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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紅書坊

浮生兩散

墨染紅書坊 畫上眉兒 2555 2008-09-02 20:07:58

    書會漸漸臨近,暗香卻很少見到裴嵐遲與席若虹。他們兩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新年書會忙碌著,有時候幾天都看不見人影。暗香問了新來的丫頭釀泉,方知道夫人和裴公子都去了抱鶴軒,據(jù)說要商討書會的議題之類的。

  最奇怪的是,夫人有一天跟她說,再替她買一個丫頭,碧如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再服侍她了。暗香心中詫異,只得答應(yīng)。好在新來的這個小丫頭釀泉天真無邪,倒也伶俐可人。吩咐她做的事情,也能料理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暗香這才放下心來,只是奇怪碧如的去處。

  前些時候她一直在書房內(nèi)讀書習(xí)字,拿了席若虹與裴嵐遲教導(dǎo)她的那些筆記細(xì)細(xì)研讀,突然油然而生要寫書的念頭。

  她構(gòu)想了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對出生在制陶世家的姐妹,姐姐喚做簾薇,妹妹喚做屏薇。連續(xù)幾個月的大雨,讓該地的燒制陶瓷的工藝受損,村長為了挽救這一局面,于是決定挑選一個女童來進(jìn)行祭祀。此刻屏薇因?yàn)榛剂瞬?,總是臥病不起,村長決定將屏薇作為祭品,要將她抱走。一個漆黑的雨夜里,村長喚了一眾壯丁跑來簾薇家拿人,隔壁的癡傻青年阿福卻幫簾薇糾纏住村長一行人,叫簾薇帶著妹妹逃跑。不過寡不敵眾,簾薇和妹妹終究又被村長捉了起來。

  不料這一舉動被監(jiān)管此地的官員知道了。喚了簾薇去問話。好色的官員愛上了簾薇的美色,暗示她只要獻(xiàn)身,就可以告知她救妹妹的辦法。

  簾薇無奈,只能答應(yīng)他。官員告訴簾薇,除非是燒出上好的釉里紅瓷器,盡現(xiàn)皇宮,才有機(jī)會救出妹妹。

  簾薇在阿福的幫助下,拼命燒制釉里紅,可惜總是失敗。

  一個偶然的機(jī)會,阿福將鮮血滴在釉里紅之上,她這才知道釉里紅需要用自己的鮮血去燒制的。

  可是當(dāng)她辛苦燒制好釉里紅準(zhǔn)備敬獻(xiàn)給地方官的時候,卻偷聽到他與村長的對話,仍然是決定好了要將妹妹做祭品。震驚之下的簾薇回去找妹妹,卻不小心發(fā)現(xiàn)妹妹被阿福掐死在床前了。

  原來阿福之所以變成癡癡呆呆的模樣,因?yàn)樵谒苄〉臅r候,曾經(jīng)親眼看見自己的妹妹被砍了頭,鮮血涂抹在瓷器上的慘狀。他受了刺激,被嚇傻之后,卻尤其喜愛屏薇,把她當(dāng)作了自己的妹妹。他不愿意看見簾薇為了屏薇而吃更多的苦,也不愿意看見屏薇被村長當(dāng)作祭品,于是親手將屏薇扼死了。

  簾薇將自己辛辛苦苦制成的釉里紅打破了。

  連綿不斷的雨天終于過去,天氣放晴,可是簾薇的心中,卻如同死灰一樣,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她只是一直持續(xù)不斷地?zé)铺掌?,年?fù)一年。

  暗香寫到最后,已經(jīng)哽咽無聲了。她將自己對姐姐出云的一腔愛意,一并寫入了這對可憐的姐妹當(dāng)中。

  夜已深邃,暮色漸沉。暗香枕著自己的手稿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她便想將這一疊厚厚的文稿交與裴嵐遲審讀,可惜一直不見他的人影。暗香百無聊賴地在流沁坊內(nèi)逛了逛,已經(jīng)過了大寒,席若虹體貼地吩咐底下人為她添置了成套的冬衣。她穿著一襲絳紫色的錦緞長袍走出門去,依然覺得寒意沁人。不過長久呆在燒碳取暖的暖閣當(dāng)中,容易捂出病來。是以每天看完書,她都要在院落中慢慢散一小會兒步。

  釀泉替她拿來披風(fēng),“姑娘仔細(xì)著涼?!?p>  正說著,暗香打了一個噴嚏。脖子一縮,果然覺得胸口寒浸浸的,她伸手將披風(fēng)在胸前打了個結(jié),結(jié)果釀泉遞來的帕子,這才道了一句:“不妨事。每天憋在屋子里,我都要悶出病來了?!?p>  “還有幾日就立春了,姑娘挨過這陣子,可就好了。等到天氣再暖些,咱們向公子和夫人求個假,去湖邊劃船踏青可好?”釀泉畢竟是小姑娘,對出門游冶興致頗高。她對一切的一切都是好奇的,毫無心計,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暗香笑道:“那得等到六九過后了?!?p>  “好啊。既然姑娘這么一說,到時候一定要帶上奴婢一起去!”釀泉有一張圓圓的面孔和圓圓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彎成一條縫。她的眼神也是如此明亮,純真無邪,讓暗香聯(lián)想起曾經(jīng)眼神也這般明亮的碧如。

  碧如究竟去哪里了?她想起抱鶴軒的浣衣房,那里的嬤嬤們總喜歡說一些關(guān)于軒中的奇聞異事,她心下已經(jīng)有了主意。雖然不曾親自去過流沁坊的浣衣房,不過她大致知道方向。打發(fā)掉小丫頭釀泉,她一個人獨(dú)自朝著浣衣房的方向走過去。

  一路上并不見什么人,不知是因?yàn)樘鞖馓溥€是其他什么原因,流沁坊幾乎像座空城。她一路逶迤而去,從浣衣房的側(cè)門閃了進(jìn)去。

  因?yàn)槿松?,是以洗衣的嬤嬤們只有寥寥兩人。她們一邊呵著氣,一邊在刺骨的水中漿洗衣裳。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啊……”其中一個嬤嬤感嘆了這么一句。

  “是啊,幸而坊間的人都出去辦事,要漿洗的衣裳比平日少了許多。否則還真是夠嗆!”另一個嬤嬤一邊努力拍打著木槌,一邊接茬道。

  “哎哎哎,你聽說沒有?前陣子經(jīng)常來浣衣房的丫頭碧如,不知為何破格提升她做了流沁坊的姑娘了!還特意新買了一個丫頭服侍她!”

  “?。坑羞@等事?”

  暗香豎起了耳朵站在一旁聽著。

  那位嬤嬤四處看了看,這才神秘兮兮地說:“聽說啊,碧如姑娘雖說是個丫頭,可是才學(xué)不錯,叫公子爺刮目相看呢!”

  “放鶴州連個剛出生的小毛孩都會寫字,這丫頭寫書有何奇怪?”

  “據(jù)說她寫的那本書,可是曠世奇作!你聽我說,我家隔壁的鄰居林大嬸她男人呀,就在負(fù)責(zé)這本書的活字排版呢!林大嬸的男人可是交口稱贊說從未見過這等奇書呢!”

  “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不是!”

  暗香咬了咬下唇,竟然是這么一回事。她想起那個在抱鶴軒為喜雨守靈的夜晚,她與碧如兩人互相傾訴彼此的身世,她還記得碧如的表情那般堅韌,甚至說道忘情之處,兩個人還一起落下淚來。

  結(jié)果呢?暗香撫mo著自己額頭上的那塊傷疤,估計她們之間,再也不會有那個時候的潛心之談了。

  難怪裴嵐遲最近不太露面,原來是忙碧如的小說出版事宜了。

  她強(qiáng)忍住心頭的不快,悄悄往來時的路回去了。

  “小姐,你回來了。裴公子與夫人都回來了,你不是要去找他們嗎?”釀泉將她迎進(jìn)門內(nèi),一面說,一面遞了碗滾燙的熱茶給她驅(qū)寒,又將暗香的披風(fēng)解開兀自掛在一旁。“需要奴婢去通報一聲么?”

  “不必去了?!卑迪愫攘丝诓?,頓時覺得渾身的寒氣仍舊沒有驅(qū)散。她閉了閉眼睛,吩咐釀泉道:“你去將那爐火撥得暖和些,我覺得冷?!?p>  “是。”她依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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