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巷謝家,跟王家的關(guān)系非比尋常,如今在朝中更是日盛一日,夫君若是逼得急了,開罪了他們家可怎么辦?”
桓溫的發(fā)妻是南康長公主,公主這時正是最好的年華,面目雖不是絕美,卻有二十余歲女子身上特有的一種生氣,尤其動人的是一雙眸子,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深陷一般。
她嫁給桓溫已經(jīng)七年,一直沒有子嗣。夫君納妾是必然的,她也清楚,只是忽然要來一個謝家的小娘子做妹妹,連出身皇族的她,都不禁有些打怵了。
魏晉年代的士族關(guān)系就是這樣微妙,發(fā)展到如今這個時候,王謝二族為首的北方士族,在社會上的地位甚至要隱隱凌駕于皇權(quán)之上。
如同南康這樣的長公主,也只能嫁給桓溫這二等士族出身之人。這并不是因為桓溫的軍權(quán),在南康下嫁之時,桓溫還只是一個初露鋒芒的小子,哪里有如今的手握重兵?
至于王謝二族,哪個皇家子弟不想攀個殷勤?自王導(dǎo)以來,連皇位的更迭都要由世家大族點頭答應(yīng),所謂“王與馬共天下”,并不是說說而已。
至于謝家,這時候其實還沒有卓然的高度。謝家真正的鼎盛時期,是謝安東山再起,謝玄打贏淝水之戰(zhàn)之后,那還是許久之后的事情。
可是如今,烏衣巷王謝家卻并非一個虛擬的頭銜。這兩個家族的姓氏就如同金字招牌,在江左之地閃耀著光輝,讓人見之膜拜。
這也就是為什么,南康長公主都會有些遲疑起來。
“正是因為她的身份,否則我哪里會看她一眼?”桓溫微微一笑,并不否認(rèn)自己的目的,“如果這件事情辦成,北伐之事指日可待?!?p> 南康微微嘆息:“雖說大丈夫應(yīng)鮮衣怒馬,立不世之功??墒悄忝看纬稣?,妾都沒有辦法不去擔(dān)心……”
桓溫將她抱入懷中,輕笑道:“我桓溫若是那樣容易死,如今早就尸骨無存了。不過你如此擔(dān)心我,我倒是很開心?!?p> “別說這樣的話?!蹦峡滴Ⅴ玖吮羌鈨?,一雙幽深的眼睛飽含深情的看著桓溫,左手的食指輕輕摩挲著他臉側(cè)的線條。
這樣的男子,自己卻無法獨享。這樣的男子,我卻不能為他生子……
“放心吧,明日我往烏衣巷走一趟,看看那位謝小滿的意思?!毙闹休p聲嘆息,南康微笑著說。
“嗯,多謝夫人?!被笢乇趹阎袦卮?,在她臉上輕啄了兩下,又道,“早就讓郗超打聽過了。她是孤女,父母雙亡,前些日子謝安從會稽城帶回來的。撫養(yǎng)她的人也并非什么名士,謝家旁支而已。這樣的身份,又有了之前的事情,謝家應(yīng)該不會太過計較。你放心,我不過是要她一個姓氏,一個小丫頭而已,我怎會放在心上。”
南康聽著,低低的應(yīng)了聲。她貼著桓溫的胸膛,心里暗暗的思付著。
我的夫君,除了這天下之外,哪里有什么人事能讓你放在心上呢?
……
……
“這事情太荒唐了!”
謝小滿見到謝菀的時候,幾乎從床榻上跳起來,“哪有這樣莫名其妙就嫁人的道理?”
謝菀先開口將周圍的下人都打發(fā)走了,這才湊到謝小滿床榻前,小心翼翼害怕碰到她的坐下,柔聲問道:“妹妹的傷勢怎么樣了?你從昨天一直昏迷到現(xiàn)在,擔(dān)心死我了。”
謝小滿這才注意到,謝菀的眼圈紅紅的有些發(fā)腫,連忙放下桓溫的事情,安慰道:“我沒事的,真的,你瞧,我現(xiàn)在不是活蹦亂跳的么?”
“你沒事就好。都是我不好,知道你的傷情未愈,就拽著你出去游玩。你這要是當(dāng)真有個好歹,我、我該怎么辦!”謝菀這樣說著,眼圈又跟著紅了。
謝小滿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就有好歹的,阿姐你真是擔(dān)心太過了。昨天不過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阿姐何必非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呢!”
溫聲細語的又哄了半天,謝菀才算是好了大半。
謝小滿本就不擅長哄人,只能拿幾個后世聽來的段子逗她,這時候見她臉上終于有了笑模樣,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時才說起另自己義憤填膺的婚事問題,謝小滿惱怒道:“那個桓溫是有病么!莫名其妙的就要娶我不說,還是給她當(dāng)小妾!我堂堂修……謝小滿,她把我當(dāng)做什么人!”
她原本想說修仙之人,又驚覺不對,便換成了自己的名字。
謝菀倒也覺得這話理所當(dāng)然,嘆息道:“的確如此,桓溫雖然也是士族出身,可畢竟是二等士族。你是我謝家堂堂小娘子,給他做妾實在是屈尊下流了。只是,妹妹,這件事情的確事出有因,你也知道的……唉,事到如今只能委屈你了。不過你也不需要擔(dān)心,她南康長公主雖然是皇族一脈,可也不能不給咱們謝家面子。她若是敢對你有一絲不好的,你直管跟我說,我們謝家有的是辦法對付她!”
謝小滿聽的迷糊,心想自己是在說絕不嫁給桓溫做妾,怎么莫名其妙的話頭轉(zhuǎn)到了宅斗上?
連忙打斷謝菀的話,謝小滿擺手連連:“阿姐,我不想嫁給桓溫啊!”
雖然桓溫在東晉的歷史上絕對是個人物,可自己修仙修的好好的——雖然現(xiàn)在修為盡失——為何非要屈就與連點感情都沒有的家伙,還做個小妾?
這回輪到謝菀吃驚詫異:“???可是,怎么能不嫁呢?必須得嫁呀!”
“為何?”謝小滿黑了臉。
謝菀有些羞澀的道:“昨天在船艙里,你們二人孤男寡女的不說,最終還是她抱著你出來的……女子名節(jié)哪里能夠輕視呢?再說,桓將軍自己也說了,再過幾日就來下聘……”
“好你個桓溫!竟然恩將仇報!”謝小滿義憤填膺,狠狠地一拍床榻,可憐的床榻吱吱呀呀連續(xù)幾聲,幾乎被她的怒氣震塌。
謝菀也被她嚇了一跳,見她咬牙切齒的樣子,竟又兀自自責(zé)起來,痛心疾首:“都是我不好,如果昨天不帶你出去,你也不會舊傷復(fù)發(fā),桓大將軍的事情就更加不會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