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計策,沈小姐也跟眾位兄弟提了一下,哪想平時一向少說話的陸越銘站了起來施禮道:“小姐,這事只怕風險太大。”
沈小姐點頭道:“陸兄弟,仔細說說?!?p> 陸越銘語氣里帶著少見的肯定:“我聽說,人若是被生俘,若那虜人的以性命要挾,并嚴禁其出入,不時動之以情,那被俘的很容易便全心順從,甚至忠貞不二。何況那沙月梅當時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少經世面,心力不及,很容易就真心從了賊。況且她被那鐘離英玷污,她要有投明之心,又怎么帶著自己那身子活下去?所以這時她必然已經全心全意做了鐘離英的妻子,甚至要論恭順,比那癡女賢婦更甚百倍,這時要讓她回頭,那遠比殺了她還要痛苦?!?p> 沈小姐道:“但是她既然這么看重她父親送她的短劍,難道不能說明她心存自己家族親人么?”
陸越銘心想那算個什么啊,但他仍然壓住情緒,道:“這難以說明什么,天知道這短劍到底在她心里算什么?真的是她父親的寄托么?都明擺著在上面刻上自己寨主夫人的名號了。而且她安心從賊數年,還幫著青云寨,夜探自家莊子,這行為已經足以表明其心志了,聽說她已經和鐘離英有了個孩子,那更得一心一意從夫了。我不知破仁義莊時有沒有她,但我敢肯定,她若有機會處置她的家族,她的親人,她殺的絕對比青云寨更狠?!?p> 沈小姐奇道:“第一次見你話說的這么肯定啊?!?p> 陸越銘道:“這個……我是看了古今很多事情,自己想出來的?!?p> 沈小姐道:“不過還是有些聳人聽聞了,其實也不妨試試,或許能行呢?!?p> 陸越銘心里感嘆,還試什么啊,論人情世故,你是千倍于我,但種事我絕對比你懂,別忘了我是從哪里出來的。在那城隍島,禍罪的人中,我見的豪杰,名士多了去,只要是活過來的,最后都跟魔征了一樣,開口罵自己心存反意,閉口贊頌圣上仁德,每日的苦役甘心忍受不說,閑暇時還又念又寫,幻想著自己向朝廷,向圣上悔罪。哪怕不能勞作,要被自己這些獄解決的時候,還滿口稱頌,一臉感恩,好像是自己接受了公正的懲罰,是天賜的恩德。這種事我見的太多了,這種心態(tài)我也是太熟悉了。你要是一試,人家沒回話,或者一口回絕還是好的,怕就怕人家表示合作,那肯定是將計就計,那也就罷了,最大的問題是,這種事,不是小姐你打頭陣的么?
但是他畢竟要隱藏自己當年這涉及朝廷機密,又極其遭人唾棄的身份。所以終究沒有把這經歷講出來,可是也能感覺到,自己平時的才智,說出這種論斷難以令人信服,只有干著急,想了一會兒,只能道:“但是這事由小姐你處理,她若有詐恐怕首先對小姐不利”
沈小姐想了想,道:“我會小心的,不過說個題外話,你覺得,若她要棄暗
投明,助我們破了青云寨,假如你是那兩莊的莊主,你怎么保證她的名節(jié)?”
陸越銘道:“只有一條路,待青云寨破,要么讓她自盡,要么解決掉她,然后宣稱她是恥于從賊而自盡的。”
沈小姐點點頭,心想當時吳莊主和沙五最后說的,也正是這個意思,跟陸兄弟想到一起去了,于是又問道:“那若是她能茍全性命,從此隱姓埋名呢?”
陸越銘道:“那她的每一天,甚至每一時,都會想到自己這副骯臟屈辱的身子和魂魄,只怕也活不了多久,畢竟人家是一位大戶人家的小姐……”后面一句“哪能像我這般厚顏無恥,茍且偷生。”就被吞到肚子里了。
沈小姐嘆道:“也就是說,她如果回來,想要安樂的渡過余生,是不可能的了。”
陸越銘道:“此時對月梅姑娘而言,最安樂的,就是和鐘離英白頭偕老,或者同生共死?!?p> 沈小姐嘆了口氣,道:“唉,也是啊。”
剩下的日子,整個安樂莊枕戈帶旦,青云寨居然一直沒有什么大的動作,擠在安樂莊的兩莊十三門的眾人,已經開始松懈,矛盾也顯了出來,尤其是還發(fā)生了人身自燃這種詭異之事,更造成了人心不穩(wěn),即使陸越銘這種比較麻木的人,也感覺到這個同盟已經越來越難以維系,甚至到了崩潰邊緣了。
這天清早特,他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穿好衣服,由于這些天太過疲憊,他起床有些晚,突然就聽見有人敲他的門,他剛一開門,在門外的譚學禮便一下子拉住他,道:“陸兄弟,出大事了,快跟我來?!闭f著就把他拉走。
陸越銘不知道什么事,但也知道絕不好,等跟譚學禮走到眾人面前,譚學禮環(huán)視周圍,道:“各位,我說一件事,請兄弟們務必鎮(zhèn)定,這時候慌張只能壞事,要解決,就得冷靜,各位能答應我么?”
眾人忙紛紛稱是,有性急的,已經催他快說了。譚學禮道:“今天,那個賀婷玉過來,傳話說,萬花夫人心動了,要找沈小姐密談,她下不了山,于是只能暗中把小姐帶上山,還不能帶多人,那吳莊主覺得應該冒這個險,一個勁兒的鼓動小姐……然后……小姐答應了……連我都瞞了下來,昨晚和李姑娘一起動身了?!?p> 陸越銘一聽他開口,心就猛地懸了起來,等聽到最后,他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胃里東西往上頂,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腦袋也徹底麻木,就感覺自己身子似乎要栽倒,隱約還聽見譚學禮在埋怨:“這是干什么,不是說了別慌么?”
他由于吃了血參帶來的副作用,加上嚴師父所傳內功對他而言實在過于高深,所以他雖然武功很高,但身子一直是小問題不斷,遠不像一般練武之人那般強健少病。最近這些日子,他身體一直覺得不對,如今一受這刺激,病一下子全反了上來,所以之后眾人的商討他也沒辦法參加,只能先躺在床上養(yǎng)病了。
另一邊,沈小姐,李左琴和沙五三人騎著馬,正往青云寨趕去,那沙五由于是沙家的老人,所以也負責幫忙勸服沙月梅,也就是青云寨的萬花夫人。當然他能否上山還是一個問題,因為信中所說,三人要暗中上山,已經太多了。
路上沈小姐和沙五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聊著聊著就談到了安樂莊把知道真相的沙月梅丫鬟扣下,這些年一直要挾仁義莊的事,沙五咬牙道:“那姓吳的,我們莊主就是他害死的,因為他手上那個人證,也不知怎么燒死了,他怕沒有把柄要挾我們,怕我們不服管,索性就使了激將法,生生把我們莊主害死,莊也毀了,你說是不是這樣?!?p> 沈小姐答道:“自然,尤其他們的人證已經死了,而你們的人證還活著,而且,還活到了現在?!?p> 沙五愣住了,看著沈小姐,沈小姐接著道:“其實你們兩莊的關系,我要有耳聞,一直處在一種如履薄冰的和氣之中,所以說,你們兩莊都互相知道對方一件丑事,都押著一位知情人,互相要挾。那日青云寨偷進沙姑娘的閨房,其實并不是沙姑娘,也就是萬花夫人,想念舊時器物,而是,你們把你們的人質關在了沙小姐的閨房里,而那人,對于青云寨也有太深的瓜葛了。”
沙五看著沈小姐,長嘆一聲道:“老夫我今天真的是嫉妒你們沈家,為什么我們沙家,就出不了小姐你這樣一個人?”
沈小姐道:“別說這沒用的了,先帶我去看看吧。我知道你們故布疑陣,那人沒在你們莊里,青云寨攻下了你們莊,但也沒有得到他,但他們肯定要去救這人的?,F在好容易離了那吳莊主,快點去給解決了吧?!?p> 沙五嘆一口氣,道:“好吧,其實我也想快點去把那人做了,我們莊的腰桿子事小,那人一旦出來,比鐘離英還要可怕的多……只是……我去就可以了?!笨磥砩澄宀⒉幌胱屔蛐〗阒浪f那人的關押地點。
沈小姐淡淡一笑:“沙叔叔,你一個人去怎么保險?那可是混世白發(fā)魔石惡?!?p> 沒錯,被仁義莊扣留的,正是十年前,青云寨創(chuàng)寨之主,武功獨步天下,擊殺過不知多少江湖人物的,混世白發(fā)魔石惡。
而在安樂莊內,陸越銘的病情也穩(wěn)了下來,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恍惚之間,他感覺有人叫他,于是便起身向外走,他感覺自己身子很輕,完全沒有什么病痛,因為他此時正在做夢。
推開門,他就聞到了一股焦糊味,一個穿著下人衣服的人侯在外面,那人看不清年紀,因為他渾身好像被煙熏一樣,黑乎乎的,只能大概判斷比較老,然而衣服卻完好著,而在衣服里面和頭發(fā)上,則不停的冒著青煙。那人見到陸越銘,忙施禮道:“見過陸大俠?!?p> 陸越銘還禮道:“大俠不敢當,請問先生是哪一位?”
那人道:“在下吳忠,吳家的一位老仆,前些日子,被燒死的那位,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