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等林容賞的笑聲消失在庭院外,林玉兒氣得臉都烏黑了。她憤怒的轉過身,明若艷陽的銅鏡映出鏡子里柔美的輪廓。一襲百合色長裙,烏黑濃密的發(fā)髻當中點著零星的小碎鉆。又在發(fā)梢尾鑲嵌一朵繡珠花,襯托著一副含著濃濃書生氣息的靜謐且清逸。她年紀雖小,卻善于利用這種氣質并以此為種資本。而這種樣子卻是此刻她遭人取笑的原因。
她對著鏡子將頭上的發(fā)釵撕下來,又撕下自己的衣裳。
蕊香正在外廊處和小宮女們說笑,聽聞里屋的動靜,慌忙跑了進去。入目的首先是地上扔得到處都是各色衣裙。如今夏日炎炎,這些都是眼下最時興的衣服款式。卻不知又為何令主子難受了。
“將這些都扔出去。叫內(nèi)務府送些顏色鮮艷的過來。太素凈了,像是我們宮里死了人一樣?!绷钟駜喊l(fā)泄完了,臉色就立即恢復正常,讓人看不出一絲倪端。
蕊香雖然覺得詫異,但是卻不敢多問,林玉兒表現(xiàn)得越是平靜,就說明她此刻的心情有多差勁。若是在這個時候招惹她,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若是以前,主子一般都一笑置之,可是不知為什么自從來到宮里,主子有時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屋里里陷入一種奇異的沉默。蕊香可不希望誰在這個時候打斷這種難得的協(xié)調。
然而,正在此時候,一個年歲尚小的宮女走了進來,笑嘻嘻的說道:“玉嬪娘娘,玉嬪娘娘可在家嗎?”
若是可以,蕊香必然要去阻止這個撞到火槍口上的人兒。但是,她在林玉兒的眼睛皮下,只得垂立著手,默默的為進來的這個人祈禱。
“玉嬪娘娘?!蹦莻€宮女的臉看起來非常陌生,卻不知是哪個宮里的。
林玉兒的眉間果然顯出一絲惱怒。若是得她出口說話,這個人肯定半條命不保。蕊香思及立即果斷地拉住那人,口里厲聲喝道:“好沒有規(guī)矩的家伙,看見主子還不快跪下來磕頭?!?p> 那宮女不提防旁人一聲呵斥,嚇得慌忙跪下來,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異常委屈,看樣子此人在主子面前異常受寵,從未受過一絲的氣。
“五小姐不認識奴婢了?”宮女強忍著淚水說道?!芭臼侨艉瓕m的。小姐叫我來問問五小姐可否愿意去她房里坐坐。”
林玉兒仔細端詳了她一陣子,才認出她,卻是以前在林府時林慧宜房里伺候的。這個年紀小,一直不常出來,所以見到的次數(shù)也少,只有一些隱約的印象。
若涵宮比想象中還要偏僻,林玉兒隨著那小宮女的指引,繞過一道道回廊,才記得曾經(jīng)自己似乎也來過這里。那個時候面對頹廢的宮墻和庭院,還從心里生出一種“我絕對不會成為這個樣子”的決心。而現(xiàn)在舊景重游,心里更多的感到從心里的挫敗和疲憊。
“五小姐,到了。奴婢就不進去了?!蹦莻€小宮女說著一閃,就消失到濃密的樹叢當中去了。
說實在,林玉兒和林慧宜的交情不深。她們只局限一些樂器方面的交流。昔時在林府,林慧宜就是個冷漠的人,從來都是林玉兒來她房里,她才會勉強說一兩句,更多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坐在那里,要么寫字,要么弄蕭,唯獨情到深處,冰山不化的冷漠的臉才會露出一絲春暖花開的笑意。而這種笑意,又是稀薄得可憐的。
所以,林玉兒此時倒是有些惴惴不安。面對這個冰冷的異母姐姐,她從心里深處一絲退縮的情緒。這種情緒也是沒有來的。一個不溫暖的人,自然令人生出不愿意接近的感覺??墒窃鴰缀螘r,林玉兒偏偏想去靠近她。仿佛本性上冥冥之中的召喚,不由自主的。
她停在一扇爬滿藤蘿的宮門前止住步子,一陣如哭如訴的簫聲從庭院中傳出來。昔時在林府,她也會整晚聽著這種聲音漸漸睡熟。
然而聲音一下子戛然而止,里面一聲薄涼的聲音傳了出來:“進來吧?!?p> 林玉兒才伸手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宮門。
“自從到了宮里,我們就沒有見過面了。”林慧宜親自端過茶。
林玉兒雖然覺得很奇怪,但是還是接過來。記憶里,她從未像這般熱情。如何今日感覺像是變了個人。
林慧宜繼續(xù)說道:“說到底我們還是嫡親的姐妹,可比宮里其他人要親密多了。我住得偏,也不好動,你卻也不過來走動?”
林玉兒本能的看著她,對方的臉上顯出一絲狐媚的笑意。像是生生在臉上畫上去一樣。心里不禁有些不自在,似乎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別扭起來了。
“三姐姐,你怎么變了好多?”
林慧宜向她走近一步,那似乎畫上去的笑在她瞳孔中徒然放大,“我如何變了好多?我一點都沒有變啊。”林慧宜露出大笑的表情來,這種笑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再自然不過,可是放在林慧宜臉上卻稀奇不已。她覺得非常詫異,這些話都不像是林慧宜說的,可是卻又偏偏從她嘴里吐出來。
林玉兒本能的覺得煩躁,她站起來,想離對方遠些,林慧宜似乎知道她接下來的舉動,連忙拉住她。林玉兒受不了人和她拉扯,慌忙縮回手,不提防一用力,拉下對方一條胳膊。奇怪的是那胳膊一離開林慧宜就變成一只枯黃的長蕭,再看看林惠宜,她的臉上還用白布頂著著各種各樣的笑臉。而現(xiàn)在,她正在往自己臉上貼上一個傷心欲絕的表情。
林玉兒看了一眼,那個原本大笑的白布“唰”的一下子往她臉上撲過來。
“啊——”林玉兒口里發(fā)出一聲慘叫。