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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妝措

第二十七章 故人來(二)

銀妝措 林籠月 2203 2012-10-08 18:08:03

    三姨太聽到這個聲音驚得張大了嘴巴。腳步聲慢慢逼近,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一位身穿黑色長褂,一副商人模樣的人出現(xiàn)在三姨太面前?!褒垹?!是你!”

  “玉顏!”來人正是曾經(jīng)的商團高級統(tǒng)制龍見奇。他的平頭更短,已經(jīng)看得到發(fā)根部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三姨太的臉上微微一掃,她立刻緊張起來。龍爺走到三姨太面前旁若無人地抬手撫了一下她的臉頰,“玉顏,我可一直都想著你?!比烫闹蓄D時象打翻了五味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真是怕什么就來什么!

  時光倒回到八年前。

  那一年,三姨太還是小玉顏,她父親剛把她送到伯父家寄養(yǎng),負責照看玉顏的正是龍見奇的表姑——人稱伍姑的伍秀云,龍見奇當時還只是商團里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混混。

  薛謙的原配夫人姓黎,薛、黎兩家指腹為婚。黎氏為人倒也良善,但她總不太喜歡寄養(yǎng)在自己家的小玉顏,嫌她長得太“狐媚”。長得漂亮本不是一種過錯,錯就錯在玉顏無意中搶走了薛家大小姐的意中人。

  那一天,玉顏剛放學回來。她穿著一條藍布裙子,頭上扎了一根粉紅色的發(fā)帶,看上去既素雅又大方。她手里捧著一本《詩經(jīng)》正讀得起勁,不曾想還沒邁進薛府大門就一頭撞上了一個人,書也掉在了地上。那個人穿著象個學生模樣,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他把玉顏的書拾起來翻看了兩眼,正看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他笑著把書還給她說:“你也喜歡看《詩經(jīng)》?”“嗯!”玉顏點點頭?!澳悄阒狸P(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出自哪一篇嗎?”“是《周南·關(guān)雎》”玉顏不明白他為什么會考她。那個人沒再說什么,便走進了薛府的大門,身后跟著一串捧著禮盒的仆人。門衛(wèi)見到她跟她打了聲招呼:“二小姐回來了!”那個人好象聽到了什么,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沒過多久,她聽到前院傳來了堂姐的哭聲和茶杯摔在地上的聲音,接著伯母氣急敗壞地沖到她的房間,見到玉顏就厲聲質(zhì)問:“你搞了什么鬼名堂!”玉顏被問得一頭霧水,不知說什么好。伯母見玉顏似乎真的一無所知,轉(zhuǎn)身走了,到門口的時候陰陰地撂了一句:真是個狐媚子!”

  后來伍姑告訴她,那天來的那個穿學生裝的人是一個世家的大公子,玉顏的堂姐也曾經(jīng)與他有一面之緣,那位公子儒雅翩翩,令她一見傾心。但是薛大小姐嬌橫已是人盡皆知,那位公子也有所耳聞,他原本已經(jīng)有意中人,但家里硬逼他娶薛家的小姐。由于長輩只要求他向薛家小姐求婚,沒指定是哪一位,他進門求親的時候正好遇上玉顏,他便向薛謙提出要娶她。這門婚事最后自然是不了了之,那位世家公子也出國留學去了。玉顏本來就不受伯母待見,這下更是雪上加霜,好在伯父對她恩寵有加,伯母那邊也就不好多說什么。

  玉顏的美貌因此而出名,以至于龍見奇都抽了個空去問伍姑,薛府是不是真有這么一位漂亮小姐。得到伍姑肯定回答以后,他便央求伍姑讓他見一見這位絕世美人。

  一個中秋的夜晚,伍姑帶著玉顏出門看花燈。她事先讓龍見奇在街邊候著,她帶著玉顏從他身邊經(jīng)過。那是龍見奇一生中最難忘的夜晚,玉顏穿著一件粉紅色的學生裙,嬌俏得賽過牡丹。她從他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他不知不覺陶醉其中,傻傻地在原地站了大半宿,那股幽香至今還繚繞在他的心間。

  龍見奇告訴伍姑,自己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玉顏,伍姑笑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他發(fā)誓說這輩子非她不娶。伍姑對他說了一句話:好女嫁好郞,如果他真想娶玉顏,自己必須要有能配得起她的身份!

  從那以后,龍見奇改頭換面,象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從一個整天打架混日子的小混混,變成一個事事盡心盡力,深得長官歡心的下屬,別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別人做不到的事他想方設法做到了。兩年間,他步步為營,穩(wěn)打穩(wěn)扎,最后利用牟時甫急于在商團啟用自己人馬的機會,及時搭上了牟家的少爺,終于如愿以償?shù)淖龅搅烁呒壗y(tǒng)制的位置,人人尊他為龍爺。但世事總與愿違,等他也擁有了自己的地位,以為可以迎娶佳人的時候,他又遇上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超越的對手——蘇啟盛。

  玉顏大婚的那天,也是他最痛傷的日子。那一天,他在人群中看到蘇啟盛抱著玉顏跨過了門口的火盆,他恨不得那是自己;他看到蘇啟盛緊緊握著玉顏的手,向眾人宣告她是他的三姨太,他恨不得跳出來向眾人大聲宣布,她是自己心中的唯一。那一晚在蘇家的喜宴上,他也喝得酩酊大醉,沁春樓的陳釀他一個人足足喝了三大壇。最后一滴酒落進他的嘴里,他整個人往后仰,重重地倒在地上,聽見壇子嘩啦啦的碎響,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心。

  但是上天似乎還是很眷顧他,就在蘇啟盛回國的兩個月前,伍姑來商團找他,說出了玉顏的一個驚天秘密。

  那天晚上,在伍姑的幫助下,他躲過護院的巡邏,偷偷摸進了玉顏住的小院。她的小院位置很偏僻,院門幾乎掩蓋在一片九重葛中。他按伍姑事先標好的路徑找到玉顏的睡房,輕推房門,門是掩著的,他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屋子里沒有亮燈,只有月光淺淺地照在窗戶上,玉顏的臥榻紗帳高懸。

  她躺在床上輕聲問:“是你嗎?”

  他回答:“是我?!?p>  玉顏又說:“伍姑都對你說了吧!”

  他說:“是。”

  玉顏淡淡地說:“過來吧?!?p>  他沉默了許久。

  玉顏有些不解地問:“怎么了?”

  他走到玉顏的床榻前輕輕扶起了她,“你難道就不想看看我長什么樣?”

  “你!”玉顏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他目光堅定地望著她說:“總有一天,我會讓花轎來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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