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涵耷拉著腦袋,走出房門。
養(yǎng)父看看手表:“現(xiàn)在七點鐘,書店還沒有關門。你馬上去買一本《竇娥冤》給妹妹,讓她還給人家!自己做錯了事情,就要承擔責任,哪有像你這樣的?”
李海涵小聲嘀咕:“給我錢!”
養(yǎng)父眼睛一瞪:“書是我撕的嗎?你敢干,你就要賠償;混蛋,找我要錢!憑什么?從你的零花錢中扣。”
李海涵無奈地轉身,走進自己的臥室,從陶罐里拿了一元錢。我怕他食言,跟養(yǎng)父嚷嚷,“我也要去,我要去挑選!”
“好,爸爸帶你去!”
于是一家三口,浩浩蕩蕩奔書店去了。
直到我選了自己滿意的版本,李海涵付了錢:三角五毛,這個事情才算了結。事后,李海涵不再敢隨便動我的東西了,知道這個小毛丫頭,發(fā)了飆也不是好惹的。
仿佛一夜之間,李海涵變得文雅了。
小學六年級下半年,很少見他蓄意滋事。個頭一下子竄得老高,聲音開始粗厚,喉結長出。小梳子隨身攜帶,有事兒沒事兒便對著鏡子,梳理頭發(fā)。我很好奇這一改變,便悄悄打聽,結果是深含韻味的:李海涵喜歡上他班的班花兒了。我跑去看班花,她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高挑,秀發(fā)披肩,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櫻桃小嘴,有點遺憾的是皮膚黝黑,她名字叫做馮美麗。據(jù)說成績也是班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
和李海涵走在上學的路上,我冷不丁地大叫:“馮美麗,馮美麗,等等我啊,一起走?。 崩詈:犃?,大吃一驚。他緊張地理理頭發(fā),整整衣袖,踮起腳尖,四處張望,看了半天,不見人影,知道被耍了,走過來鄙視我:“秦明月,欠揍呢!”我嘻嘻哈哈地跑到前面,高聲喊:“我好喜歡馮美麗呀,馮美麗好美麗呀!”
李海涵不好意思了,追上我,央求道:“妹妹妹妹,別那么大聲,被別人知道不好,會說你哥是流氓的。”我瞅瞅李海涵紅得像柿子似的臉,呵呵呵呵大笑,“喜歡人家就說唄,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海涵翻個白眼,蹬蹬蹬跑到前面去,不理我了。
小學畢業(yè)了,李海涵很順利地考上重點初中,和馮美麗同校不同班。那時候,重點初中的升學率很低,一個學校才四五個,李海涵考的分數(shù)最高,全校第一。
初中了,同學是來自于各校的尖子生,競爭力大,壓力也大,李海涵開始住校學習了,剩下我一個人呆在小學。李海涵雖然人不在,影響力依舊,走到哪個班,班主任都知曉,秦明月是李海涵的妹妹。所以,秦明月的成績必須像李海涵一樣棒。
初一上學期,李海涵老毛病犯了,又開始打架,惹是生非。這不,為了住宿的事兒,他和他的班長干了一架,他的班主任忍無可忍,將他趕回家,讓他把爸爸帶去學校。
李海涵火大啊,背著書包跑回家,說班主任不公平,書不讀了!任憑養(yǎng)父訓,養(yǎng)母勸,就是不去學校。養(yǎng)父生氣了,不再規(guī)勸。跑去醫(yī)院請了半個月的假,然后對李海涵說:“哪,你不讀書,從今天開始,跟我一起做生意,我們販菜賣。每天早上四點半點起床,在路邊攔菜農的菜,上來去菜市場賣,賣完后才能回家。”
李海涵同意了。
于是接下來的一周,養(yǎng)父帶著李海涵三更半夜地折騰,天微明,他們便起床,咚咚咚動靜很大,然后關門離去;深夜十點鐘后,又咚咚咚地回家,車子工具砰砰嘭嘭收拾好,吃完夜宵睡覺。
一周過去,李海涵面頰消瘦,眼眶深陷,折騰的夠嗆。
你想啊,一晚上睡不到六小時,起早貪黑地干,李海涵才12歲,怎么受得了???周末晚上,父子倆提前回家,養(yǎng)父抖落錢袋,仍在桌上,“閨女,給你哥哥算算,一周賺了多少錢?”
我將錢袋抖開,一分一角一元地數(shù)著,半小時后,響亮地回答:“爸爸,總共五十八元整,去掉本錢三十元,賺了二十八元?”
李海涵目光閃爍,滿臉質疑:“不會吧,我辛辛苦苦干了一周,怎么才這點兒錢?”
養(yǎng)父眼睛一瞪,“錢袋你掌管,剛才才給我,難道我會偷一分錢?”
全家人都同情地看著李海涵。
李海涵搖搖頭,“你在侮辱我的智商,老爸!我起早貪黑,像楊白勞似的,才賺這么一點兒錢,怎么可能?”
李楓濟拍拍兒子的肩膀:“小伙子,看,長得比我高。要知道,菜市場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起早貪黑干,但一個月還是賺不了幾分錢。我們倆一周賺的錢,比不上我半天的工資,這就是社會!”頓了頓,李楓濟接著問:“李海涵,下周是接著干,還是上學?”
李海涵疲倦地低下了頭,一聲不吭。
韓媽媽說:“李海涵,雖然你不是我親生的,但是我也不在乎你賺的那幾個錢,不會像其他后母那樣整你。你給我好好念書,考個像樣的大學,出國找你媽去!”
李海涵詫異地抬起頭,目光灼灼,“我媽在國外?哪個國家?為什么不帶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