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涼爽得帶了寒氣,對病人來說,不算是好事。
在皇衛(wèi)將士的注目下,東宮抱著秦姒下樓,一路小心地來到車前。他拗不過后者的強烈要求,不得不在她尚未康復(fù)的情況下,下令啟程前往棟州。
張緹候在馬車前,乍見秦姒是女裝打扮,暗暗吃了一驚。
他偷看秦姒的臉色,隨即開口招呼到:“少東家,少夫人,這就啟程么?”
少東家?
這么算起來,莫不是直接將皇帝當東家了?
秦姒黑了半張臉,另外一半埋在東宮的肩窩里。她對這樣親昵的接觸是挺不爽的,不爽也沒辦法,總不能當著皇衛(wèi)的面拒絕,讓東宮失了顏面。
平時在東宮殿那幫熟人面前,她沒少令監(jiān)國跌價,但在外邊的時候還是挺注意的。
因為東宮殿里面,眾人都知道她位高權(quán)重,說話有分量。
而在外,東宮受人小覷,則會導(dǎo)致跟隨東宮的人全都被看低。所謂一損俱損,又所謂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逞口舌之快壞自己威風?秦姒可不是傻子。
“冷嗎?”
見她突然更緊地貼近自己,東宮輕聲詢問。
秦姒搖搖頭。
東宮扭頭,對皇衛(wèi)們說:“秦晏走的是水路,我們是追不上的了,幸好遇見秦四姑娘,也不算白趕這么緊的路。請各位隨護在車前后,上馬,往棟州出發(fā)!”
唔?
秦姒偷瞄四周,似乎缺少一匹馬?
莫非……
東宮將她安置到車內(nèi),隨后,美滋滋地一躬身,鉆了進來:“來,本宮與四姑娘擠一擠,也方便沿路照料??!”
“嚇?”
——我才不要被你照顧,笨手笨腳不說,還動手動腳!
秦姒欲哭無淚。
好擠、好擠。
車里幾面暢風,還不算熱,可是,這連轉(zhuǎn)個身的空間都沒有了,更別提像前幾天那樣蜷著身子打瞌睡。
“好窄小的車喔?!甭?,東宮還抱怨咧。
民用的小馬車,哪里有皇室的那么氣派?想也知道嘛。
“殿下,這車內(nèi)確實狹窄?!鼻劓桃獠脩玫卣f,“為免讓殿下受委屈,我這就下車步行吧。或許涼風吹一會兒這病就煙消云散了,也說不準呢?!?p> 話的意思很明顯了,要是東宮聽得懂,他就該知趣,自個兒下去找匹馬騎,別來跟病人擠。
可東宮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反倒熱熱絡(luò)絡(luò)地靠過來:“四姑娘說哪里的話,能跟你挨得這樣近,再大的委屈本宮也能忍!要不,四姑娘有什么法子討本宮歡心的,使出來,本宮便不計較這點小事了?!?p> ——你自己要擠上來的現(xiàn)在算我的錯?我還怕你計較了?
“不識相”會不會傳染,秦姒不知道,但面前這人厚顏,她是明了的。
裝作看窗外,東宮偷著空往她這邊蹭。
她悄悄往車廂邊上讓,剛挪了兩下,就發(fā)現(xiàn)袖子被后者壓住了,還壓得牢牢地,牽扯不出來。
她在心底嘖了一聲,見東宮盯著窗外,便用指頭捻住衣袖的邊角,借著馬車的搖晃,一點點地將布料往外拉。
此時,車輪恰好經(jīng)過一處凹地,整個車廂往她這邊斜了一斜。
只聽啊地一聲,她的指頭被東宮摁住。而且還不是輕柔地溫和地按過來,是他一下子被搖晃驚到,隨手往旁邊一撐,毫不客氣地壓下來的!
“……”
好痛,還不快松手。
東宮回眼看她,再低頭看看被按住的柔荑。他突然咧嘴,毫不遲疑地將她的手捉了起來。
“覺著擠么?”
他何時這么善解人意了?
秦姒狐疑地盯著他,點頭:不僅是擠得厲害,更有甚者,你不知道你壓住我的袖子了?快松開啦!
當然她不會急著抱怨,先等東宮的下文。
“本宮也認為,這車里坐兩人實在是不夠?qū)挄??!睎|宮裝模作樣地抬頭四面望望。他的動作讓秦姒覺得是有啥陰謀正在進行。
“不如這樣!”東宮興致勃勃地湊近,忽然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咦?”
轉(zhuǎn)眼之間,她就坐在了他身上!
這這這……秦姒眼前彷佛立刻出現(xiàn)了曹少師的戒尺!
生怕被張緹聽見,她急忙輕聲道:“殿下,這成何體統(tǒng)?放我下去!”
東宮一手攬住她的腰,得意洋洋地說:“不成,太窄了,讓你坐到一邊,只會兩人都擠個夠嗆,不如就這樣吧!”
秦姒一陣頭暈,好不容易養(yǎng)出來點精神,可別又被他給氣蔫掉了……
她悄聲說:“這樣實在不妥,殿下是天朝儲君,除了天子,還有誰能壓在監(jiān)國之上?單是想想,也不可的。”
“好罷,那換你在本宮之下?”
“絕對不行!”秦姒嚇了一跳,且不說自己會不會被壓扁的問題,光是這個姿勢就足夠令人浮想聯(lián)翩了?。∫窃俨翗屪呋鹕兜摹?p> 可看東宮的臉色,似乎并沒有往下作的方向聯(lián)想的意思。
“曹少師不在,四姑娘還講究那么多做什么?”他一臉理所當然,“既然都在皇城之外,你就當做是三公子與四姑娘踏青來了。親昵些許,逾禮些許,又怎樣?”
“不成!”
見她態(tài)度堅決,東宮也只得讓步:“好罷好罷……”將她送到一旁坐下,但他仍是拉住她的手的。
秦姒暗暗不爽:什么叫做逾禮又怎樣,真是……
被吃豆腐的是她,吃大餐的是他,他當然歡迎了。
為什么古人都比她還不把禮法當回事的?
她郁悶地坐在車窗旁,起初還堅持方向,哪怕被車板磕磕碰碰也不倒向東宮那邊求個安寧。可時候一長,困意漸漸襲來,人就不見得能管住自己了。
于是在午后停車歇腳的時候,張緹掀開車簾,便看見他倆依在一處睡得甜甜蜜蜜。
順便說一聲。
在熟睡中,東宮不知不覺被秦姒搶占了大半的位置,以致蜷成一團給她趴。
醒來后,秦姒是神清氣爽,東宮則對自己全身酸痛的原因納悶了許久。
這是后話,咱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