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血總是濃于水的
知曉真相后的陸大偉的心被紫竹的愚忠愚孝震撼了,盡管他百分百的不贊成紫竹的行為,但他卻理解,寬容紫竹的行為,一個弱女子面對如此的境遇有能怎樣。
由此看來自己的父母還是愛自己的,在被他揮刀趕出去的八年里盡管他們在外面是那么落魄,他們都沒有回來,他們知道他們帶給了驕傲兒子了什么。陸大偉的心像被什么融化了開始松動起來。
這天陸大偉照例為父親陸楓買回一周的食物回來,打開冰箱時看到上次買的東西幾乎沒怎么動,父親陸楓現(xiàn)在一天比一天吃得少,除了吸毒他就是一動不動的在床上躺著。
陸大偉每次回家陸楓都是這樣,陸大偉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依就是把過期的食品拿出來在把新的放進去。
然后故意把腳步放的很重回自己的房間,路經(jīng)父親的房門時他會把很重的腳步停下來,透過半掩著的門看一眼床上的陸楓他說不清為什么要這樣做,但他的潛意識卻很明白他是想證實一下床上的人今天是否還活著,只是他不愿意承認罷了。
毒品畢竟沒讓陸楓變成一個傻子,他明白兒子的意思,所以每當(dāng)陸大偉故意放重的腳步在他房門口停頓時,他便會把平放在外側(cè)的那條腿慢慢的支起來,膝蓋立刻把被子支起一個尖尖的小山,恰好擋住他骷髏似的臉,然后就不動的支在那。
隨著陸大偉的腳步重新響起并伴著鑰匙嘩嘩開門的聲音,陸楓那一動不動的小山便隨著陸大偉房門咔的一聲被打開象地陷一樣轟然塌了下去。
今天陸楓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陸大偉離去的腳步聲和鑰匙嘩嘩開門的響聲。
‘‘喂,我買了燒雞還熱著,要不要起來吃一點?!懘髠フ驹陂T口猶豫了好一會終于推開門說。
陸楓猛然間聽到陸大偉的聲音而且是在問他,陸楓支著的腿哆嗦了一下就倒了下去,疑惑的睜開他那空洞,灰暗的眼睛,看見兒子真的站在門口,臉依然是冰冷的但的確是在問他。
陸楓由于感到驚喜的眼睛里竟閃動出閃閃的亮光受寵若驚的說;‘‘不,謝謝,我不餓?!?p> ‘‘那給你一個蘋果?!懘髠フf。站在門口沒有動。
也許是看到兒子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陸楓的眼睛充滿了悔暗的悲涼,他把目光從陸大偉的臉上移開直直的望著天花板說;‘‘我今天去了趟醫(yī)院?!?p> 陸大偉聽了一下就想起前幾天他挨打的事,但還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問:‘‘怎么,什么地方不舒服嗎?’’
‘‘不,我只是想去看看?!憲髡f。眼睛象瞎了似的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真想不到內(nèi)科那個婆婆媽媽的宋醫(yī)生竟當(dāng)院長了,新蓋的門診樓漂亮極了,外科我手下那兩個新來的大學(xué)生一個當(dāng)了主任,一個出國留學(xué)了,就連你媽媽手下那個從農(nóng)村來的小君如今也當(dāng)護士長了,都出息了,還有徐松······’’
陸楓自顧自的說著,聲音縹緲,遙遠的象來自另一個世界。
陸大偉感到很凄涼很想走過去說點什么,很想問問當(dāng)初是怎樣吸上毒,可他卻做不到。
‘‘看見他們,不知怎的我就想到了當(dāng)年的自己,只是······’’陸楓還在說著,只是聲音越來越小游絲似的。
后來陸大偉就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么,只看見他的唇還在開啟,在后來就有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但他的眼睛還是大大的睜著依舊盯著天花板不動。
陸大偉望著這個與自己最近的,給了自己一半生命的人,此刻他急切的希望他快點死,雖然他為他的這個念頭感到羞愧,他的心為此也劇烈的跳動起來,但他清醒的知道對于這樣一個被毒品吞噬了一切,垂死的已無法挽救的人,只要他的大腦還清醒,他的良知還尚在,他每時每刻都只能活在悔恨之中的人來說死對他是最好的解脫,至少在悔恨中他會刻骨銘心的記住來世他該怎樣做人,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來世的話,那么就讓他早點去重生吧,其實有的時候死亡也是一種幸福。
‘‘大偉,你是不是準(zhǔn)備開一輩子出租車?!憲髂怯谓z般的聲音好像是從一個遙遠的地方突然間折了回來小心翼翼的問。
‘‘不,我已取得了自學(xué)法律的本科學(xué)歷,準(zhǔn)備考取律師資格證后當(dāng)個律師?!了贾械年懘髠ゲ患偎妓鞯幕卮?。
‘‘好樣的,棒極了?!?p> 陸楓幾乎是竭盡全力的突然喊了句,聲音沉悶而有力。驚了陸大偉一跳,那象瞎了一樣一動不動的眼睛離開了天花板,噴發(fā)出異樣的光芒,那光芒讓陸大偉感到恐懼,他想到了人死亡之前的回光返照,他為他剛才那個念頭感到稍稍不安起來,此刻他不想在站在這里,他想馬上逃離,雖然他的心里還是希望床上的這個人快點死,但他不愿意親眼看著他死,于是他開始移動腳步。
‘‘你休息吧?!f。
陸楓的眼睛依然殘留著那異樣的光芒閃動了一下說;‘‘大偉,等一下好嗎?’’
‘‘還有什么事嗎?’’陸大偉停下移動的腳步問。
‘‘噢,有點。’’陸楓試探著說。
‘‘什么事?說吧?!?p> 陸楓沉吟了一會才遲疑著說:‘‘對不起,大偉,你能不能給我一點錢嗎?’’
‘‘真他媽的得寸進尺?!懘髠ピ谛睦锪R道。嘴上卻鬼使神差的說;‘‘需要多少?’’
‘‘五----五百行嗎?’’陸楓聲音怯怯的說。
一片寂靜。
陸大偉遲疑的掏出錢包,心情很復(fù)雜的拿出五百塊錢放在門口的桌子上,一語不發(fā)的轉(zhuǎn)身時眼前閃過陸楓倒在地上被人家拳打腳踢的樣子,不知怎的手不由大腦控制似地有掏了五百放在桌上走了。他很失望,為自己的行為。
身后他聽見床上的陸楓哽噎著說;‘‘謝謝,大偉,對不起?!?p> 兩天后陸楓死了,因注射海洛因過量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