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際的黃昏時分,太陽光線也變得柔和起來,橙色的陽光把張府正堂里五彩銷金的陳設(shè)映照得流光溢彩。精美的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射出斑駁的印記。這光與影在室內(nèi)聚集成一幅溫馨、和諧的畫卷。
“姐,我和瑩瑩回來了。”還沒走到正堂門口,王綺云就提高嗓門叫道。
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很象一個小孩子做了什么令自己驕傲的事情,然后期待著長輩夸獎一樣。
聽見王綺云的叫聲,張嘉搖搖晃晃從里面走出來,咧開小嘴一笑然后說道:“三舅父,你把姐姐接回來了?!?p> “是呀,嘉兒?!闭f著王綺云走過來抱起張嘉,然后他又拉著張瑩邁步走進正堂。
“姐,我們回來了?!币贿M正堂,王綺云就笑著向王婷說道。
“綺云,你幫我打理匯通商號已經(jīng)夠累了,不用每天都親自去書院接瑩瑩放學的。”王婷嗔怪著說道。
“姐夫去登州造海船,我和二哥除了幫忙打理商號的生意之外,更重要的是照顧你還有我的外甥、外甥女。你和嘉兒在家里我沒什么不放心的,可是瑩瑩就不一樣了,她每天都要走很遠的路去書院讀書,我可怕她在路上有什么閃失。即使有時候我趕不及早上送她上學,可是,一定得親自接她放學?!?p> 想到自己現(xiàn)在既能夠把生意做得蒸蒸日上,又能把自己和姐姐一家人照顧得非常周到,王綺云那冠玉般的臉頰上不禁露出開心的笑容。
“還是三舅父最疼瑩瑩。”張瑩揚著粉雕玉琢的臉蛋笑嘻嘻地說道。她那烏黑碩大的眸子瞬間變得晶瑩璀璨。
“三舅父就你這么一個外甥女,當然得多疼愛了。”
因為近來生意繁忙,現(xiàn)在的王綺云比年初時要消瘦得多。他那張原本有些發(fā)胖的面容清減了很多,棱角也分明起來。一雙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眸里不經(jīng)意流露出精明的神色。淺褐色金絲錦袍穿在他身上張揚出高貴與優(yōu)雅。
看著已經(jīng)長成翩翩美少年的三弟,王婷的神思又回到了幾年前,她當年出嫁時,三弟還是未滿十歲的孩子,那時的他是一個小胖墩,整天調(diào)皮搗蛋……
不想有一天,這個頑皮的弟弟也長成一個少年,不但生意做得有聲有色,還把他們母子三人照顧得極為妥帖。
電光火石間,仿佛時光倒流,他們姐弟三人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變成一幅幅生動的畫面,慢慢浮現(xiàn)在眼前。
“綺云真的是長大了,現(xiàn)在居然能夠照顧姐姐一家人?!蓖蹑妹利惖哪樕喜恢挥X浮現(xiàn)出欣慰的笑容。
“姐,人總會長大的。”聽到王婷的夸獎,王綺云的臉上露出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
張嘉歪著頭問道:“三舅父,你小時候是不是長得和嘉兒一樣胖胖?”
“三舅父小時候和嘉兒一樣漂亮?!蓖蹙_云說著把張嘉放的地上。
“你們兩個過來看三舅父給你們帶來什么禮物了?!?p> 說著他讓人把一個做工精美的描金紅木箱子抬了進來。
“三舅父這是什么?”張瑩和張嘉露出好奇的神情。
“這是三舅父的作坊里最新制作的玩具?!闭f著王綺云打開裝禮物的箱子,里面露出幾十個大小不一的卡通絨毛玩具。
張嘉睜著明亮的大眼睛,伸出小手抓出一只大個的加菲貓來。張瑩也雙目放光地蹲到箱子旁看著里面的玩具。
這時,王綺云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瑩瑩,這些都是根據(jù)你畫出的畫做出來的玩具,這些玩具一到市場上就被搶購一空,三舅父這下可發(fā)了大財,每天都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用不了多久三舅父還有你那個桅桿似的二舅父就會成為大乾朝頂尖的富商……”
張瑩心想:“原來嘉兒的脾氣和三舅父蠻象的,都愛沒事發(fā)表長篇演說。”
小女孩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玩具上,只聽清楚王綺云開頭的話和結(jié)尾的話,就隨口說道:“那就恭喜三舅父了。”
當張瑩再次把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圓滾滾的鎏金不倒翁上的時侯,就聽王婷問道:“綺云,我托你尋找的人有什么下落沒有?”
這句話把張瑩的注意力從手中的玩具上轉(zhuǎn)移到母親和舅舅的談話上,她心中對母親要找的人很是好奇。
于是她一面擺弄手里的玩具,一面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母親和三舅父之間的談話。
就聽王綺云回答道:“姐,我的商隊帶著她一家人的畫像走到哪里就打聽到哪里,可還是一無所獲。這樣大海撈針地尋找不行,我們該另外想一個辦法。”
“我知道這樣做是大海撈針,可是我總是覺得我們張、王兩家商隊的足跡遍及整個大乾,讓他們帶著她的全家福畫像邊走邊打聽,或許真的會遇到她失散的人親?!蓖蹑弥刂氐貒@息了一聲之后,美麗的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姐,我們兩家的商隊尋找她失散的親人已經(jīng)六年多了,可是,一個人的下落也沒打聽出來,我想他們一定是兇多吉少了。再說,她的兩個孩子當時那么小,即使現(xiàn)在還活著,過來這么多年,他們也不會記得自己的爹娘是誰。”
“我現(xiàn)在不知道讓張王兩家的商隊去尋找她失散的親人這件事到底對不對?每次商隊出去的時候,她都懷著很大的希望,可是,每次商隊歸來,我的消息都讓她失望,讓一個女人在希望和失望兩個極端里生活著,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張瑩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母親,只見難過和懊悔兩種表情在她臉上交織著。
王綺云說道:“可是,這樣總比沒有任何希望要好。這些年來如果她沒有這個找到親人的希望支撐著,或許她早就活不下去了?!?p> “綺云,話隨如此,可是,一個女人日夜思念自己的失散的孩子和丈夫,那種痛苦是痛徹心扉的。王婷臉上的神色轉(zhuǎn)向黯然。
王綺云不解地說道:“姐,她在府里這么久了,我很少看見她臉上露出過什么難過的表情?!?p> 王婷說道:“她這個人雖然表面上很柔弱,可是性格卻比任何人都要剛強。她向來不會在別人面前示弱。只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才面對全家福畫像默默流淚。每次她知道我們的商隊沒帶回她期盼已久的好消息時,她那種失望、痛苦的眼神看著讓人心碎。我最不想看到好人受罪,可是,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可憐女人生活在痛苦里,卻什么忙都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