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只在這一瞬之間。
李崇軻的讓大伙兒躲避的話音還沒有落下,被物華鏡反射回來的氣勁裹挾著強烈的氣流橫掃了整個大殿,許多修為較低的戰(zhàn)士還沒有搞清楚攻擊來自哪里就被颶風撕得粉碎。即便是像林柏和奎木狼他們這樣飛升境一二品的高手,在面對如此剛猛的招式也不敢輕易地發(fā)動氣勁與之抗衡,因為物華鏡的存在,就怕自己打出的招數(shù)再次被物華鏡反彈回來,造成更多的傷害。
李崇軻當機立斷,發(fā)動體內(nèi)的氣旋深淵,倒轉渾身氣息,雙掌之間很快便出現(xiàn)了一個雞蛋大小的氣眼,這氣眼一出現(xiàn)便如饑似渴地將物華鏡反彈回來的氣勁吸了進去。
這物華鏡原本就是先師時代遺留下來的神兵利器,可反彈一切氣勁氣旋類的攻擊,并且還有將之威力放大的功效。剛才云宮眾星君合力打出的這一招足以毀滅一座大山的氣勁被物華鏡分散成數(shù)十道氣勁反彈了回來,加上那些星君們用來反制來襲氣勁的招數(shù),多多少少會再次被物華鏡反彈了回來。
如此一來,一時間這大殿之中的各種氣息四處亂竄,被打傷的人數(shù)猛增。
李崇軻一看,光控制場中氣勁不是辦法,他立刻收了氣旋,翻身一躍來到物華鏡勉強,任憑亂竄的氣勁打在護身真氣上發(fā)出噗噗聲。他從乾坤無極袋中掏出一張定陽符,伸出一根手指咬破后飛快地點在了定陽符之上,只見那定陽符微微地泛出一道金光,李崇軻順勢將其貼在了物華鏡之上。那物華鏡閃出一道白光,飛快地縮成了一個可以置于掌中的透明小棱鏡。
除掉了物華鏡,場中到處亂竄的氣勁才漸漸地被控制了下來。
“傷亡如何?”李崇軻抬頭問急急忙忙跑來的林柏。
角木蛟面色憂愁,拉著李崇軻來到一邊,在他的耳旁低聲說道:“星君中傷了一兩個,聯(lián)軍中傷亡較多,不過還不影響戰(zhàn)斗力。這些都不重要,你趕緊去看下秦盈妹子,她...她恐怕要不行了?!闭f完,角木蛟捏緊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石柱之上,石柱刺啦一聲出現(xiàn)一道直通穹頂?shù)牧鸭y。
李崇軻一聽,立刻跑到了石壁之下的那個角落,原本這里只是堆砌一些軍需物資,之前藍升受傷后就被安置在了這里,朱雀宮的鬼金羊帶人加緊蓋起了一個臨時帳篷。后來混戰(zhàn)中,秦盈受傷,林柏便將她也安置在了這里。再后來,場面極度混亂便沒有人有心思顧及到這里,現(xiàn)在情況平復了下來,林柏便想起了秦盈妹子,急忙跑去查看,才發(fā)現(xiàn)她體內(nèi)的寒毒已經(jīng)突破了之前的束縛,侵入了心肺。
“盈兒!盈兒!”李崇軻推開眾人沖到秦盈的臥榻邊上,看到藍升已經(jīng)醒了,坐在了邊上低垂著頭,右手握緊了拳頭,不住地敲打著自己的膝蓋。而斗木獬將秦盈的手腕緩緩地放了下來,回頭看到李崇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搖著頭便出了這狹小的地方。
“都怪我!若不是我擅自抵近幽冥營地也就不會被打傷,滄月珠的精華也就不會被消耗殆盡!我真該死,真該死!”藍升不斷地扇著自己的耳光,口中咒罵著自己。
此刻,云宮之中所有的宮主都在場,所有的星君都在外面,可大家都沒有作聲,也沒有人進來勸藍升不要做這種無畏的自虐行為。
因為大家都知道,中了劉醉兒的寒天斬是多么危險,再加上帶來的兩顆滄月珠的精華都已經(jīng)消耗殆盡,日經(jīng)玨也在幽冥族攻打大殿的時候全部用完了。
最關鍵的是,幽冥軍隊已經(jīng)進入了云中仙宮,而這結界之門如果不能再次打開的話,他們將何去何從誰都不知道。
“出去!”李崇軻朝著藍升吼道。
正在捶打自己的藍升愣住了,林柏幾步走了進來,拉起他就出了帳篷。
“走走走!沒什么好看的!”林柏拉著藍升走了出來,同時又驅散了帳篷外的眾人。
大家陸陸續(xù)續(xù)地轉身離開,可回頭的那一剎那,不同的人眼中流露出的竟是同一種憐憫之情。
“你別發(fā)火!這事無關他人。咳咳咳!”秦盈雙眼緊閉,她摸索著找到了李崇軻的手,緊緊地握著。德德
“你堅持住,我這就幫你祛除寒毒?!崩畛巛V眼眶濕潤,他拉起秦盈的手腕探了一下她的脈搏,立刻要將自己的真氣輸入給她,試圖將她體內(nèi)的寒毒驅離心肺。
“沒用的!”秦盈嘴唇白中發(fā)紫,她緩緩地搖著頭,氣若游絲地說道:“沒有了滄月珠,即便你用再多的真氣注入我的身體也是徒勞,我的定氣珠已經(jīng)完全被凍住了,你注入的氣息只要稍微兇猛一些就會把定氣珠給擊得粉碎,但氣息要是太弱...咳咳咳...太弱的話就會被寒毒遲滯住,最終將越來越多的經(jīng)脈給堵住...”
說完這么一長串話,秦盈頓時覺得氣息又斷了許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心口的那種時冷時熱的感覺愈發(fā)得明顯了。
“你少說話,盈兒,我一定要救你?!崩畛巛V臉上的淚珠滑落下來,滴在秦盈的手背之上,立刻凝結成了一朵絢爛的冰花。
“對不起,接下去的路不能陪你再走下去了?!鼻赜]起了眼睛,慘白的臉龐浮現(xiàn)出一抹濃濃的笑意:“真是諷刺啊!愛了你這么多年,真正在一起卻只有這短短的一百多天。真有些不甘心呀!”
李崇軻的雙手緊緊握住秦盈冰冷刺骨的手,一股股真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她的體內(nèi),暫時穩(wěn)定住了寒毒的繼續(xù)惡化。不過李崇軻知道,就如秦盈自己說的那樣,這只能延緩一小會兒秦盈的生命。
“我不是讓你守著御階就好的嗎?你為什么那么傻?偏偏要去陣中做什么?她出手向來毒辣,不會給你留任何退路的。”李崇軻伸手,理了理秦盈鬢角邊散亂的頭發(fā),帶著哭腔責怪道。
“我跟她比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是輸給了她,這只怪我好勝心太強,盡然挑選了這么一個對手。好愚蠢?!鼻赜碾p眼緩緩地睜開,伸出已經(jīng)凍得青紫色的右手,撫摸著李崇軻的臉龐說道:“可我又能如何?當我一個人在那個雪洞之中瑟瑟發(fā)抖之時,看到了你的這張臉龐,我就知道我的心此生已容不下他人?!?p> “是我不好!是我耽誤你太久,讓你平白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p> 青紫色的手掌捂住了李崇軻的嘴唇,秦盈搖著頭說道:“你不要這么想,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心甘情愿承擔這些,你不要胡思亂想,你這樣讓我如何安心得離開?”
李崇軻忽然站立起來,朝著帳篷外面大聲喊叫道:“老蛟!老蛟!快快擺陣,我要星宿們把真氣都輸送過來,我要救她,她不能死,她嫁給我才一百天,才一百天啊老蛟!她怎么能死呢?我們是云中仙宮,我是你們的元君,我不允許她死!”
他又轉過身來,拉著秦盈的雙手,大聲喊道:“井木犴!你不許死!我不許你死!”
秦盈笑了,咯咯地笑了,笑得像一個孩子,慘白的臉上也泛出了絲絲紅暈,她好開心,眼中流露出了那種從來也沒有過的自豪,她心中甜蜜極了,她看著眼前這個世間最尊貴的男人,在為自己傷心流淚,在為自己歇斯底里。
可她笑著笑著就哭了,她好不甘心,也舍不得,舍不得她的鳳冠霞披,舍不得他那雙溫熱柔軟的大手,舍不得他輕輕為自己披上輕裘,舍不得他笨拙地為自己當窗描云鬢,對鏡貼花黃。
更舍不得初見之時,他低下頭,側著身子,注視著躲在雪洞中測測發(fā)抖的自己,柔聲說道:“莫害怕,以后無人敢欺你!”還有自己渡劫之時渾身是傷,他為自己輸血救命。
“我的身上有你的血液啊!”秦盈的淚水順著眼角默默得流了下來,打濕了衣衫。
“你要好好得活著,為了我!千萬不要輕易地把命交出去,我不允許!”秦盈說完這句話,沉重的眼皮終于落下,最后一顆的淚珠從眼光之中落了下來,它一路閃著耀眼的星光,在秦盈的臉龐上畫出了一道優(yōu)美的曲線,最終跌落到了漆黑的深淵之中,像極了秦盈自己的一聲。
“好不甘心吶!”隨著一聲輕嘆,秦盈的手緩緩滑落,她那秀麗的容顏也停留在了這一刻,宛若墨色天幕之中剎那滑落的流星一般,轉瞬即逝的絢爛。
李崇軻將頭深深地埋進了她的胸膛,一開始是低低地呢喃,然后是嗚咽,隨后聲音逐漸變大,抽泣地聲音從床榻之畔傳了出來,再后來變成了放聲痛哭,哭聲高亢婉轉,聽者傷心,聞者流淚。漸漸地,哭聲又低沉下去,變成了嗚咽,最后又變成了低低地呢喃,仿佛是兩人在互訴衷腸,像極了他們新婚燕爾之時,從洞房之中是不是傳出的郎情妾意。
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jīng)隨著秦盈最終滑落的那一滴淚水,進入了無盡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