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林玉兒蜷在馬車當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一個人鉆了進來,她嚇得頓時尖叫起來。
“是我?!币粋€女聲說道。
林玉兒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這才拍拍胸脯道:“我剛睡著了,做了一個噩夢?!?p> “別怕。跟我來?!睂Ψ讲挥煞终f拉住她的手。
觸手是宛如寒冰的涼。
林玉兒仿佛突然置身于冬日的冰雪地中,冷從手尖傳到心臟里,整個身體也是一陣哆嗦。
但是出于禮貌,她卻沒有縮回手,任由對方吸取自己的體溫。她隱隱有些惴惴不安,只是謹慎的挪著步子,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的后腦勺。
她突然有種感覺,似乎走在前面這人會突然扭過頭,變成一幅猙獰的面孔。
小時候娘親和她講,如果沒有點燈,你沒有將對方的一點一滴看清楚,無論面前的人是你多么熟悉的,都要懷著謹慎的心態(tài)。說不定她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鬼。它們會將你引到偏僻的地方然后殺死,之后再披著你的皮囊引誘別的人。
對于小孩來說,這是一個沒有絲毫教育意義的童話故事。但是聰明如斯的林玉兒卻能從其中悟到別人領悟不到的東西。
感受到她的目光,走在前面的人扭過頭看了她,當然外表并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霸趺戳??”林若清的臉即便在黑暗中也能令人覺察出幾分溫和。
“沒?!绷钟駜河行┗艁y,連忙說道。
“那走吧。注意腳下,馬上要走臺階了?!绷秩羟逄嵝训馈?p> 林辰宛牽著林玉兒如同走自家后院般輕盈的邁過條條通道,她剛剛將四周都逛了一圈,發(fā)現(xiàn)這里面墻壁堆砌得嚴實,圍繞廣場四周分別有八十一個房間。根據(jù)男尊女卑,男左女右的方位,林若清原來所處的房間應該是這片墓場的西面,為了再次確定正確方位,她還特意看了一下房間旁邊刻著的小字。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摸到上面的牌位還涂著新的漆,她到底是朝南國的內定皇后,生前吃穿用度全都是皇后的待遇,死后也應該按照皇后的身份遷入皇陵。
只是林辰不解,如果說各個房間都代表一個人,一種身份,那么那些停在廣場中心的棺木又是用來做什么的?它們又代表什么樣的身份?
林辰可不認為那僅僅是個擺設,她曾用手輕輕敲棺木底,若是里面都是空的,發(fā)出的聲音應該是干脆的,假如是實的,聲音也會變得沉悶。
她一連敲了許多張棺木,果真發(fā)現(xiàn)每個里面都有東西。當然,林辰不會自己打開棺木確認的。不過她特意數(shù)了一下棺木的數(shù)量,不多不少正好八十一張。
林辰不懂古代人的智慧,只是從現(xiàn)世中得來的信息中,隱約知道九九歸一的意思。卻不知道這個時代的皇帝公主親王貴族們也抱著長生至尊的念頭。
林辰將林玉兒帶到廣場南面,這里有通向外面的唯一一面石門??上н@石門的厚度驚人,無論兩人怎么退也捍不動半分。
林玉兒把之前莫名其妙的念頭拋開,扶著石門有些絕望的說道:“我們難道真的要困死在這里嗎?我還這么年輕,我不要。”說著她竟然嚶嚶的哭起來。
長時間沒有喝水,她的嗓音開始變得沙啞,凄厲的哭聲在這寧靜黑暗的空間中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林辰一陣頭皮發(fā)麻,小時候她聽說在晚上發(fā)出不同尋常的聲音會引發(fā)同樣不同尋常的事物。我們永遠都不知道黑暗中能孕育出什么東西。
或者作為一個無鬼神論者,口頭上對于鬼神之類不以為意,但是一人獨處時,卻終究忍不住胡思亂想,忍不住疑問那些別人認為存在的事物到底是否真實?還是會追思有些東西真的得劃分到為眼見為實這一類中?
尤其是此時處于這樣一個偌大的黑暗中,擔憂鬼怪突然出現(xiàn)雖然是件極其違背原則的事,但是我們諸位依舊樂此不疲。
黑暗中女人的哭聲到底會不會誘發(fā)出不好的事情誰知道呢?林辰卻清楚,如果鬼魂真的存在,這樣的皇陵當中應該游走著不少和她們同樣茫然的亡靈。
“天無絕人之路,你別哭了,我再去四周看看。”林辰不禁安慰說道。她的手已經冰涼得嚇人,這四周彌漫著的詭異的氣氛相當。尤其是看到不遠處綽約挺著的烏壓壓的東西。她還真的擔心那里面會奔出奇怪的東西出來。
而面前這道石門,或者是這里通向外面的唯一一處出口。
明明知道面前是一道生門,卻得不到打開的鑰匙。這種感覺就想是有一團密密麻麻的螞蟻窩在心湖里翻滾。林辰以為是她一個人力氣小的緣故,然而加個林玉兒卻是同樣的效果。
林玉兒的哭聲果然小了很多。她此刻需要的是一個主心骨,很明顯,在特定的情況下,林辰很榮幸的當了這個角色。
她倚著石門坐下來,可憐兮兮,表情凄婉挽著林辰。她可不想在自身裊裊豆蔻年華之際就這樣活生生餓死在皇家墓陵當中。她幼年時期為了練習琴棋吃了不少苦頭,即便在最痛苦的日子,也都會安慰自己,那個時候也過來了,還有什么過不來的呢。
她從百花街搬到林府,改名換姓,改頭換面,甚至叫陌生人為娘親,接受下人若有若無的憐憫、來自于同父異母姐妹的嘲笑侮辱、周旋在林府不同角色當中等,這其中的委屈誰有知道呢?
她一輩子唯一的目的就是作為人上人,只有這樣,才能為處于百花街孤苦無依的生母維持一份地位,為自己維持一份尊嚴。
“你就呆在這里。我再去看看?!迸赃吶饲宓恼Z氣打斷她的念頭。林玉兒轉頭看到她眉宇間的淡定的不安。這樣的女人,不用爭取就能得到一切東西的女人,只怕是不懂我們這些花花腸子吧。
想著林玉兒微微嘆了一口,再次展眼看了四周。這種黑,似乎冥冥注定是她一生都逃避不了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