,君為輕。我大明滿朝文武在共同勸進新君的時候,就已經(jīng)說的十分的清楚明白了?!?p> “我郭登也是大明臣子之一,這些話我又有何說不得?”
納哈不覺呆住了。
在他的記憶中,自從洪武、永之兩朝過后,這幾十年來的大明上下,無不是一派文質(zhì)彬彬的虛榮之氣。
大明來往瓦剌的使節(jié),也都是客套謙卑,不敢多事。
在納哈的印象里面,大明早就已經(jīng)從武功赫赫,變成了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
尤其是朱祁鎮(zhèn)幼年登基,十幾年間都是未曾親政,朝中大事盡數(shù)托付三楊和王振。
朱祁鎮(zhèn)當皇帝的正統(tǒng)一朝,可謂是邊務廢弛不堪。
正是因為這樣,瓦剌人有膽量敢大舉南下入寇。
而土木堡一戰(zhàn)前后,瓦剌軍隊所過之處遇到的明軍,無一不是望風逃竄,毫無振奮之心。
納哈今日見到郭登去如此強硬,他忽然才隱隱覺得。
當年洪武、永樂年間的幾次出擊漠北之后,大明的嚴峻陽剛之風,到底還是未曾全失。
肅然起敬的納哈,漸漸收了最初的輕視之情,他對著郭登就是撫胸一禮。
“郭將軍,這些話但愿你能說到做到!”
“他終究也曾經(jīng)是大明的皇帝,就是我們瓦剌之中,也還是有不少人尊敬他的?!?p> “將來他若能回來,還請不要輕滿了他!”
朱祁銳當然知道這個“他”,指的就是太上皇朱祁鎮(zhèn)。
在穿越之前,朱祁銳就在野史之中看到,說朱祁鎮(zhèn)憑借強大的人格魅力,在瓦剌之中收獲了一批粉絲。
也先的一個弟弟,就把朱祁鎮(zhèn)當成至交好友,一直幫著他在瓦剌中周旋。
就連也先的一個妹妹,也是心甘情愿的想要嫁給朱祁鎮(zhèn),要給他生猴子。
聽到納哈一說,朱祁銳更是好奇。
這個朱祁鎮(zhèn),到底擁有著什么樣的人格魅力?
就在朱祁銳心猿意馬的時候,瓦剌使節(jié)納哈又說話了。
“我奉太師之命進京面見郕王,不便再于此處耽擱。今日住宿一夜,明日便即啟程。”
朱祁銳見他語氣收斂,便也就跟著不再劍拔弩張。
“貴使,請注意你的措辭!”
“當今的大明,已經(jīng)沒有鄴王這一號人物。有的,只是端坐在龍椅上的大明天子!”
納哈只是點了點頭,他不反駁也不贊同。
郭登不想再和這個瓦剌使節(jié)糾纏。
“我大明皇帝,一定會用最尊貴的禮節(jié),迎接遠方來的客人!”
“既然貴使遠來,那么就請隨我入城。之后,你們下榻驛館就是?!?p> “不過也請你們安分守己,不要做出一些讓大家都難堪的事情來!”
郭登說完以后,就轉(zhuǎn)身掉轉(zhuǎn)馬頭而去。
朱祁銳等一群人,也隨著他匆匆離開。
瓦剌使節(jié)一行十幾人,也是在納哈的帶領下,跟在郭登等人的身后,緩緩的進入了大同城。
……
進到城后,瓦剌使團自然有官員負責接待,乃至引領他們?nèi)ネA館。
而朱祁銳和郭登,則是一時無言的共同往著大同總兵府中而行。
回到總兵府內(nèi),朱祁銳悠悠的說到:“郭將軍,你剛才對那瓦剌使者好生的客氣!”
郭登聽出朱祁銳話語中的譏諷之意,他卻只是搖頭苦笑。
“有道是,兩國相交,不斬來使。我今日對待瓦剌使者,不過是道義上的尊重罷了?!?p> “我大明和瓦剌也是有著使者往來,我今日如此待他,他們將來也沒有口實怠慢我大明使者?!?p> 雖然郭登說的在理,可是朱祁銳心中還是不快。
朱祁銳不覺呼吸急促起來,他又說:“若是”他日也先帶著太上皇來到大同,郭將軍也是如果今日這般客氣嗎?”
郭登微微苦澀的一笑,他緩緩坐下以后,雙目漸漸凹陷了下去。
過了許久才,郭登才說:“是的!若有那時,我郭登也是會如此!”
朱祁銳不由得皺起眉頭。
“為何?”
郭登雙手按膝,從他的神色來看,他一定是深思熟慮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