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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蝕

圣歌(三)

暗蝕 白開水 4237 2009-08-03 22:25:31

    民兵已被遠(yuǎn)遠(yuǎn)拋在身后,追蹤著惡魔的氣息,它來到一處廢棄的倉庫,血腥與邪惡之氣正從緊閉的門窗中溢出。

  手臂粗的鐵鏈在蠻力的拉扯下徹底變形,先行一步的惡魔用粗暴的手法打開封閉的倉庫大門。

  單看這間倉庫的表面,很難相信它的內(nèi)部會是一個祭祀場所。血腥味濃到令人作嘔地步,鋪在地上的干草已被鮮血浸成深褐色,幾具僵硬的尸體倒伏在角落里,倉庫最中間置放著一尊被鮮血黏覆的獸形石像,濃重的邪惡氣息就由這里發(fā)出。

  “來的真快,煩人的家伙們甩掉了吧?”

  惡魔舉起放在石像旁一只裝滿水的木桶,把身上的血跡沖刷干凈。使勁甩了甩黏在脖頸上的濕發(fā),除去鮮血與肉沫后,這個名叫克萊因的惡魔和維克多有著極為相似的五官。

  “你到底是誰?我可不記得有個叫克萊因的表兄?!笨粗菑埮c自己相似度極高的面孔,維克多不得不承認(rèn),他們之間確實(shí)存在某種程度的血緣關(guān)系。

  圣歌一族在大災(zāi)變之后為了保持血統(tǒng),在族內(nèi)實(shí)行近親通婚,這樣做的后果就是產(chǎn)生大量的畸形兒與死嬰,使原本就不夠興盛的族人數(shù)量大幅銳減。到它這一代,已經(jīng)到了快滅族的地步。

  “我的母親叫阿西娜,你多少有點(diǎn)印象吧?!狈鏖_遮在面部濕漉漉的頭發(fā),惡魔說出一個人名。

  “阿西娜……的確,圣歌族內(nèi)是有這么一個人?!卑⑽髂扰c維克多的母親是雙胞姐妹,只看血緣的話,他們兩個還是表兄弟。

  關(guān)于這位姨母,維克多是聽說過的。族內(nèi)流傳著她在成年后就與一名黑暗精靈私奔的傳聞,這雖然可以解釋克萊因自夸有黑暗精靈血統(tǒng),卻無法說通他為什么會有變成惡魔。

  “沒必要糾結(jié)于血統(tǒng)吧。你都可以成為巫妖,為什么我不能是惡魔?還是,你更喜歡這個姿態(tài)……”

  在一陣暗紅色的光芒中,克萊因的形態(tài)發(fā)生了變化。背上的雙翼和雙角相繼隱去,赤紅色的發(fā)色也轉(zhuǎn)換成黑暗精靈特有的銀白,唯一不變的只有黝黑的膚色和布滿全身的猩紅色印記。不過,即使沒了惡魔形態(tài)的狂野桀驁,不會減少融在骨子里的張揚(yáng),精靈精致的五官只會讓他看起來更具視覺沖擊感。

  “言歸正傳,我有兩個問題需要你解答。第一,你為什么會知道我的事?第二,你為什么要跟我合作?”覺得自己也過于糾結(jié)血統(tǒng)了,維克多把談話的重心引回旅店里被中斷話題。

  “嗚喔~這個問題我得好好想想,如果不仔細(xì)斟酌一下用辭,我怕你會忍不住把那丑陋的鐮刀拿出來。我可是費(fèi)了好大的勁才忍住戰(zhàn)斗yu望唉,火力全開的話,只怕這個小村會從地圖上消失呢?!?p>  “你再胡扯,我真的會忍不住動手?!弊杂X耐心不錯的維克多有些忍受不了。早聽說過惡魔話多,沒想到居然這么嘮叨。

  “別激動嘛,忍耐也是體現(xiàn)力量的一種。還說你也有弱者生性急噪的通???”走到堆放死尸體的角落里,克萊因扯下其中一具尸體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見大小合適也不管是否染了奇怪的氣味就穿上。

  “我的耐心有限,惡魔?!本芙^使用帶有血緣關(guān)系的姓名,維克多已下決定,如果他再胡扯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廢話,就把剛才因?yàn)榉稚穸鴽]完成的戰(zhàn)斗繼續(xù)下去。

  “因?yàn)槲覀兌加邢嗤哪康哪?,維克多表弟。從偉大、邪惡、不可戰(zhàn)勝的惡魔王閣下那里,我聽說在幽影界有我的另一位血親。因?yàn)槭羌冄?,所以受到了帕格洛特大人的特別照顧?!?p>  “別以為我聽不懂你的變相挖苦?!比绻皇且?yàn)橥鲮`沒有血液,維克多堅信它一定會聽到自己血管爆裂的聲音。

  “哦呀,生氣了?”再剝下一條褲子,終于不赤身裸體的克萊因朝維克多走來,嘴角上挑成挑釁和嘲諷的角度:“這樣可不行啊,既然是亡靈,就要清心寡欲,隨便一激就發(fā)怒的脾性可是無法勝任我搭檔一職?!?p>  “你廢話了半天,我一句有用的都沒聽到。”

  “啊~抱歉,職業(yè)習(xí)慣?!睋屧诰S克多徹底爆發(fā)前,克萊因終于說出了能讓它消火的信息:“會找上你,因?yàn)槲覀兌际菈欖`?!?p>  “什么意思?”維克多最費(fèi)解的不是他知道自己圣歌的身份,而是他從什么渠道知道自己進(jìn)入中層世界一事。

  “圣歌只是形式,是凡人在對侍神一族的曲解下誕生的稱謂。久而久之,就連人類之外的生物都習(xí)慣了這種叫法。于是,它變成了我們一族的姓氏。當(dāng)隸屬光明一方的圣歌改變信仰,侍奉了黑暗的神靈后,通常會獲得一個新的名字——墮靈。就是字意上的意思,墮落的靈魂?!?p>  “我看你羅嗦的習(xí)慣是改不了?!睂⒁廊换杳缘陌秮G在贓污的地上,維克多再次召出死亡巨鐮。它要讓這個愛嘮叨的家伙知道,廢話太多也會帶來殺身之禍。

  “嘿~嘿~嘿~我說過不要激動?!鄙眢w向后一傾,滑出好幾步的克萊因晃動食指抗議:“要打架的話至少讓我說完?!?p>  “閉嘴!”

  無法再忍受的維克多甩動巨鐮尾端的長鏈,要把以速度見長的惡魔攔截在自己攻擊范圍的邊緣。

  “墮靈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不是死在原先信仰的光明神手上,也會在物盡其用后被轉(zhuǎn)侍的黑暗神處決。”利用極快的移動速度躲過維克多的攻擊,克萊因躍到雕像頭頂:“我是為了戰(zhàn)斗而返回這個世界,你呢?維克多,你又是為了什么到這個一度被你放棄的世界?”

  惡魔的話讓維克多怔住了。

  為什么?

  我只是為了汲取更多的知識,只是為了完成巫妖王交付的任務(wù)……

  “我呢,大致上有和你差不多的經(jīng)歷。嘿~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本惡魔與你可是有天壤之別。用惡魔王的話來說,我是一頭只專注于自己yu望的野獸,雖然不太好掌握卻不用擔(dān)心背叛,因?yàn)樵谒猩竦o當(dāng)中,他最能滿足我的yu望。而你呢,你的yu望是什么?”

  我的yu望?

  克萊因的話讓維克多的思緒更加混亂。

  我的yu望是什么?

  知識?

  不……不僅是這么簡單。

  “思考并不能給你答案。”從石像上躍下,惡魔再次伸出手:“合作吧,你尋找自身存在的答案,而我追尋我生存的意義。這便是我找上你的目的,我們有同樣的血統(tǒng),同樣的際遇,同樣的目標(biāo)?!?p>  “世上不會有完全相同的靈魂……”維克多頑固的反駁:“更不會有什么相同的際遇和目標(biāo)?!?p>  知道想憑幾句話不可能說服維克多,克萊因亮出了他的底牌。

  “你一定很奇怪我不僅知道你的身份,而且還知道你潛伏的目的吧。其實(shí)呢,我們兩個這次會離開地下世界,起因是惡魔王與巫妖王的一則賭約,他們打賭看誰派出的探子潛伏得最久、獲得的資料更多,作為擁有圣歌血統(tǒng)的你我自然就成為了首選。反正到最后也要被毀掉,不如不痛痛快快的在這世界里鬧騰一次,好歹也要在歷史上留下點(diǎn)痕跡吧。

  不覺得遺憾嗎?理想也好,怨念也好,什么都沒有完成,就這樣被時間碾壓成歷史的塵埃。惡魔王讓我入世,只是想借助者我墮靈的身份盡可能的替他收集情報,順便贏得那無聊的賭約。可我偏偏生性桀驁,不喜照著別人給我鋪好的路走下去,任務(wù)也好、賭約也好,都會完成,只不過要按照我的喜好來做。”嘴角揚(yáng)著張揚(yáng)的笑,惡魔臉上的表情讓巫妖怎么看都不順眼,那種讓它生厭的感覺叫活著。

  “我們只是盡可能的活下去,誰說靈魂沒有生命。有思想,就活著?!笨巳R因再一次伸出邀約的手:“你還在猶豫什么,維克多小弟?!?p>  瞪著那支黝黑的大手,維克多想拒絕卻找不到理由。

  “好罷,在利益沒有沖突之前,我們暫時是盟友?!?p>  同意的話音才落,惡魔立刻提出了新的要求。

  “既然是盟友,分享情報是最低要求。作為一個渾身上下沒一點(diǎn)人氣的亡靈,你另外一個假身份是什么?”

  “塔蘭大公的私生子?!?p>  “噗……哈哈~抱歉,實(shí)在是太好笑了,我忍不住?!睈耗Ш敛谎陲椬约旱南敕ǎ€故意笑得很夸張:“維克多啊維克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還給自己找一個與生前如此相似的替身?”

  “只是偶然。”漸漸對克萊因夸張言辭有了免疫,維克多拂開搭在肩頭的手:“距離大戰(zhàn)還有十年時間,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你已經(jīng)找到了大公私生子這么有份量的身份,我當(dāng)然是跟你混啦。嘿~別瞪我,既然能活到現(xiàn)在,說明大公有心栽培自己的私生子。就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一點(diǎn)也不適合往政治方面發(fā)展。這樣好了,我們搞個組織,類似傭兵團(tuán)之類的,混出點(diǎn)名頭后就可以接近掌握各國命脈的大貴族,十年的時間足夠發(fā)展了。”

  克萊因的想法與維克多在很大程度上相同,只不過它的出發(fā)點(diǎn)是魔法協(xié)會。

  “分頭吧,我這邊已經(jīng)開始接觸魔法協(xié)會了。你那么喜歡傭兵,干脆直接以傭兵工會為起點(diǎn)?!?p>  “唔……這樣也不錯,只是單干的話……我怕發(fā)展太慢。而且,光明陣營那邊可是盯得很緊,如果沒人做內(nèi)應(yīng),我們兩個都很危險”就算是可以改變?nèi)菝?,克萊因也不會頭腦發(fā)熱的跑去光明陣營潛伏。

  “內(nèi)應(yīng)你不用擔(dān)心,塔蘭大公另一個兒子就在教廷,職位不低,勉強(qiáng)可以把他視做我們的眼線。”

  “有沒搞錯,你名義上的弟弟就算不知道你頂替真正的兄長,至少也會覺察到你不是活人吧?”克萊因?qū)Υ松畋響岩伞?p>  “嗯,他知道?!睂τ诒R西恩,維克多也挺費(fèi)解。

  僅憑包庇一個亡靈,就足夠被教會除名了??赡切∽硬坏珱]有喪失圣力,還可以使用圣物,這其中到底有什么內(nèi)幕……

  “太假了吧……”目光轉(zhuǎn)到倒伏在地上的人類少女,克萊因指著她問道:“這個又是怎么回事?”

  “一個誘餌,他的兄長以及另外兩個同伙已經(jīng)知道我巫妖的身份,我準(zhǔn)備利她將另外三人引出來滅口。”貝雷村沒有發(fā)現(xiàn)三名冒險者,維克多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為他們已經(jīng)逃了,只是不知為什么沒有帶上艾露。

  “這樣啊……建一個傭兵團(tuán)只有一個人顯然是不夠的,反正他們知道你巫妖的身份,不如吸收那三個倒霉蛋吧?!笨巳R因認(rèn)為就這么殺了太可惜,適當(dāng)?shù)目謶趾屠嬲T惑,這三個人可以成為掩飾身份的最佳棋子。

  “這三個家伙既然能無視我對他們的救名之恩,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背棄,我的處境已經(jīng)夠微妙了,不想在身邊養(yǎng)隨時會帶來危機(jī)的白眼狼。況且,他們太弱了?!蔽籽乃季S方式很頑固,敵人就都該除掉。

  “勸說之類的活兒教給我吧?;钗锒寂滤?,巫妖的身份當(dāng)然讓他們本能的選擇自保。再說了,你原本就有滅口的想法吧,我才不信你會放任他們離開?!睆亩虝旱南嗵?,克萊因就摸清了維克多的大致脾性。

  維克多沒有反駁,它確實(shí)有在利用完之后就滅口的想法。

  “根據(jù)我對人類的了解呢……這小姑娘的兄長一定會回來找他的可愛的小妹妹。只要找到了其中一個,另外兩個還跑得了嗎?!睈耗П鹣萑牖杳缘陌叮尵S克多留在倉庫等他的好消息:“你如果實(shí)在閑得無聊,可以去尋這間倉庫主人的晦氣,順便從他那里搜刮一些錢財,建傭兵團(tuán)可是要一筆不小的費(fèi)用呢?!?p>  克萊因離去后,維克多開始整理在這片刻時間所獲取的信息。

  雖司神職卻從未履行過牧師應(yīng)有的義務(wù),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記憶里最多的就是萬骨塔里堆積如山的書籍、手稿。除此以外,幾乎沒有同其他巫妖有實(shí)質(zhì)性的交流,萬骨塔內(nèi)看不到時間的流逝,它只是呆坐了幾天,歷史的書頁就翻過了八十年。

  你的yu望是什么?

  惡魔的話猶如在耳邊回響,維克多強(qiáng)忍著連接不上和模糊與空缺的巨大痛苦翻查記憶,在前生與死亡的邊緣找到了瀕死一刻絕望的呼喊,想起了遺忘已久的真正愿望。

  一切光和生命起源的瑪拉啊,為何要創(chuàng)造出這受神眷顧的一族?又為何要拋棄冠有被賜福之名的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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